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歡聞言,眉頭蹙起老高。
方才那來抓包的囂張氣焰在這一刻徹底垮塌。
來時的路上,她連怎麼羞辱溫軟的措辭都在腹中滾了三遍。
甚麼敗壞門風,甚麼不守婦道。
一字一句都要將溫氏釘在恥辱柱上。
甚至都想好了,藉著這件事打場翻身仗,等著溫氏被休,她就是宋府的正妻。
可沒料想,此時此刻,宋翌竟說出這番話。
“只要承認姦夫是誰,就不予追究?”
她猛地轉頭瞪向宋翌,滿眼都是錯愕和駭然。
“宋郎,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她的聲音拔高許多,試圖喚醒他來時的決策。
把溫氏醜行公諸於世,請皇命休妻!
無論沈景歡如何歇斯底里,宋翌的視線一直都在溫軟身上。
他沒有重複剛才的話,就站在那靜靜地等著她回答。
他只會解決掉姦夫,而不是她。
無論姦夫是誰,只要她開口,別想活。
溫軟淡然一笑。
宋翌在此等難堪的情形下,說出這句話,可不是一頭心熱,待她何等的好。
而是他權衡利弊的結果。
鎮國公府和安國公府之間,他已然選擇了後者。
他一向重仕途輕女色。
做出這番決斷,是她意料之中。
溫軟又看了眼沈景歡。
此刻就像個瘋婦似的,紅著眼眶,驚詫地望著他。
她自己都不會料到,好不容易到手的機會,被宋翌一句話,輕易葬送了。
她竟覺得有些可笑。
“一共四個男人。”
溫軟緩緩啟唇。
宋翌的手開始握緊。
“攬月樓的掌櫃、端茶的夥計、你,還有一個...”
溫軟故意賣起了關子。
“是誰?”宋翌急得聲音顫抖。
沈景歡也死死地盯著她這邊。
溫軟微微一笑,看向門口那邊:
“來了。”
此時門口走進來身著打扮和蕭禎相近的男人,他懷中抱著錦盒,風塵僕僕的跑進來。
“宋夫人,您要的東西,我給您取來了,快看看,是不是這幅畫。”
倆人瞬間怔住。
男人是錦繡莊掌櫃方義。
以防萬一,來之前她和秋伶就商量好。
遇到突發事情,讓福伯找人幫忙。
她剛才那般拉扯,就是在拖延時間。
還算及時。
錦繡莊是京城中名氣正盛的畫齋,裡面珍藏不少名畫。
她平素閒著無事,就會去錦繡莊淘弄好畫。
是錦繡莊的常客,京城人盡皆知。
方義看都沒看他們,把錦盒放在桌子上,拿出畫軸慢慢地開啟。
“大夜紅荷圖,宋夫人,您看看是不是這幅?”
溫軟緩步上前,俯身仔細觀摩,嘴角一勾:
“不錯,正是出自大夜名家天弘綬之手。”
方義嘿嘿一笑,走到桌前坐下,拎著衣領扇了扇,抬手拿著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宋夫人看得上眼,我這趟就沒白跑。”
溫軟坐下來,看向方義時,餘光掃了他們一眼。
只怕他們把腦袋想破,也想不明白。
“有勞方掌櫃辛苦一趟,小女子實在過意不去。”
她看了眼桌上的茶杯,一語雙關
一是謝著他肯幫這個忙。
二是到了這裡,毫不避諱的做戲喝了這杯茶。
僅這一口,她就無需再和宋翌多解釋半句。
方義放下茶盞,輕笑兩聲,爽朗回道:
“宋夫人說這話可就見外了,錦繡莊多虧由您的捧場,生意才如此紅火,您有心儀之畫,我豈有坐視不理的道理啊。”
溫軟淺笑,示意秋伶上前,將畫收好。
“那我們就按照老規矩,您和秋伶去錢莊取錢,這幅畫我買下了。
我這裡還有私事,就不多留您了。”
方義起身,頷首一禮。
路過宋翌身邊時,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等著他們腳步聲走遠,溫軟緩了緩神色,眸色淡然的看著宋翌。
“這第四個人,便是錦繡莊的方掌櫃。”
宋翌眉頭皺得緊,往沈景歡那邊斜了一眼。
沈景歡眼中驚詫遲遲沒有散去,此刻更是添上幾分疑惑。
溫軟緩步走到他面前,淡言道:
“不知夫君從何處聽聞我在此私會姦夫這話?
無論造謠之人是誰,其心可誅。
我是宋府正妻,毀我名聲就是在毀宋府名聲。
夫君身為朝廷命官,大張旗鼓帶著妾室闖入攬月樓捉姦,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夫君在朝中何以自處?面見同僚時該如何抬頭?”
宋翌眉頭更緊幾分,語氣卻緩和不少。
“此事是我誤信讒言,魯莽行事,還望夫人莫怪罪。”
溫軟心底冷笑。
就這點本事,還想護著她當正妻。
就算是真抬舉她到正妻之位,她這樣蠢笨的人只會給宋府招惹笑話。
“你我夫妻一體,榮辱與共,我豈會怪罪於你,要怪就怪背後生事,毀壞我們夫妻顏面之人,夫君當真是要提防呢。”
她故意軟著聲音,裝出一副‘萬事只為夫君考慮周全’的賢良模樣。
“娶妻如此,真是宋大人的好福氣呢。”
“是啊,我娘子要是有宋夫人一般賢良淑德,我就燒高香了。”
“宋大人可切莫辜負了夫人的一片苦心啊。”
......
門口看熱鬧的人不嫌事大,此時添油加醋補了幾句。
沈景歡臉色煞白,回身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放屁!
全都是放屁!
甚麼賢良淑德,明明是偷野男人!
等我抓到你們,我一定會讓她好看!
溫軟揉了揉太陽穴,假意打了個哈欠。
“出門許久,妾身有些乏了,就不陪著夫君品茶賞景了,先行告退。”
臨走前微微頷首。
畢竟是當著這麼多的外人,她這份端莊賢淑一定要做到極致。
臨出門時,滿眼都是溫婉的笑意,心裡的那一絲得意從嘴角勾起。
今日一過,外面的謠言不攻自破。
宋府溫氏悍妒,嬌縱跋扈?
哼!
統統見鬼去吧。
妾室胡作非為汙毀正妻,將會是新的謠言。
如此看來,此番和靖公子見面,也並非全無好處。
只是不知道,靖公子如何了?
事出突然,她也顧不上細問。
二樓說高不高,說低也不算低。
若真不會武功,有沒有傷到他啊?
停在轎輦前,她極不放心往後巷看一眼。
靖公子心繫窮困百姓和災民,是個大善人,想必他吉人自有天佑。
她微嘆一口氣,掀簾子進到轎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