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懂事!”
老太太聲音從門口傳來,眼神冷冷掃過溫軟,落在沈景歡身上時,頓時間眉開眼笑。
“苦了誰都不能苦了我的孫子!”
她三步併成兩步走到沈景歡身邊,從進門的那一刻,眼神就沒從她肚子上離開過。
沈景歡站起身,老太太趕緊衝上前扶著她。
“別動別動,你是有身孕的人,切不可輕易亂動,小心傷到胎氣。”
溫軟極平靜地看著她們。
“有幾個月了,怎不告訴我一聲呢?”
老太太輕聲細語的詢問著。
沈景歡沒急著回話,看向溫軟這邊,然後又站起身道:
“婆婆和夫人都站著,我怎敢一人坐著。”
又來這招!
是不是每個妾室都會這招。
當年在家的時候,父親的幾房妾室爭寵,也像是她這樣,故作姿態裝可憐。
一句話要表現出來她有多懂規矩似的。
沈氏好像比那些妾室更懂得拿捏分寸,畢竟她娘出身青樓。
到底是一脈相傳,比不了啊。
老太太白了溫軟一眼。
她有甚麼資格坐著!
身為正妻,疏遠丈夫,遲遲不圓房。
要不是大靖不讓休妻,她早就讓兒子給她休了,哪裡輪得到她在這杵著。
礙眼!
“你是宋府的功臣,你肚子懷著我孫子,在宋府你最大,管他旁人做甚麼。
以後,宋府中吃穿用度,都以你為主。”
溫軟冷笑一聲。
反正吃用都是她的錢。
我無所謂啊!
老太太再次追問幾個月的事,沈景歡垂眸羞澀道:
“一個月有餘。”
老太太眼眸一眯,扯著嘴角就笑起來。
“這下可好了,宋家後繼有人了,我總算是能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溫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後繼有人?你家有甚麼可繼承?
繼承你們骨子裡卑賤?
繼承你們窮苦潦倒?
還是繼承你兒子靠女人往上爬的不要臉?
說到這,她又偷偷瞪了溫軟一眼。
還好翌兒納了妾室,否則指望這女人,我宋家的香火就斷了!
就算是懷上,她能教養出甚麼好孩子!
到頭來,還不和她一般眼高於頂,囂張跋扈!
老婆子這點心思全都落在溫軟心裡,她並沒有挑破,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
於她而言,沈氏和老太太都不值得她動心思,唯一讓她擔心的是旁邊站著的青黛。
那個丫頭垂眸看著地面,半個字都沒說,也沒有任何情緒反應。
不過沈氏說話前,她都會有意無意的看一眼青黛,像是在徵求她的同意才開口。
溫軟留意到好幾次,她料定青黛身上絕對有事。
老太太站起身,冷著臉看向溫軟:
“景歡有了身孕,搬到紅梅苑理所應當,我瞧著那裡的傢俱物件都舊了,你添置些新的,也算是為我孫子添添喜氣兒。”
有了孫子就是不一樣。
說話都有底氣了。
和溫軟說話都不是商量了,直接是一副下達命令的口吻。
秋伶橫了老太太一眼。
哪裡舊了,明明是半年前才添置的!
老東西,真是忘恩負義!
小姐房中的傢俱還是三年前的呢,每次她說換新的,你都橫攔豎擋的。
說甚麼能用就行,傢俱這東西越是老物件越耐看!
現在倒好,張口就換,好大的臉啊!
溫軟微微挑眉,淡聲道:
“確實,添丁進口是喜事,自然是要換新的。”
哼!
算你拎的明白!
等孫子一出生,就讓翌兒請命抬歡兒為平妻。
她有一子傍身,是宋府的功臣,太后自然不會虧待她。
萬一得個恩賞,也封個甚麼世子甚麼公的,
到那時候,就算你想耀武揚威都不可能了。
看著翌兒和景歡他們三口其樂融融,想來你也會自己和離,也不用費我太大心思。
“蓮香苑到底是僻靜之地,窄小發悶,你身懷有孕不能在這裡多待,走,和我去正房,
等著下人把你的東西搬到紅梅苑,我再送你回去。”
老太太握著沈景歡的手,眼珠不笑眼仁笑。
沈景歡走上前兩步,剛準備行禮,就被老太太一把拽住:
“你是有身子的人,自己要格外注意,以後這不必要的禮數就省了吧。
等孩子生下來之前,蓮香苑還是不要來了。”
就這樣,邊說便把沈景歡拽了出去。
青黛屈膝行禮後,默默跟在她們身後不作聲。
等她們出去,秋伶朝著門口呸了一聲。
“甚麼東西啊!
不來就不來,說想看到你們晦氣樣子似的!
她那人盡可夫的人,能懷上孩子有甚麼可稀奇的!
哼,她才回來幾天啊,是誰的孩子還不一定呢,得意甚麼!”
瞧著秋伶一個勁的嘟囔,溫軟直接笑出了聲。
“小姐,這都甚麼時候了你還笑?”
不笑?
她為甚麼不笑?
沈氏禍到臨頭她為甚麼不笑?
暫且不說得知她懷有身孕後,其他那七個能不能消停,
就是看著青黛,她都得笑。
身懷有孕最忌諱在主母面前耀武揚威,這是府中大忌諱。
換成旁人恨不得藏著掖著,等著瓜熟蒂落才敢告訴旁人。
她不過才一個月,胎氣不穩之時,就跑來蓮香苑,當著她的面悻悻做戲。
此等行為愚蠢至極。
青黛那丫頭伶俐聰明,絕不會不清楚,此番作為很可能會給沈氏招來惡果。
以往連端茶請安那等小事,她都不厭其煩的教沈氏。
可是自從青黛離開多日,再回府後就沒有刻意護著沈氏
連出了這等事她都沒攔著,這說明甚麼?
青黛不管她的死活了。
亦或者是沈綰玉看她爛泥扶不上牆,讓青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有這樣的好事,她為甚麼不笑?
“小姐,沈氏要是生了兒子,那該如何是好,他可是宋府的長子啊。”
秋伶看著主子依舊雲淡風輕的模樣,走到她身邊,滿臉著急的問。
“那又如何?”
溫軟坐回到書案前,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宣紙,繼續拿著筆抄寫女訓。
“她只是生了個寒門庶子,又不是太子,我急甚麼?
一個小小的孩子,能成甚麼氣候?
庶出就是庶出,
她娘見了我都要跪下請安,何況是他?”
這道理秋伶全都明白,可還是有些不放心,。
畢竟沈景歡後面是太后,她的榮辱就在太后一念之間。
小姐縱然不愛宋翌,不在意宋府。
也斷不能給她任何翻身的機會啊。
“小姐,萬一宋翌真拿長子為由,請命抬她為平妻呢?”
秋伶走上前,滿臉寫著焦灼倆字。
溫軟眉頭一挑。
平妻?
這輩子她都甭想這事了,要是有那個命,就等下輩子吧。
“別說是生一個,就是生十個,她都成不了平妻。”
溫軟聲音平淡,筆鋒流轉,字字娟秀,絲毫不受半點影響。
“小姐這般篤定,是因為她是庶出?”
秋伶滿臉疑惑。
溫軟將最後一個字寫好,才緩緩抬筆,看著秋伶回道:
“高門貴府聯姻牽扯朝事黨派,所以都會迎娶嫡女為正妻,是為了穩妥; 不過庶出也不是沒有機會。
庶出女子若得夫君歡心,也可以為正妻。
比如十王府中,十王妃就是庶出。
我說沈氏永不可能為正妻,是因為她娘是青樓女子。”
“青樓女子?”
秋伶倏地眼睛圓睜,滿臉不可思議,連眨了好幾下眼睛才回過神,咂了咂嘴道:
“奴婢聽說,鎮國公府二爺沈昊,兩房妻妾都是身出名門,
二房深愛二爺多年,後因家道中落,才不得已做妾室,沒聽說還有青樓女子啊,
難道沈氏是三房生的?”
秋伶聽到這話,一下子來了興致,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最後還順帶著八卦一句。
溫軟搖了搖頭,放下筆看著她輕聲道:
“沈昊只有兩房妻妾。
正妻殷氏,是兵部侍郎家的嫡女,生下了沈綰玉; 妾室是青樓花魁柳瑩瑩,生下了沈景歡。”
秋伶眉頭微微一蹙:
“柳瑩瑩?
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好像在甚麼地方聽到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