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河公主一身灰青色男裝站在門口,手中握著玉骨扇,輕輕扇動兩下,慢悠悠地走進來。
溫軟走上前兩步,剛準備屈膝行禮,一下子被永河用扇子攔住。
她裝出一副男子的灑脫感,徑直坐在椅子上。
“本公子是來攬月樓喝茶的,不如小娘子陪本公子一起?”
溫軟怔了怔神,訥訥地應了一聲,看向旁邊的福伯輕聲道:
“福伯,換最好的茶來。”
福伯應聲,微微頷首後離開。
“坐吧。”
永河用扇子指了指對面,說話時滿眼都是笑意。
溫軟點了點頭,慢慢地坐下來。
時不時抬眼看著對面的永河,心裡一陣疑惑。
她是大靖公主,怎麼會隨便出宮玩呢?
就算是打扮成男人的樣子,熟識的人一眼也能看出來的啊。
她抬眼往門外看了眼,收回視線恭敬地問道:
“您是一人來的?”
永河狠勁點了點頭,眼中的得意色掩飾不住。
“本公子嫌棄他們礙手礙腳,就甩掉了他們。
喝茶嘛,不就是該平心靜氣,陶冶心性嗎?”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視線轉到秋伶身上,眉頭一挑,多出幾分欣賞之色:
“不愧是第一美人呢,
連近身丫鬟都這般美貌,配在你身邊伺候。”
秋伶強裝出淡然的樣子,微微頷首點頭淺笑。
心裡面早就亂成了一團。
從永河進門的時候,小姐的臉色就變了,肉眼可見的慌亂。
她見到靖公子的時候,都沒這樣慌亂過。
面前的男子是誰?
她從不知道小姐還認識這樣的人啊?
雖說屋子裡的人沒有靖公子身姿魁梧高挑,可是眉宇間散發出來的氣度,卻極其相似。
看樣子又是個非富即貴的主。
果真是慧眼識珠啊!
哪像寒門庶子那般沒見識,不是人間寶貝,瞧瞧他們這些高門貴胄,個個上前熱乎的緊。
還長得這般俊俏!
哎呀!
靖公子的勁敵啊!
“公子孤身在外,未免有諸多不便,隨侍下人儘量還是要帶著一二人的。”
溫軟不敢透露她的身份,說話時自然也不敢說的太直白。
永河嘴角一勾,並未回應這話。
她淡淡垂眸,看著桌上的紅荷傘,眼底笑意一冷,放下扇子,直接拿起了紅荷傘。
想都沒想,直接就開啟了。
反覆看了眼上面的紅荷,嘴角笑意難壓。
秋伶剛準備說話,被溫軟一個眼神退了下去。
“紅荷,世上少見啊。”
永河說著,抬手撫摸著那朵紅荷,再抬眸時,大有深意的看向溫軟這邊:
“聽聞姑娘善丹青,尤其是畫荷,想來這紅荷定是出自姑娘之手了。”
溫軟微微點頭。
永河眨了眨眼睛,繼續問道:
“不知姑娘何以畫紅荷?”
聞言,溫軟微微垂眸,使勁絞著帕子。
她不是個善於說謊話的人。
可是當著永河的面,她斷不會承認紅荷來由。
否則,那將是死無葬身之地。
“正因世間沒有紅荷,才想用畫來掩飾世間不全之處。”
永河淡淡一笑。
怪不得皇兄最愛紅荷,就連龍袍袖口裡都會暗繡一朵紅荷。
原來是因為她啊!
那我倒要好好逗逗她了。
“這把傘我要了!”
說著永河直接收起傘,放在了手邊。
溫軟微微一愣,剛要說甚麼,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她是公主,想要甚麼自然不敢不給。
大不了以後再給靖公子畫一副就是了。
“公子既然喜歡,這把傘送與公子便是。”
秋伶在旁邊急了。
那是小姐和靖公子的定情之物,你憑甚麼說要就要啊?
小姐也是,這等沒深沉的人,為何要把這麼貴重的東西給人啊?
她氣沖沖上前兩步,礙於身份又不敢給小姐丟臉,只得忍著怒氣屈膝行禮道:
“公子,此乃我家小姐心愛之物,還望公子格外珍重才是。”
“秋伶,不得無禮,退下!”
溫軟沒想到秋伶能魯莽上前,趕緊厲聲喝斥著。
永河看了眼秋伶,又摸了兩下紅荷傘。
“這是你家小姐的心愛之物?
不知你家小姐愛的是紅荷傘還是旁得甚麼?”
最後這句話,永河故意拖起了長音,餘光一直瞄著溫軟那邊。
溫軟眉頭微蹙,臉色也難看不少。
秋伶意識到自己失言說錯話,趕緊上前解釋道:
“當然是紅荷傘,這紅荷是小姐親手畫的,格外珍惜。”
“原來如此。”
永河看破不說破,故意順著秋伶的話茬往下說。
這時候,福伯端著茶走進來。
永河端著茶盞,剛剛掀開一角,微眯著眼睛笑起來:
“果真名不虛傳,光聞著茶香都醉人心脾。”
福伯趕緊應聲:
“公子謬讚,此茶名為攬月,請公子慢慢品嚐。”
福伯說完後,微微頷首,直接離開了雅間。
溫軟端著茶盞看著永河,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紅荷傘上。
永河輕抿一口茶,藉著茶蓋的遮擋,正好看到她心事重重的模樣。
她放下茶盞,看向溫軟道:
“聽說今日小娘子約的人爽約了?”
溫軟怔一瞬,捏著茶杯的手一緊。
“只是尋常朋友,臨時有事不能赴約。”
她故意輕描淡寫的說,就是不想讓永河看出來半點心思。
“尋常朋友?”
永河說話的時候,摸上紅荷傘。
“晴空萬里,小娘子出門帶上這樣一把紅荷傘出門會友,想來此人定是喜愛丹青之人。”
溫軟尷尬的笑了笑,她不知該如何接話才能穩妥,只是靜靜地喝茶。
“明日本公子要去天子澗釣魚,不知姑娘可願同往?”
溫軟倏地抬頭,滿是錯愕盯著她:
“明日您還能出門?”
永河心花怒放差點忘了女扮男裝,趕緊收斂幾分神情,壓著聲音道:
“明日,後日。”
溫軟:“......”
堂堂公主,竟然能連著三日出宮?
這樣的情況真是少見。
真不知道太后和聖上是如何同意的。
“本公子相邀,我想姑娘定不會拒絕,是吧?”
秋伶站在旁邊,心裡好一陣白眼。
你以為你是誰啊?
我家小姐何等身份,豈是你邀就能去的。
這話要是靖公子說,小姐肯定不會拒絕,你嘛,哼哼,還差點意思。
溫軟沉默許久,最後點頭應下。
秋伶杏眼圓瞪,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小姐?
就這麼水靈靈答應了?
這男人到底是誰啊?
“明日晨時一過,本公子車駕在宋府等你。”
扔下這麼一句,永河抄起扇子和紅荷傘,直就離開了雅間。
下樓時候,她眉眼間的笑意掩飾不住。
看樣子這丫頭心裡也是有皇兄的啊。
前段日子她還苦苦擔心皇兄是單相思,如今看來兩人早就情投意合了。
那就好辦了。
皇兄,你出不來皇宮,剩下的事就全靠著妹妹幫你打點了。
不過我還是得弄清楚,她要見得這個靖公子是甚麼人。
剛才在門外聽到那麼一耳朵,很明顯,靖公子在這丫頭心裡也非同一般。
如果是皇兄的勁敵,還是要提早動手,免得讓皇兄落空。
現在最主要的就是要她和離。
聽母后說,她執意不和離,就是不想成全那對狗男女,和宋翌並無半分情分。
趁著出門兩天得想個法子勸勸她,有更錦繡的前程等著她,沒必要在宋府和那些魑魅小鬼鬥不停。
想到這裡,永河腦袋一歪:“欸,我甚麼時候開始喜歡她了呢?”
雅間中,秋伶滿臉疑惑的上前。
“小姐,他是甚麼人啊,您不僅連紅荷傘都給他了,
還答應陪他去天子澗釣魚?”
溫軟看著永河坐著的位置,眉眼低垂,眼神漸漸沉靜下來,輕聲道:
“秋伶,你沒聞到,屋子裡的香味很熟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