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光忙著注意紅荷傘,秋伶一時間忽視了屋子裡的香味。
她定了定神,仔細聞了聞,眉尾輕輕上挑:
“這味道?
和靖公子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樣。”
溫軟緩緩起身,望著門口,眼眸微微一眯,並沒有說話。
永河公主所用香料都是極其罕見,極其珍貴的。
多數都是西域番邦進宮而來,價值連城。
靖公子身家殷實,又經營耘慧樓,裡面異域番邦商人眾多。
他能用上珍奇香料也不足為奇。
五年來,不曾查到關於靖公子的半點線索,如今永河身上的香味,倒也不失為是突破。
趁著明日天子澗釣魚,探探公主的口風。
如此稀奇的香料,絕不是尋常販賣之物。
弄清楚是甚麼香料,隱霧山莊尋根溯源,定會查到靖公子。
見著溫軟遲遲沒說話,秋伶往前走兩步,壓著聲音問道:
“小姐,方才這位公子身上的香氣和靖公子的一模一樣。
你說他倆是不是有甚麼關係?”
溫軟側身看著秋伶淡淡一笑,輕搖著頭。
“小姐為何這般篤定?”
秋伶滿臉疑惑著問著。
溫軟沉了沉氣息,看著門口的方向,淡聲道:
“她可不是甚麼公子,她是永河公主。”
聞言,秋伶眸子瞬間睜大,不可置信的抬手指著永河坐著的位置,嘴巴一張一合,半天才張開嘴道:
“您,您說剛才坐在這裡的是...是大靖嫡出公主?”
因為太過震驚,說話時候有些結巴,許久臉色都沒緩過來、
溫軟輕點著頭。
“她是永河公主?
那個和小姐過不去,砸了我們恩義莊,還說要殺了小姐的那個凶神公主?”
看著秋伶的面容,溫軟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天啊!”
秋伶不可置信往後退了兩步,她盯著永河的椅子,一陣陣後怕,趕緊走到自家主子身邊。
“小姐啊,您怎麼不早和奴婢說,奴婢也好有個準備啊!
這要是出點甚麼事,奴婢死都不知是甚麼情況。”
早說?
哪有機會說啊。
她直接進門跨步坐在這裡,一身男裝出門顯然就是不想暴露身份。
她又豈能不懂分寸當面戳破。
秋伶這樣擔心也是因為此前,永河公主放出來的狠話。
她還不知道宮中發生的事,故而擔心永河來意不善。
溫軟走到她身邊,將之前的事和她解釋一遍。
秋伶全都聽進去了,可臉色依舊陰沉,眼中的擔憂絲毫不少。
“都說永河公主喜怒無常,
今日對您笑顏以待,明日保不齊就暗中派人將您擄走,帶到甚麼地方害了,不行,您不能去。”
瞧著秋伶一本正經的模樣,溫軟直接笑出了聲。
“笑笑笑,小姐,您不能不防備啊。
她是永河公主,稍一動怒就人頭落地的主子。
說甚麼去天子澗釣魚,奴婢瞧著,就是沒安好心。
您不是不知道,因為京城第一美人,京城第一貴女的稱號,她記恨了您好多年的。”
說到底,秋伶連番說這麼多,也是為了她好。
不過,為了弄清楚香料,她絕不會這樣輕易放棄。
更何況,她今日已經應下了這事,明日她要是敢爽約的話,估計宋府的屋頂都得被掀了。
前番入宮好一陣子演戲,換來她的同情與好感,且不能因為爽約又把局面鬧得更僵。
不盼著永河公主能站在她這邊,也不能讓她站到對立面。
沈景歡的長樂公主只是空有公主頭銜,並不敢真得把她怎麼樣。
永河是皇族嫡出公主,手握生殺,一旦惹怒了她,恐怕日後的路就難走了。
她絕不會犯蠢!
“天子澗,非去不可。”
看著自家主子打定主意,秋伶眼色漸沉下來。
...
蓮香苑。
晚膳過後,秋伶在衣櫃前來回翻找,拿出好幾身衣服開始打量,嘴裡還嘟嘟囔囔說個不停。
“這件衣服太華美,穿著肯定比公主更美,會讓公主不開心,不能穿!
這件衣服裙襬太大,天子澗道路難行,也不能穿!
這衣服是夫人親手給小姐做的,實在珍貴,不能穿!
這件衣服是小姐和靖公子初見面時候穿的,也不合適!”
溫軟看著她差不多把衣櫃中的衣服全都篩選了一遍,也沒有選出一件合身的衣服,在那裡急得直跺腳。
“只是陪著她去釣魚,隨便哪一件就行了,何必那樣較真呢,依我看,那件淡粉色的就很好。”
溫軟抬手,隨意一指。
“不行!”
秋伶直接把那件淡粉色的掛道衣櫃裡面。
“這件衣服小姐穿著恍若天人,明日公主看您打扮的花枝招展。
萬一恨上心頭,一下子惱了,那您豈不是平白遭殃。”
“哪有你說的那樣嚴重。”
溫軟嗤笑一聲,順手把袖子裡的信拿出來。
臨去攬月樓前,她特地寫好了這封訣別書,只等著靖公子在上面按個手印,他們兩個之間所有的來往一刀兩斷。
其中也包括善款籌備。
只是沒想到,他今日未到,這訣別書又這樣被裝回來了。
秋伶背對著她,在衣櫃前站了好久,忽然眸光一亮,轉身對著溫軟道:
“有了!
小姐您明日也穿男裝!”
溫軟:“......”
溫軟低頭看著訣別書出神,沒有聽見秋伶的話。
秋伶連說好幾次,她都沒反應,無奈之下,她輕手輕腳湊上去,看到訣別書時,一把搶了過去。
“小姐,您來真的?”
秋伶看了眼信紙內容,緊皺著眉頭。
溫軟沒有說話。
“小姐!
您這是怎麼了?
您傾慕靖公子五年,他對您也是一往情深,為何您要寫這樣傷人的東西啊?”
溫軟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傾慕?
一往情深?
或許他們兩個之間就不該有情。
靖公子定是身出名門望族,或者富庶大賈之家,憑著五年來的瞭解,他就算不是富可敵國也差不多。
這樣出身的人,怎會娶二嫁婦?
禮義廉恥她還是知道的。
不該有的情分,不該有的姻緣,趁早了結,以免日後牽腸掛肚,害人終害己。
“我們算有緣無分。”
秋伶趕緊走上前,蹲在溫軟身前,拉著她的手,滿是擔心的問道:
“小姐,這些日子您忽然變了心思,是不是知道了甚麼?
難道是靖公子娶妻了?”
娶妻?
她曾經就在書案前問過這問題。
那時候他突然出現,告知她尚未婚配,並未娶妻。
那一瞬她心花怒放。
可是現在...
太后虎視眈眈盯著她,陛下也多次三番出手警告。
不管是不是因為她,她都要及時收手,以免招來滅頂之禍。
肩上扛著安國公府的擔子,她怎敢肆意胡來?
她更不願意看到,因她一時錯情,害了靖公子。
溫軟臉色越來越難看。
秋伶還以為是猜中了,她慢慢地站起身,捏著訣別書的手收緊幾分。
“這...這怎麼可能呢?
他一片痴心奴婢都能看出來,怎麼可能說娶妻就娶妻呢。”
小姐是安國公府嫡女,不能做妾。
如果他娶妻了,就算是兩人情深也再無可能了。
小姐的心該有多痛啊!
“難怪他今日沒來......”
“誰沒來啊?”
忽然門口傳來宋翌的聲音、
秋伶猛地抬眸,和溫軟對視一眼,趕緊把訣別書藏好。
宋翌滿身酒氣走進門,晃晃悠悠撞到門板上,身子一歪,直接摔坐在地。
“你們兩個在說誰今日沒來啊,是不是想我了?”
宋翌醉眼迷離的看著溫軟,說話時還呲牙一笑。
溫軟轉過身不再看他。
秋伶剛才還滿臉擔憂的神色,霎時間冷下來,狠狠白了他一眼,眼中的嫌棄絲毫不掩飾,趕緊朝著外面喊著。
“來人啊,少爺醉了,趕緊把少爺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