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心一沉,指尖捏著袖口。
看來今日太后執意要為難她了,這頓懲治想來是跑不掉了。
永河坐直身子,轉頭看著太后,蹙著秀眉道:
“母后,宋夫人身子孱弱,您不是要打她吧?
像她帶著病還這般美的人,您真的捨得打她嗎?”
陸懷慎在旁邊倏地抬眸,滿眼疑惑的盯著小公主。
小主子今兒這是鬧得哪一齣啊?
她怎麼還幫起溫氏說話來了,莫不是見著溫氏美貌不負盛名,小主子她認命了?
不對啊,認命服軟哪裡是小主子的做派?
按照往常,她應劈頭蓋臉一頓羞辱才是,豈會每次在娘娘動氣之前,她先開口求情呢?
太后轉頭看著永河,眉眼間的詫異藏匿不住,不過很快又被掩蓋下去,挑眉道:
“哀家幾時要打她?”
永河抿嘴一笑:“那就好。”
她暗暗地鬆口氣。
皇兄千叮萬囑,一定要護溫氏周全。
溫氏要在鳳棲宮被賞了板子,那她出宮遊玩的計劃全都泡湯了。
溫軟微微抬眸,視線在太后和永河中間來回遊走,最後停在永河身上。
今日她何故判若兩人?
難道是甬道相遇後,她開始同情起自己來了?
不管甚麼緣由,她只要不是火上澆油就好。
“溫氏,哀家罰你抄寫一百遍女訓,你可認罰?”
太后看向溫軟這邊,眼神平淡。
溫軟起身緩緩行禮:“臣婦領罰,謝太后娘娘寬宏之恩。”
“行了,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溫軟恭敬行禮,轉身離開了鳳棲宮。
踏出殿門剎那,她唇角勾起一抹淺笑,轉瞬即逝。
她猜中了。
昨夜前半夜基本上未閤眼,就料定太后會拿著這個事情尋她麻煩,
她早就盤算好怎麼應對了。
只是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永河,還一反常態的幫她解圍。
以至於她準備的好多話都沒用上。
太后就算縱容沈氏,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在絕對事理面前,她斷不會刻意為難。
後半段不能勸慰夫君之過,罰她抄女訓,只不過是她自己搭好的臺階。
她又不會蠢到撤了太后的梯子。
不過一百遍,權當是練字了。
溫軟離開鳳棲宮後,小公主找個由頭也離開了。
等她走遠,陸懷慎上前開口道:
“奴才以為今兒您要為了長樂公主出口氣,好好懲治一番溫氏呢。”
太后斜靠在鳳榻上,揉了揉緊繃的眉心,嗤聲道:
“替長樂出氣?
呵!
哀家抬舉她為公主,進到宋府後,她哪裡給哀家長臉了。
溫氏方才的話你也聽清了,她那般半分不讓,擲地有聲,就是不怕哀家去查。
長樂自身不安分,哀家還抬舉她甚麼?
為了一個庶女懲治安國公府嫡女,若是傳到前朝,那些大臣會如何想,天下人會如何看?
會認定大靖皇室不分青紅皂白,一味偏袒皇族苛待忠臣之後。
皇帝江山來之不易,孰輕孰重,哀家自有分寸。”
陸懷慎微微點頭,眼珠一動,看向方才永河坐著的位置,眉頭一挑:
“說來也是奇怪,今兒小殿下竟然為溫氏求情。”
聞言,太后剛舒展的眉心再次皺緊幾分。
從她拉著溫氏的手進來時,她就覺得不妙。
前些日子永河還當著她的面怨懟第一美人的事,今日如此反常,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皇帝!
皇帝有心偏護溫氏,又不好直面此事,故而找來了永河。
雖說不知是用了甚麼條件,能讓永河放棄前塵舊怨一心助她,但是能看出來一點。
皇帝愛慕溫氏絕不是空穴來風。
她下旨召溫氏來鳳棲宮,並非有意要為難她,她就是想看看皇帝的反應。
不過這個結果,是她最不願看到,也最不能接受的。
故而她方才選擇勸解溫氏。
只要溫氏懷了宋翌的孩子,她就永不可能踏進皇宮。
皇帝也絕不會背上千古罵名。
“娘娘,您說會不會是陛下的意思?”
陸懷慎彎著腰,壓低了聲音。
太后看了他一眼,並未做聲。
陸懷慎意識到自己失言,後話全都嚥了回去,趕緊閉上了嘴。
“永河心思單純,平日裡就愛打抱不平,想來是知曉溫氏近日境遇,心生憐憫,故而才這般護著她。”
就算是料到了,她也不能承認。
哪怕是當著陸懷慎的面,這句話斷不會從她口中說出來。
陸懷慎伺候太后二十多年,她的心思早就瞭如指掌。
他也理解,這等事從太后嘴裡說出來,那就是板上釘釘,可以寫進史書了。
她絕不會承認!
他倒不是個多事之人,只不過是有些心疼娘娘。
經歷了血腥殘酷的奪嫡,剛剛穩固了帝位,陛下又道生昏亂,出了這樣的事,放在誰心上,都像是一根刺。
此事若不能善終,那就是朝野震動,江山再度岌岌可危。
“娘娘放寬心,陛下福澤深厚,自有天佑,斷不會做出糊塗事。”
太后冷哼一聲,甚麼話都沒說。
勤政殿。
永河風風火火跑進殿中,直接趴在書案上,伸出右手:
“拿出來吧。”
蕭禎批閱奏摺,眉頭微微一挑:“甚麼?”
永河一聽這話直接就急了,連番跳腳拍桌子。
“皇兄答應我的,只要我幫那丫頭解圍,你就讓我出宮玩啊。
現在那丫頭平安離宮了,我當然是來找你要出宮聖諭的。”
看著蕭禎不緊不慢的模樣,永河直接蹦起來,叉著腰滿臉不服氣的拍著桌子:
“皇兄身為一國之君,理當君無戲言,你要是敢賴賬,我明日就讓人砸了恩義莊!”
“不可胡來!”
蕭禎一下子站起來。
永河看他急成這樣子,雙手環胸看著他,故意哦了一聲,還拉起了長音:
“哦~
怪不得皇兄巴巴來求我幫忙,莫不是皇兄看上了那丫頭?”
“別胡說!”
蕭禎趕緊搖著頭,謹慎地往兩邊看一眼,順手抽出準備好的出宮聖諭遞過去。
“趕緊回宮去吧。”
永河開啟看了一眼,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她沒急著走,拿著聖諭磕了磕下巴,瞧著蕭禎道:
“皇兄真喜歡那丫頭?”
蕭禎滿臉黑線。
崔鷙在旁邊偷笑兩聲。
陛下英明睿智很少慌亂,不過有兩個除外。
一個是溫姑娘的事,
另一個就是碰上面前的小主子。
小殿下從小就纏著陛下,時常跟在陛下後面搗亂。
陛下疼愛小殿下,百般嬌縱,以至於她更肆無忌憚,如今成這樣子,他也算自食惡果了。
“皇兄是君,她是臣妻,你何時喜歡上她的,快說快說。”
小公主繞到他身側,拽著龍袍不撒手,一個勁兒的撒嬌。
蕭禎無奈嘆口氣。
“哪有的事!”
最後還得嘴硬回一句。
“皇兄不喜歡啊,那可太好了。
剛才以為皇兄喜歡她,我還好一陣子擔心呢。
那我就不必有顧慮,可以放手一搏了。”
“你要做甚麼?”
蕭禎滿臉疑惑。
永河鬼點子最多,她故意這樣說,還是為了套他的話。
可牽扯到軟軟,就算他想不理也不行。
“方才母后替溫氏出謀劃策,說只要她生下宋府嫡子,繼承了安國公世子的位子,那她在宋府的地位就徹底穩固了。”
永河說到這,停頓下來,瞄了眼蕭禎。
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偷笑著繼續補充道:
“皇兄既然要我助她,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幫襯著替她向太醫院討個生子方子,爭取早日讓她心想事成。”
“胡鬧!”
蕭禎聲音驟冷,語調也拔高許多。
永河微微一怔。
雖然她早有心理準備,可實在沒想到,皇兄會吼她,屬實被嚇了一跳。
蕭禎眉頭緊皺,沉聲道:
“你是尚未出閣的姑娘家,怎可去太醫院尋此等東西。”
永河緩過神,心底嗤笑一聲。
“那要不皇兄直接御賜一副生子藥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