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給公主請安。”
陸懷慎走上前,不慌不忙地行了禮,起身時視線不經意在溫軟身上劃過。
永河沉眸,眉頭微微一挑:
“陸公公這是何往啊?”
陸懷慎掛著淡淡的笑意,福了福身子,回話時看著溫軟,輕聲道:
“回小殿下的話,太后娘娘怕宮道繁雜,宋夫人是頭一遭進宮,一時間走錯了,才吩咐奴才出來迎一迎。”
永河點了點頭。
溫軟走上前兩步,微微頷首:
“有勞陸公公辛苦。”
陸懷慎抬眸仔細打量一番。
果然是個美人坯子,不屈第一美人的稱號,又這般知禮節,懂進退,也難怪陛下會動心思。
“奴才不敢妄言辛苦,宋夫人折煞奴才了。”
小公主看著他們客氣來客氣去的,早就沒有了耐心。
“本宮好幾日沒見母后了,今日正好得空,就一道過去給母后請安。”
說著拉起溫軟的胳膊就往鳳棲宮方向走。
陸懷慎看著她們的背影,眼神疑惑不已。
永河公主不是最看不上溫氏的嗎?
早就聽聞溫氏為了躲避小公主,連宮都不敢進。
這倆人何時這般熟識親近了?
“陸懷慎,你磨磨蹭蹭的,小心母后罰你!”
小公主連頭都沒回。
陸懷慎回過神趕緊追了上去。
鳳棲宮正殿,太后端坐在鳳榻上,看到永河拉著溫軟的手,眼眸微微一眯。
不過嘴角笑意仍在,慈眉善目地望著她們。
“母后!”
到了近前,小公主撒開她胳膊,朝著太后那邊跑了過去,一下撲進太后懷裡撒嬌。
“母后,兒臣想母后啦。”
“小東西,想母后了為何今日才來!”
太后眉開眼笑的捏了捏公主的鼻尖,滿臉寵溺。
聽母親提起過,永河公主是先帝與太后感情最盛時候生下的小公主。
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單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來。
永浴愛河!
故而太后對小公主的疼愛,甚至都超過了皇帝。
如今看來,所言不虛。
溫軟回眸,挺直了腰身,緩緩跪在地上,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臣婦溫氏參見太后。”
聞聲,太后收回寵溺喜色,看著地上跪著的人,眼神漸冷下去。
“抬起頭來。”
溫軟挺直背脊,慢慢抬起頭,不過視線下壓,不敢越了規矩直視太后。
太后上下打量她兩圈,不冷不淡道:
“眉目清冷,沉靜自持,不虛京城第一美人之名。”
溫軟再次俯首下拜,“太后娘娘謬讚,您方為世間女子的表率,臣婦蒲柳之姿,豈敢與皓月爭輝。”
太后眼底笑意漸冷。
好伶俐的丫頭!
難怪就算哀家懿旨臨頭,京城風雨傾注時,那等棘手的困境能扭轉局面。
沉穩內斂,隱忍謀算。
哼!
活脫脫的不就是另一個‘楚貴人’嘛。
想到這裡,太后眼中笑意盡褪,嘴角勾起一抹譏笑,聲音突然冷厲許多:
“侯府沒有教導過你,為人正妻要好生侍奉夫君,治理府家持公嗎?”
溫軟緊了緊袖子下的手,垂眸俯身回道:
“回稟太后娘娘,安國公府教導臣婦的方式與其他高門貴府並無不同,
為人正妻賢良淑德,執掌中饋時公正不阿,待人為善。
嫁入宋府三年,臣婦半分不敢忘爹孃教誨,執掌中饋並沒出過半分過錯,上孝婆母,下善禮人。
不知臣婦有何不妥之處,還請娘娘不吝賜教。”
太后眯了眯眼睛,眼神比剛才更凜冽幾分,厲聲道:
“長樂公主是哀家親封的公主,雖沒有正妻名分不能與你平起平坐,但也不能是那些妾室隨意能欺辱的。
你身為正妻,連這點都不懂嗎?”
果真是為了這件事!
當時沈景歡嫁進府中為妾,太后心中自然也是堵了一口氣。
礙於沒有錯處把柄在她手裡,這才安穩過了這段日子。
前些日子那些妾室無視尊卑打了沈景歡,此事一出,她心裡就料定,太后絕不會善罷甘休。
此番接到懿旨進宮,她也是做足了準備的。
“回太后娘娘,臣婦在府上恪守正妻本分,出了這等事也不是臣婦所願。
新妾藐視規矩尊卑,臣婦遵循規矩祖制懲治了她們,並未有半分偏袒。
至於長樂公主......”
說到這裡時,溫軟頓了頓,瞥了眼太后繼續補充道:
“長樂公主此番受辱也並非全是新妾之過,
妒恨夫君寵愛新妾而苛責新妾。
仰仗著背後有娘娘撐腰,不顧尊卑規矩衝撞臣婦。
娘娘指責臣婦執掌中饋有虧,臣婦自不敢應,
不過長樂公主仗勢欺人,妒恨成性倒是半點不虛。”
小公主聞言,歪著頭瞧了眼下面的人,嘴角微微一勾。
不卑不亢,沉穩內斂。
這才是安國公府嫡女風範。
簡簡單單兩句話,不但回了母后的發難化解了自身危機,還順帶著告了沈景歡一狀。
這丫頭聰明成這樣,皇兄有甚麼不放心的,還特地讓我來幫著解圍。
真是多此一舉。
憑她這沉穩勁兒,這三寸不爛之舌,站到勤政殿和那些朝臣辯白,都不會落敗。
太后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剛準備說話,就被小公主攔住。
“母后,您瞧瞧您,怎就一直讓宋夫人跪著回話啊?
宋夫人身染沉痾未愈,跪這樣久身子吃不消的。”
太后斂神回眸,滿是詫異的看著懷中人。
“母后,世人都知道您心善仁慈,待人如待子,
宋夫人初入宮中,第一次給您請安,您這般一直問來問去,會把她嚇到的。
知道的,明白您這是關懷臣府家事,
不知道的,會被當成您要偏袒長樂公主,故意為難人家正妻呢。”
太后訓斥的話到了嘴邊,眼見著就要出,被小公主這兩句話堵了回去。
“也罷,既然身子虛弱,那就起來吧,陸懷慎,賜座。”
永河抿嘴偷笑一下。
溫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行禮後才坐下。
太后抬眸,語氣依舊清冷:
“哀家知道,這些年你經營恩義莊,為災民和困苦百姓籌集善款。
不過你別忘了,你是宋府正妻,為人妻者就有責任為宋府開枝散葉。
早些年是宋翌不對,拋你而去,可如今他回府待你如往日,你也該摒棄前嫌,為宋府添個嫡子。
如此一來,誰還敢有與你平起平坐的心思。”
此話落在溫軟耳中,她袖中的手猛地收緊。
給那貨生一兒半女?
那他等著下輩子吧!
她的這番話,倒也沒有偏袒沈景歡或者偏袒她的意思。
她不知她藏著和離的心思,只是站在了正妻角度。
宋府如今這樣混沌的局面,只要嫡子一出生,那立時間清明。
這也是她的過往。
當年先帝繼位,寵妃甚多。
沈氏是追隨先帝的肱股之臣,所以出身沈家的太后就成了皇后。
早些年因為中宮無子,后妃們對後位虎視眈眈。
慧貴妃生下大皇子後,勾連前朝重臣,聯名上書,勸說先帝以無子之名廢后,改立有皇子的慧貴妃。
眼看著後位不保之時,太后懷上了當今聖上,堵住了廢后之口,穩住了中宮之位。
太后今日能說出這番話,不難看出,她是真心在幫她出主意。
只可惜,她早就對宋府涼透了心。
不過該有的面上禮儀還是要過的,不能一眼就被太后看出來她心不在宋府。
“臣婦謹遵太后娘娘教誨。”
溫軟緩緩起身,剛準備行禮,就被太后攔住。
太后蹙眉擺了擺手,“行了,身子不好,就別折騰了。”
溫軟謝恩後坐在椅子上。
剛一落座,太后話音又起,還是那般嚴苛:
“宋府近些日子出的亂子不少,
宋翌寵幸新妾無度,以至於在朝堂上暈倒,
京城,朝廷風言風語不斷,你就算無大錯也有勸慰不當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