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禎聞言,臉色黑到底線。
崔鷙偷瞄兩眼主子的臉色,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兩下。
糟了!
小殿下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永河還沒等蕭禎做出反應,又上前兩步,只是她並沒有急著開口,反覆看了兩眼他的神情,嘴角微微一勾。
“那我就先回去啦,多謝皇兄讓我出門玩。”
說著她晃了晃手上的聖諭,一蹦一跳的離開的勤政殿。
剛一出門,她收斂了步子,眼神中笑意漸漸冷下去。
皇兄一向沉穩,喜怒從不形於色。
她方才提及御賜生子藥的時候,皇兄已然動怒,礙於她是親妹妹才隱忍不發的。
換成旁人,早就身首異處了。
由此看來,宮中那些流言蜚語不假,皇兄果真有慕她之心。
溫氏容貌絕塵,和皇兄簡直就是絕配。
只是身份嘛......
想到這裡,她停下了腳步,轉頭往勤政殿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身份最容易辦,難辦的是,那丫頭是不是知道皇兄的心思,她的心究竟是在誰的身上。
蕭禎長袖一揮,將書案上奏摺全都掃在地上,眼神陰沉的嚇人。
轉身就進了內殿,狠狠帶上了門。
崔鷙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連連嘆了口氣。
堂堂天子,富有四海,卻不能名正言順的喜歡心上人。
江南初遇,她便成了他心中不敢提及的秘密。
陛下仁善溫厚,不忍心手足相殘,當年有心思將太子之位拱手相讓。
因安國公府效忠嫡子正統,力保東宮之位。
慧貴妃和大皇子容不下安國公府,陛下得知此事,為怕讓位後禍及安國公府,禍及姑娘。
他連夜將寫好的讓位奏疏燒燬,踏上了血腥殘忍的奪嫡之路。
最終保住了安國公府,保全了溫姑娘。
也就是在暗中籌謀奪嫡之事時,她陰差陽錯的嫁給了宋翌。
故而才有今日帝王掣肘的局面。
真真是天意弄人啊。
崔鷙連著感慨兩聲,蹲下身子開始收拾地上的奏摺。
隨便開啟一本,裡面都會摻雜著選秀的話。
陛下心裡的苦,只有他清楚。
宋府,蓮香苑。
沒碰到聖上,又捱了罰
溫軟垂頭喪氣回到院子中,看著秋伶和丫鬟們全都站在廊下,滿心都是疑惑。
“天氣炎熱,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尋個陰涼處當值嗎?”
溫軟邊說邊往廊下走。
秋伶聽到聲音滿頭大汗的迎著她,說話前眼神一沉:
“小姐,您回來了,老太太在屋中呢。”
溫軟往屋子裡看了眼,又看向秋伶問道:
“她來做甚麼?”
秋伶搖了搖頭:
“奴婢不清楚,她一進門就把我們全都攆出來了。”
溫軟點點頭,看著其他幾個滿頭是汗的丫鬟,連聲吩咐道:
“行了,你們不必在這曬著了,趕緊尋個涼快處,免得中了暑氣,這裡有秋伶伺候就行了。”
幾個丫鬟趕緊行禮,轉身離開了院子。
溫軟往屋子裡走。
秋伶靜靜地跟在後面。
“你回來了。”
前腳剛踏進門,老太太那半死不活的動靜就出來了,還極不情願的瞥她一眼。
溫軟沒應聲,徑直走進去坐到主位上。
秋伶替她斟了杯茶。
“你是如何當家的?”
老太太率先開了腔,沒有半點好語氣。
溫軟端著茶杯,垂眸抿了一口,心底暗暗冷笑。
好像除了這條罪過,她們是找不出別的差錯為難她了啊。
輕輕放下茶杯,她不緊不慢地抬眼:
“不知老太太要說的是何事?”
老太太冷哼一聲,抬手指著外面。
“下人就是下人,都躲在陰涼處當差是何道理?”
溫軟嘴角勾起一抹譏笑,看了眼廊下又看向老太太那邊。
下人?
她沒嫁進宋府之前,她過得日子還不如一個下人呢。
三日見不得一點葷腥。
逢月初月末就會到大戶人家當兩天粗使婆子。
不過三年時間,她竟忘了出身,半點子瞧不上下人了。
真是可笑!
“正值盛夏,酷暑難消,想來院中事少,讓她們在陰涼處當值,免得中了暑氣。”
老太太狠狠夾了她一眼。
她倒是會裝出一副悲天憫人模樣。
若不故作姿態非要救濟那些不相干的人,宋府銀錢會像流水似的源源不斷。
那麼多的錢,說拿走就拿走,連招呼都不打。
可惡至極!
“下人就是差人使喚的,都跑遠了主子有事如何是好,難不成等著主子跑過去找她們嗎?”
眼見著老太太端著主人家的做派,開始上綱上線起來。
溫軟極不耐煩的蹙了蹙眉頭,淡言道:
“我這麼做,自是有我的道理。
嫁進宋府之前,我就聽聞老太太為了貼補家用去邱家當值。
正逢酷暑當頭,身子不受暈倒在地,險些丟了性命。
每每想到此事,我心疼不已。
故而愛屋及烏,看著她們曬在日頭下於心不忍,才會如此吩咐。
想著老太太是過來人,定能明白其中苦楚,卻不料想...”
後話溫軟沒說,給她一個自行體會的眼神。
當面被揭短,老太太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握著茶盞的手開始發抖,發出清脆的響動。
醞釀了半天,愣是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溫軟假意不知,滿是淡然的喝茶。
秋伶低下頭憋著笑,心中連連暗喜。
該!
讓你惹我家小姐!
小姐是出了名的綿裡藏針,說出去的話溫柔似水,處處為別人著想卻字字誅心。
老虔婆子,糟踐了小姐三年真心,以後的日子有得受呢。
她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沉聲道:
“此事就算是你考慮周全,我可以不提下人的事,
那說說主子的,長樂公主到底身份尊貴,傷成那樣,你真就不管不顧了?”
她身份尊貴?
老婆子,怕不是最近你胡吃海喝,把腦子吃堵了吧?
寒門就是寒門,人窮不可怕,可怕的是見識也短。
經歷了那麼多的事,都沒有讓她長記性,到現在還用身份尊貴四個字來形容她。
真是沒救了,徹底沒救了。
“我請了郎中給她治傷,有丫鬟照顧,哪裡是不管不顧?”
老太太眉頭緊皺,看著她這邊說道:
“你身為主母,理應過去探望探望。”
聽到這話,秋伶差點笑出聲。
探望她?
你腦子有病,我小姐腦子可沒病。
巴不得她早死呢還去探望她?
痴人說夢!
溫軟冷笑一聲,悠閒地放下茶杯,望著老太太這邊說道:
“正妻探病妾室,一旦傳出去,宋府會再度成為京城笑話。
老太太,您現在疼惜沈氏,連兒子的顏面都不顧及了嗎?”
說到這裡,溫軟故意頓了一下,繼續補充道:
“非但我不能去,老太太最好也別去。
身為婆母,給妾室端茶送藥,這話傳出去,可比我去探病更難聽。
知道的,明白你一番苦心,
不知道的,會認定自甘卑賤,討好妾室歡心呢。”
沈氏院子中有溫軟的人。
自打她受傷以來,老太太常常偷去伺候,還帶著六和齋的糕點討她歡心。
這些溫軟都不在意。
別說是討她歡心,就是她天天去給沈氏請安,跪著伺候,她都不會搭眼皮。
她只想一點一點讓宋府垮下去,還得不能牽連到自身。
“你......”
老太太氣得說不出話。
溫軟抿嘴淺笑:
“盛夏炎熱,動怒會傷身,老太太還是要保重身子才是。
多喝茶,清涼敗火。”
溫軟端著茶杯比劃兩下。
老太太氣得直接離開了蓮香苑。
秋伶朝著門口啐了一聲,“甚麼東西,到現在還拎不清呢,自甘下賤還想帶上小姐,真是個老糊塗蛋!”
“何必與這種人置氣呢。”
溫軟淡淡的說了句,然後起身走到屏風那邊。
“替我更衣,還得出趟門。”
“又要去哪?”
秋伶趕緊追上去伺候,疑惑的問著。
“勝雪齋買紙!”
說到這句話,溫軟聲音加重不少。
一百遍女訓,近些日子都甭想出門了。
“宣紙不還有那麼多嗎?”
“不夠,太后娘娘罰我寫一百遍女訓。”
“啊?”秋伶手上動作一頓,滿臉擔心。“太后娘娘罰您了?”
“不用擔心,只是罰抄寫而已。”
溫軟衝著她笑了笑,滿臉輕鬆。
“那您豈不是都出不去門了......”
秋伶若有所思,神色凝重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