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義莊。
溫軟看著空蕩蕩的銀庫和滿屋子狼藉,小腿一軟,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
秋伶趕緊上前扶住她。
溫軟皺著眉,氣息顫抖,沉聲問道:
“京畿重地,天子腳下,怎會有如此猖獗的盜賊?”
房掌櫃直接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磕頭請罪。
溫軟腦子一片空白,掙開秋伶的手,圍著銀庫走了幾圈,最後在角落裡,看到了一小撮極小的灰燼。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緊緊盯著那香灰,趕緊呼喊秋伶。
秋伶不敢耽擱,跑過去蹲下身後,用手指捻了捻香灰,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小姐,是迷香。”
溫軟站起身,眼神漸冷。
在京城之中,竟有匪賊敢盜取安國公府的銀庫,還使用江湖上下三濫的手段。
究竟是誰?
“此香可有特殊之處?”
秋伶趕緊上前回道:
“只是最常用的迷香,並無特殊之地。”
房掌櫃這時候連著打了好幾個耳光,涕淚橫流地望著溫軟。
“是我無能,是我辦事不力,小姐,您罰我吧。”
溫軟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等她再睜眼的時候,眼神比方才平靜些許。
她轉身走到房掌櫃身邊,把他扶了起來。
房掌櫃滿臉愧疚,一個勁的道歉。
溫軟看了眼空蕩蕩的銀庫。
現在絕不是追責問罪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追回賑災款,無論如何都不能耽誤了賑災。
“安國公府的銀庫被盜,絕不是尋常盜賊可為之,
賑災銀子被盜不過幾個時辰,他們絕不會走遠,房叔,你現在去趟官府,請他們封鎖京城,徹查此事。”
房掌櫃胡亂擦了兩把臉,連聲應下轉身就離開了。
溫軟回身看了眼身後香灰,臉色越來越難看。
迷倒了看守的護衛,只拿走了賑災款...
“秋伶,備車去隱霧山莊。”
秋伶微微一愣。
隱霧山莊是安國公設立的最隱秘的所在,裡面住得多數都是奇人異士。
她也是小時候,誤打誤撞聽到一回。
小姐從沒去過。
她也沒去過。
“奴婢這就去辦。”秋伶連忙跑出去。
溫軟換了身白色衣服,頭上珠翠盡去,鬢邊簪著一朵白色的花。
自從上了馬車後,她一直閉目養神,一句話都沒說過。
秋伶端坐在她旁邊。
上車前小姐叮囑過她,上車後不準掀簾子東張西望,下車後進到隱霧山莊只能看不能說。
既是小姐吩咐的,定是有道理。
秋伶安安分分守在車裡,愣是一動沒動。
“小姐,到了。”
車伕在外面輕聲喊了一嗓子。
等車子停穩,秋伶剛要起身,被溫軟攔住。
“不急。”
秋伶微微一愣,又訥訥地坐回到原處。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外面傳來布穀鳥叫。
溫軟嘴角微微一勾:
“我們下車。”
秋伶麻利地鑽出去,回身攙著溫軟下車。
等她的視線轉過前面時,霎時間愣在原地。
隱霧山莊不是恢宏闊氣的宅子,也不是神秘的院落。
而是一座山寨!
大門口一左一右掛著風乾的虎頭和狼頭,還保持著張嘴的動作。
獠牙尖銳,光是看著就覺得脖子一涼。
秋伶忙不迭地吞了口口水,想著小姐之前的囑咐,趕緊閉上了嘴。
裡面走出來一個白衣翩翩的少年,手拿著白色摺扇,白色髮帶隨風飄舞。
應上了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見到他秋伶緊繃著的心總算緩和了幾分。
溫軟抬手,露出了拇指上的扳指。
少年嘴角微勾,雙手抱扇微微頷首:
“見過莊主。”
莊主?
小姐是隱霧山莊的莊主?
她一點都不知道。
秋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想著。
少年讓出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軟緩步往裡面走,秋伶緊隨其後,生怕出動靜,硬生生壓著步子。
山寨裡面沒有那麼可怖,只是尋常的院子。
到了正堂前,溫軟停下側身吩咐道:
“在這裡等我。”
秋伶屈膝點頭,不敢出聲。
溫軟和那個少年進到正堂中。
片刻間,身後傳來窸窸窣窣地腳步。
秋伶回身一看,全是這樣白衣少年,清秀俊俏,玉樹臨風。
足足有五十多人,等到最後一個進去後,正堂的門就被關上了。
秋伶微微鬆口氣,不過很快歪著腦袋,暗自犯起了嘀咕。
隱霧山莊是安國公府設立的,如今安國公府就剩下她一人,是這裡的莊主倒也正常。
早聽聞這裡有奇人異士時,她一直以為這裡的人都是奇模怪樣。
甚至三隻眼睛她都想過。
不過全是這樣豐朗俊逸的少年,實在是半點沒料到。
放眼整個京城中,王孫貴胄有一個算一個,都不及這其中任一。
不過靖公子...倒是略勝七分。
也難怪小姐會瞧不上宋翌那貨,會對靖公子痴戀多年。
宋翌那模樣,放到隱霧山莊,只配掛在門口那裡去!
要不是當年和親事急,夫人本打算替小姐謀劃太子妃之位的,哪會許配給宋翌那醜人!
人醜心也醜!
秋伶說著說著,嘴巴噘得老高,還直接翻了個白眼。
只可惜小姐現在心屬靖公子,和太子爺也就是當今聖上無緣了。
聽聞陛下相貌堂堂,也是少見的美男子。
只是一時不得機會見到。
登基兩年尚未選秀,後位空懸。
真不敢想象,小姐要是被陛下看中,選進宮中做了皇后,那是何等的威風啊。
想到這裡,秋伶竟不自覺端著手臂,挺直了腰身,邁起了宮廷貴人的步伐。
哎!
終究不是小姐,就算是有樣學樣,也是東施效顰,沒有小姐走得好看。
小姐豔絕京城,陛下肯定有所耳聞,這要是一朝得見看中了小姐,這可如何得了?
不行,我是小姐的金牌近身,一定要未雨綢繆,決不能讓小姐陷入兩難之地。
“秋伶,我們走!”
身後傳來聲音,秋伶渾身一僵,險些摔在地上,暗罵自己太出神,竟連開門聲都沒聽到。
坐上馬車後,溫軟面容緩和不少,沒了來時的陰鬱和沉悶。
秋伶也暗暗鬆口氣。
“方才你在正堂外,何故走起了宮廷步伐?”
她絕不是有慕上之心,肯定是想到了出神,一時間忘了形。
秋伶眼見著瞞不過主子,索性就全都說了。
溫軟聽完,噗嗤笑出了聲。
“陛下看重我?虧你想得出來!
暫且不說我和陛下能不能見到面,就算是見到面了,也絕無可能。”
“小姐是想嫁給靖公子?”
秋伶直問。
溫軟搖了搖頭,她抿著嘴笑道:
“笨蛋丫頭,我已經嫁人了,就算和離時身子清白,那也是二嫁婦。
二嫁婦哪有資格嫁進宮,換句話說,就算是陛下願意,太后娘娘和百官都不會同意的,
你這才是痴人講夢呢。”
秋伶撇撇嘴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