秋伶歪著腦袋,視線四處亂轉,忽然她停下來,滿臉震驚的看著溫軟。
“小姐,早些年在京城瘋傳的故事裡,歲王帶著煙花女子回府被王妃捉姦在床。
裡面那個青樓花魁好像就是這名字。
是不是她?”
溫軟噗嗤笑出聲,淡淡點了點頭。
這故事是十多年前,她們聽著府上的老嬤嬤講給她們當笑話聽得,沒想到她還記得。
若非暗中讓霧隱山莊查青黛底細,陰差陽錯查出了沈景歡的身世。
她幾乎都把這人忘了。
“聽嬤嬤說,柳瑩瑩是江南當紅花魁,萬花樓花重金挖過來的。
後來牽扯進歲王醜事,差點被歲王妃打死,而後就不了了之了。”
“再後來就被沈昊救了,暗中藏嬌,最後生下了沈景歡,養在鎮國公府的外宅,沒多久就病死了。”
溫軟接著她的話茬給她補充。
秋伶倒吸一口氣,琢磨半天才把氣息吐出來,眉眼間疑惑加重:
“那鎮國公府對外宣稱納妾是名門,是為了保全顏面?”
溫軟站起身,提起這事,她倒是沒了抄寫的興致,乾脆就這個話茬和秋伶把話說清楚。
免得她整日擔心來擔心去的。
“鎮國公府是尊貴無比,最看重的就是臉面。
庶子鬧出這等事,當年沒有直接弄死沈氏母女,都算他們心慈手軟了。
眠花宿柳不僅給自身惹麻煩,還會讓家族為人恥笑。
別說是一個不得寵的庶子,你瞧著京城中王孫貴胄無數,妻妾成群的比比皆是,哪個敢去北城晃悠?
一旦沾染上煙花之地,那些注重顏面的家主或者嫡子,有權處置任何敗壞家族顏面的人。”
秋伶連連點頭。
“聽小姐這麼說,奴婢才反應過來。
紈絝子弟咱們也見了不少,哪怕是不注重門第納了民女為妾,都沒聽說過,誰敢喝花酒的。
原來世家子弟喝花酒是會被處死的啊。”
溫軟淡淡一笑。
世家門閥大族,能經久不衰屹立不倒,自然是有過人之處。
不僅僅是體現在治國方面,連訓教子輩更是嚴苛。
父親雖然只有她一個女兒,膝下無子,也常常按著教誨兒子的方氏。
足以證明,身出名門,無論男女,肩膀上扛著家族重擔,絕不能胡作非為。
“沈景歡有和親之功傍身,風光還朝定會受到朝廷恩賞,太后賜封情理之中。
換句話說,要不是有宋翌這檔子不堪之事,沈景歡回到鎮國公府,會有她自己的主院,尊貴會遠超嫡女沈婉容。”
言罷,溫軟嘆了口氣。
“她其實有更錦繡的前程,卻非要踏進泥潭之中。
宋翌害人不淺啊!”
秋伶撇了撇嘴角: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活該被那個瘟神坑害至此!”
或許是她咎由自取。
但不可否定的事,她能被拖下水,絕大多數還是因為宋翌。
隱霧山莊那邊只是簡單提到了宋翌離京前,去了一趟城隍廟,後來就頭都不回的離開了。
至於他為何拜堂之前去城隍廟,隱霧山莊還沒查清楚。
得知這個事情後,她前後細細琢磨了一番三年前後的所有事情。
在她和宋翌成婚之前,他整個心思都撲在安國公府。
有事無事就會到父親面前表孝心,在她面前表誠心。
好像從未聽人提起過他去過鎮國公府。
按著宋家當時的地位,別說是進鎮國公府,就是看到鎮國公府的轎輦,都得迴避。
如果他沒去過,這事情就有意思了。
他和沈景歡早無情愫,並未暗通款曲的話,那他揚鞭策馬離京就絕非真情。
城隍廟中的事,就是癥結所在。
他到底在城隍廟中見到了甚麼或者是聽到了甚麼,讓他能義無反顧的拋下她直奔異域。
他這樣攀附權貴毫無真心的人,除了更高的地位,沒有甚麼值得他義無反顧。
她猜測,是有人透露出了沈景歡會和親回來!
至於猜測的真假,她只能存個疑影,剩下的就看隱霧山莊的本事了。
每每想到這裡,她甚至有些同情沈景歡。
拋棄錦繡前程不要,只為了這麼個瘟神!
“我們還是先顧好自己,至於其他的,慢慢自有定論。”
溫軟沒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倒不是怕她嘴快洩密,這到底是她一番猜想,算不上甚麼事實,說了也沒用。
只會讓事情越來越亂。
“小姐,紅梅苑是奴婢收拾出來給你住的,你就這樣讓她住進去了。
那可是宋府最寬敞的院子,冬暖夏涼,本來就是給正妻準備的。”
溫軟瞧著她回了神就開始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樣,再度笑出了聲。
這小丫頭,性子一直這樣,看不慣她受半點委屈。
“身份貴賤不是一個院子決定的。
再說了,我在這裡住了三年,對這個屋子有了留戀,真要是搬出去了,還真是有些不捨得。”
說著她看了眼書案。
她在這個書案上畫了三年的紅荷和他。
順帶著她又看了眼屋頂。
哪怕瓦片不再透光,可那一束光一直都在。
秋伶還在那嘟囔著,一口一個欺人太甚。
溫軟淡淡一笑:
“行了,既然你看不過去,就出去撒口氣。”
“怎麼撒?”
秋伶轉身看著她。
“吩咐下去,宋府所有傢俱,如數換新,不光是紅梅苑,也要讓其他房中沾沾喜氣。”
“全換啊?”
秋伶驚得嘴巴張大不少。
“那得多少銀子啊?”
溫軟瞧著她那模樣,嘴角一抿:
“你不是要出口氣嗎?
你想想,你都覺得銀子多了,那上房的人...”
點到為止,後話沒說。
“她還不得哭爹喊孃的啊。
像她那種斤斤計較又摳門的老太太,一下子話那麼多銀子,能直接哭死過去。
換!
必須換!
奴婢現在就去安排,嘿嘿,還得小姐有主意!”
秋伶一掃之前的愁緒,屁顛屁顛跑出門,還哼起了小曲兒。
溫軟穩了穩心神,回到書案前繼續抄寫。
...
宋府上下添新,有人歡喜有人愁。
七個新妾輪番來請安謝恩。
老太太得知此事,夜半三更直衝衝找上門。
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
“你是不是瘋了!
就算銀子再多,也不能這樣花啊?”
溫軟原本都準備歇下了,聽到院子裡的聲音,她搭了一件外衣開啟了門。
老太太氣得胸口一陣陣起伏,剛準備再開腔,就被溫軟攔住了。
“深夜不休,就是為了這點事?”
老太太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樣子,火氣更盛了,往她這邊急走了兩步,險些摔在地上。
“這點事?
你一下子花出去那麼多的銀子,這是小事嗎?
知不知道,那多銀子夠我兒子十年俸祿,你就眼皮不眨的花了?”
溫軟本來不想搭理她,一聽到這話,她倒是笑了起來,靠在門口睨了她一眼。
“俸祿?
他正八經入朝為官三年,俸祿連宋府吃穿用度都供不上。
既然你心疼的話,那我便不管了,正房和紅梅苑的傢俱從你兒子俸祿里扣。
至於其他院子的,我來出!”
溫軟說著漫不經心打了個哈欠。
“說定的話我要歇了。”
老太太一聽,臉色驟然一變。
她心裡門清兒子俸祿少得可憐。
別說是換兩院子的傢俱,就是把俸祿全算上,連紅梅苑一個房間的傢俱都買不起。
“那個,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看看哪個房間傢俱還能用,咱就省吃儉用將就將就。
景歡這不是身懷有孕嘛,添置些新物件,也是能讓她心裡舒坦舒坦。
至於其他院子的,要不依我看就算了吧。”
老太太見風使舵的本事,一直都是登峰造極的地步。
這張老臉皮都比城牆還厚了。
聽說要讓兒子出銀子,立馬變臉
溫軟心底嗤笑一聲,眉頭微挑:
“你就想要一個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