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微微低頭,來回打量秋伶兩圈,總覺得她心裡有事。
“話裡有話。”
秋伶趕緊搖了搖頭,衝著她勉強笑了笑,實際上心裡失落得緊。
近些日子,小姐煩心事甚多,整日都愁眉不展。
她看不下眼,趁著小姐進宮時候,特地去攬月樓讓福伯給靖公子寫信。
以小姐的名義邀他出門,
到時候她再想個法子把小姐帶過去。
一見到靖公子,小姐愁悶定會煙消雲散的。
可是太后罰抄寫,寫不完是不能出門的。
一百遍女訓,少說也得半月。
福伯的信都送出去了,靖公子出門小姐沒到,那可如何是好?
秋伶藏不住情緒,有點心事全都寫在臉上。
溫軟收回胳膊,滿臉認真的望著她,追問道:
“你是不是瞞著我做了甚麼?”
秋伶緊抿著嘴唇,垂首搖頭。
溫軟眼眸低垂,掃過她慌亂的面容,沉聲道:
“你是不是暗中聯絡了靖公子?”
秋伶倏地抬頭。
她就知道瞞不過小姐。
只是沒想到,這回這麼快就被猜中了,訥訥地承認了,把和福伯商量的事和盤托出。
“胡鬧!”
溫軟臉色一沉,甩袖背對著她。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秋伶看到她動氣,趕緊跪在地上:
“奴婢是不忍心看小姐傷心了,這才......奴婢有錯,是奴婢自作主張,請小姐責罰。”
溫軟閉了閉眼睛。
十年來,秋伶向來是以她喜為喜,以她悲為悲。
她這樣做也是為了讓她好受些。
只不過不懂情況複雜。
太后都盯到宋府來了,她怎敢胡來,稍有差池定是萬劫不復。
不僅害了自己,也害了靖公子。
“信送出去“”了?”
溫軟微微側頭。
秋伶點頭應是:“想著靖公子該收到了。”
“......”
有時候丫鬟辦事太伶俐也不是好事。
“罷了,你起來吧。”
“那靖公子...用不用奴婢再去送一封信?”
“不用。”
溫軟聲音一沉。
正好藉著這個機會,與他解釋清楚,最好是劃清界限,再無糾葛。
“更衣吧。”
溫軟說話的聲音很小。
也說不出為甚麼,一想到要和他劃清界限時候,心裡面空落落的。
......
一連七天,溫軟都在房中抄寫女訓。
好在府中新妾安定,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秋伶在邊上整理抄寫好的紙張,細細數過後,眉眼含笑:
“小姐字跡清秀,寫得又快又好看,現在已經有七十五張了。
按照這個速度,肯定不會耽誤和靖公子見面的時間。”
聽她提到靖公子,溫軟筆尖不可察覺地頓了頓。
靖公子收到信後,當天就給了回信。
信中寫到近些日子事情繁忙,改約半月後見面。
半個月時間,就算是再慢,她都能把女訓抄完了。
難道真是天意如此嗎?
溫軟正出神時,門口丫鬟進門稟告:
“夫人,沈氏求見。”
“她又來做甚麼?”
秋伶一聽到姓沈的,下意識蹙起了眉頭,滿臉不痛快。
“讓她進來,”
溫軟頭都沒抬,自顧自抄寫。
沈氏和青黛兩人走進來,恭恭敬敬地行禮。
“妾身給夫人請安。”
“奴婢見過夫人。”
“秋伶,賜座奉茶。”
溫軟還是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自從青黛回來後,沈氏就安分乖巧多了,五天前臉上傷痕消退,更是日日來她房中請安。
好一番寒暄後再離開。
今日她稍微來的晚了些,不過也在意料之中。
昨夜下了雨,打了好大的雷,都沒睡踏實。
秋伶冷著臉端了杯茶上來。
沈景歡滿臉和善的衝著秋伶笑了笑。
秋伶面無表情,轉身回到書案前。
“才幾天的功夫,夫人就寫了這麼多,看樣子要不了兩天,就全都能寫完了。”
沈景歡沒喝茶,走到溫軟桌前輕聲說著。
“太后罰寫,豈敢不用心!”
秋伶在旁邊陰陽怪氣的說一句。
沈景歡頓了頓,很快又換上一副笑容。
“前段日子是妾身糊塗,魯莽善妒,和新妾們起了衝突,惹出這麼多麻煩,還害得夫人受罰,妾身心裡真是過意不去呢。”
秋伶白了她一眼。
你這是過意不去嗎?
我瞧著你就是故意來氣我家小姐的。
裝甚麼裝!
宋家那貨吃你這套,我家小姐可不吃。
裝可憐給誰看呢。
“是我掌家不嚴,與旁人無干。”
溫軟不冷不淡地說著,壓根就沒抬眼看她。
沈景歡轉頭看了眼青黛。
青黛立於身側垂眸不語。
秋伶看著兩人,眉頭微微一皺,趕緊把桌子寫好的紙全都收起來。
生怕她起甚麼么蛾子。
“夫人,妾身有了身孕。”
沈景歡摸肚子,輕聲道。
秋伶杏眼圓睜,滿臉震驚。
溫軟的筆一停,抬眸看著沈景歡,又看了眼她的肚子。
“何時的事?”
沈景歡輕撫兩下肚子,嘴角噙著笑,柔聲道:
“剛剛郎中搭過脈了,妾身知道此事後,特地第一個告知您。”
秋伶捏著紙張的手收緊幾分。
怕不是今日才知道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怪不得這幾日如此殷勤呢,原來是在這等著呢。
你以為這樣我家小姐就會生氣了?
哼!
想都別想!
就算是你生出來了,我家小姐也不在乎,那東西的種定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兩個壞種生出來一個小壞種。
溫軟放下筆,眼神沉靜,輕聲淡言道:
“這是好事。”
沈景歡忽然臉色一變,直接跪在地上:
“夫人若是容不下這孩子,妾身定不會告知宋郎,
只要是夫人一句話,妾身絕不手軟。”
溫軟:“......”
這都是哪來的失心瘋啊?
她何時容不下這孩子了?
她一句話,就吃落胎藥打了這孩子?
轉過頭反咬一口?
說正妻善妒,殘忍至極容不下妾室孩子。
到時候就不是她想不想和離的事情了,
那太后就會直接賜她和離。
“你這是何意?”
溫軟睨了她一眼,眉眼間盡是看穿她的涼薄。
“您是宋府正妻,嫡子未出生之前,不該有庶出子降生下來。
妾身一心悔過,這孩子不要也罷。”
溫軟在心裡連著翻了好幾個白眼。
要不要和她有甚麼關係?
又不是安國公府的孩子?
又不姓溫。
可笑。
“這孩子是宋府第一個孩子,當然要留著。”
她知道沈氏沒安好心,壓根就不給她機會。
朝著秋伶使了眼神。
秋伶會意,趕緊上前道:
“既然有了身孕,就不能熱著,奴婢這就去備冰盆過來。”
說完她快步離開了房間,直奔正房而去。
青黛看了眼秋伶,眼中多出一絲疑惑之色。
“青黛,趕緊把她扶起來,有了身孕的人,怎好這般跪著累著。”
溫軟故意將青黛的注意力拉回來。
沈景歡坐回到椅子上,滿臉委屈的看著溫軟。
溫軟站起身,嘴角帶起一抹笑容,走到沈景歡身邊說道:
“你懷了宋府第一個孩子,是宋家有功之臣,切不可這般胡思亂想。
大人對對錯錯那都是大人的事,哪裡會牽扯到孩子呢。”
說到這裡,溫軟瞥到院門跑回來的秋伶,嘴角的笑更加明顯。
“再者說,是非對錯儼然是以前的事,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
秋伶捧著冰盆走進來,笑吟吟地放在地上,路過溫軟身邊時候,和她對視了一眼。
“沈姨娘好福氣啊。”
秋伶故意改了口,裝出一副和善的模樣來。
沈景歡看了眼青黛。
青黛視線在秋伶額頭上的汗上,她看了眼門口,眼底漸沉,卻沒有說話。
“夫君可知曉此事了?”
溫軟再度開口。
沈景歡搖了搖頭,“郎中說完,我就第一時間告訴了您,連老夫人都沒說呢。”
溫軟暗中嗤笑,餘光看到老太太進院子後,眯起眼睛淺笑道:
“這樣大的喜事還得告訴她才是。
這是她第一個孫子,您可千萬不能有拿掉的心思。
我也是為你高興。”
看著身影走近,溫軟聲音故意高了一些:
“秋伶,紅梅苑是不是收拾出來了,
沈姨娘住的院子潮溼悶熱,不利胎兒成長,趕緊吩咐讓沈姨娘換到紅梅苑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