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問得又急又快,眼尾泛起了不正常的紅。
蕭禎明顯一怔。
他上一瞬還在暗戳戳欣賞美人面,下一瞬就聽到了這句話。
她問自己會不會輕功是何意?
莫不是要自己翻窗?
堂堂一國之君,豈能被人嚇到翻窗而逃。
不過是個小小宋翌,就算是再借他八百個膽子,他也翻不了天。
溫軟見他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又聽著門口秋伶催促幾聲,心下一慌。
她顧不得男女有別,大步走到他身前,抓著他的手腕將他拽起來,推著他到窗邊。
探著腦袋往外面看了看。
是個後巷,人不多。
“委屈公子從這跳下去,不高,傷不到公子。”
蕭禎向外瞥了一眼。
她這樣手忙腳亂的模樣,竟給他一種兩人私會馬上被捉姦在床的錯覺。
他直接氣笑了。
堂堂天子,富有四海,淪落至跳窗而逃的地步,還是一副姦情被抓包的架勢......
他還是那個被抓的“登徒子”。
也就她敢如此大不敬。
偏偏這小女子還不怕死的催促,“趕緊跳啊,再不跳就晚了。”
“......”
溫軟又急慌慌地推了推他。
這下子皇帝陛下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戶。
蕭禎:“......”
宋翌,等我把她弄進宮,朕要你好看!
不忍看她為難,蕭禎心一橫眼一閉,翻身跳出了窗戶。
權當是為了她。
溫軟趕緊往樓下看一眼。
咦?
人呢?
不管了,這個高度應該死不了人。
她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裙和鬢邊碎髮,剛剛坐到椅子上,兩人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口。
見著她正在那裡悠哉悠哉的喝茶,宋翌頓時臉色一沉。
沈景歡乾脆直接進門,那雙描畫精緻的鳳眸在屋子裡來回掃視一圈。
她腳下的繡鞋踏在地板上發出悶響,裙襬隨著她的動作劃出一道囂張的弧線。
“人呢?”
她聲音尖銳,帶著三分醉意。
溫軟睨了她一眼,背脊挺得筆直。
“何人在此大呼小叫?”
沈景歡譏笑一聲,雙手抱臂垂首望著她,嘴角勾起一絲譏誚:
“你少裝腔作勢,我問你,和你在這裡私會的野男人呢?”
溫軟眸色驟然一沉。
沈景歡能這樣理直氣壯的問出來,肯定是派人跟著她了。
幸好讓靖公子跳窗走了,否則被堵在房中,真就是百口莫辯了。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緩緩抬起眸子,平日裡溫潤如水的眸子此刻恍若寒潭。
放下茶盞,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聲音不大,卻讓屋內的空氣陡然凝滯。
宋翌此刻走進門,站到沈景歡身側。
有了他壯膽子,沈景歡心裡剛起的懼意瞬間消失。
瞧出兩人狼狽為奸的模樣,溫軟淺笑一下。
不急不緩地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景歡面前,她素衣淡妝,身上並無過多珠玉裝飾。
可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嫡女的端莊和威儀,竟讓穿金戴銀的沈景歡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你是甚麼身份?又當這裡是哪裡,誰給你的膽子,敢在這裡審問起我來了?”
“你在這裡私會野男人,我是特地過來捉......”
啪!
一聲脆響,落在她臉上。
沈景歡捂著臉,回身剛要還手,就被溫軟厲喝住。
“放肆!”溫軟眉目驟冷,目光掃過她身側的男人。
“你今日讓她在這胡鬧,是覺得全京城看到的宋府笑話不夠多嗎?”
宋翌微微一怔。
沈景歡派人來宋府傳話,說溫軟偷溜出門來攬月樓私會。
他一心抓到野男人給沈景歡出氣,並不顧及其他。
鬆開摟著沈景歡的手,他走到桌子前,探了探她對面的這個茶盞。
“溫熱的,那個男人呢?”
宋翌視線環顧一圈,最後又落在她身上。
溫軟捏著繡帕的手微微一緊。
方才事發突然,光顧著讓靖公子離開,忘了處理這杯子了。
她緩緩地坐下來,端著茶盞輕抿一口,淺笑道:
“不知你說的是哪個男人?”
宋翌眉頭微蹙。
他真沒想到,她竟然這般恬不知恥。
還哪個男人?
這話裡的意思,是她私會好幾個男人唄。
“你有幾個男人?”
宋翌雙手攥成拳,氣得渾身直哆嗦。
他和沈景歡走得近,那也只是為了仕途更上一層樓。
又不是心裡真沒有溫軟。
一聽到她這樣說,他恨不得將那狗男人抓出來,千刀萬剮。
溫軟挑了挑眉,假意思索片刻,摩挲著茶杯邊緣,輕聲道:
“從我到攬月樓,這屋子裡共來了三個男人。”
宋翌手指捏得咯咯作響。
“不對!四個!”
溫軟連聲改口,恍若無事的看著他問道:
“不知你們要抓的野男人,是這四個裡面的哪一個?”
宋翌被氣得說不出話,呼吸加重不少。
沈景歡趕緊轉身,攀著他的胳膊,補刀道:
“宋郎,你看看,她就是來私會野男人的,而且妾身真沒想到,她竟然有這麼多男人。”
“你閉嘴!”
宋翌甩開她的手,回身吼了她一嗓子。
沈景歡被嚇了一跳,怔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溫氏,只要你說出這些野男人是誰,我可以不予追究。”
宋翌往前走了兩步,說話時胸口起伏很大,很顯然,他被氣得不輕。
溫軟抿了抿嘴唇,抬眸看著他。
她起初還以為,倆人有多恩愛,有多濃情蜜意呢。
現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既然他上鉤了,那她可就不急著收線了。
溫軟捏著手帕,在鼻尖抵了抵,故作害怕道:
“私會外男可是重罪,夫君當真不追究嗎?”
宋翌閉了閉眼,咬著後槽牙。
“只要你告訴我他們是誰,我絕不會怪你。”
沈景歡猛地看向他,眼眸瞪得老大。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宋翌沒管她的話,視線一直在溫軟身上。
他現在淪落成京城笑柄,鎮國公府的態度也很清楚。
日後指望他們平步青雲的機會微乎其微。
之所以還肯迎娶沈景歡,不過是看在太后對她還有一絲和親歉疚。
等到她這點功勞耗光,就再無利用價值。
溫軟不同,她是安國公府嫡女。
安國公滿門忠烈,無論何時何境地,皇家都不會看著她受罪。
只要她在身側,就有他的好日子。
哪怕是受點委屈,和光宗耀祖比起來,他還能忍。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不會問責你,也不會虧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