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禎拿起茶盞輕抿著,藉著杯蓋掩飾掉慌亂。
她的容顏,極具蠱惑。
就一瞬,他差點摸上她的臉。
他倒不是擔心,動手後無法善終此事。
只是怕她誤認為他是輕薄登徒子。
那可就麻煩了。
極力剋制著心裡的衝動,他恨不能聖旨一下,宣她即刻進宮。
君奪臣妻的罵名他不在意。
他在意她的名聲。
如此一來,她會被世人冠上惑亂君心的罵名。
太后最忌諱後宮惑主之事。
更何況還是名不正言不順的臣妻,只怕雷霆之怒,暗中一道懿旨賜死了。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若真能如此簡單利落,他登基之時就把她弄進宮,何至於暗中籌謀。
心儀之人,既要保全她的榮華富貴,也要保住她清白名節,萬不能操之過急。
“我一直都在京城,家業繁重,事情瑣碎,很少出門。
你呢,最近可還好?
京城之事我也有所耳聞,宋府有沒有苛待於你?”
溫軟淺笑搖頭。
他果然知曉自己身份。
如今滿京城都是宋府的那點破事,縱然不是他想多問,也會有風吹到他耳邊。
“我很好。”
回了一句,她也拿起茶盞,杯到嘴邊時,抬眸瞧向他。
滿滿地撞上他的目光,連忙錯開。
“有事儘管和我說,京城的事,我還是能幫上忙的。”
蕭禎的視線一直在她身上,語氣溫和寵溺。
半點都不掩飾。
溫軟茶盞蓋子眼看著就蓋上了,一聽到這話,忙不迭又掀開,輕抿一口。
京城的事,有關錢財的你能幫忙。
宋府混亂涉及多方權勢,就算是他有心也借不上力,何故拖他下水呢。
能在京城站穩腳跟不容易。
向來商不與官鬥。
這個道理,她是懂的。
哪怕心底的漣漪不能盪開,也不能拉他踏足險地。
“多謝公子,一切安好。”
溫軟放下茶杯,剛要轉移話題,抬眸看著他額間細密的薄汗。
回身望了眼窗外,此刻初夏清涼,微風習習。
他何故這般熱?
“公子可是身子不適?”
溫軟擔心他強撐著病體見面,直接挑明瞭問。
蕭禎覺得面前的人,哪哪看著都順眼。
低眉抬眼,垂眸淺笑。
就連現在這副擔憂的容色都如此魅惑動人。
生得如此惹眼,偏就性子純良,真真是人如其名,溫軟可人。
這樣心性單純,無半點心機的她,應對那些人作踐,她得多無助,多可憐。
不行,得想個法子幫幫她。
看著他瞧自己這邊時,眉頭微蹙著,溫軟以為他真是病了,又輕聲詢問道:
“靖公子?可是身子不適?”
“姑娘不必惦念,我身子無礙,天氣炎熱,平白惹得姑娘擔憂了。”
他輕拭薄汗,淡聲道。
溫軟坐直身子,又看了眼窗戶外面。
風涼。
她只覺得半側身子有些冷。
熱?
他哪裡熱?
實在是想不通,既是身子無恙,更好。
溫軟沒再多問,轉移話題道:
“靖公子信上留言,想當面和我談賑災善款籌謀之事,不知公子有何高見?”
蕭禎凝眸,毫不避忌望向她的眼神。
如此柔順溫善的姑娘,虧得宋翌那東西不識寶貝。
否則,他們若是鶼鰈情深,他得自掛勤政殿。
“聽聞姑娘未出閣時,藏有許多自己的畫作,想著拿出來義賣,籌備善款自會大有助益。”
溫軟尷尬一笑。
未出閣時,她是畫了不少,大多都是信手塗鴉,花鳥蟲魚一類,登不得大雅之堂。
自打從江南迴來,她畫最多的,是紅荷和戴面具的怪人。
也就是他。
這樣的畫怎好當著他的面拿出來。
更何況,深閨待嫁時,閨閣常畫男子,傳出去她會落得不安分的名聲。
深陷此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些信手塗鴉,上不得義賣之堂。”
溫軟強撐著鎮定,輕聲回道。
閨閣藏畫之事,只有她和秋伶知道。
他又是從何得知?
看樣子,這靖公子絕非常人。
蕭禎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
“不知姑娘可知耘慧樓?”
溫軟一怔。
耘慧樓她聽過,也去過。
這是很特殊的一個交易地,生意遍佈甚廣,遠不止大靖,連鄰國商人都常常帶著東西過去。
耘慧樓專門交易心事,買賣藏在人心中的事,或者物。
前往耘慧樓交易的人,買家賣家全都以面紗覆全身。
賣家左手拿著想交易的東西,右手拿著標著價位的牌子。
買家左手拎著錢袋子,右手拿著小木棍。
不講價,不說話。
有中意的東西,買家走上前,拿著木棍敲擊三下木牌子,表示這東西他買了。
賣家收錢交貨,交易達成。
守衛森嚴,護衛個個武功高強。
聽人說,常有宮中的人出入,真假不清楚,只是耳聞,她沒見過。
她也只去過一次。
“聽說過。”
不確定他為何提及此地,不能貿然承認去過。
萬一他抓著這個往下追問多賣何物,那就麻煩了。
因為她偷偷去賣了他的畫像。
連秋伶都瞞著的。
蕭禎點點頭,爽快地承認道:
“耘慧樓是我的。”
溫軟愕然。
耘慧樓牽著大靖和諸多鄰國的生意往來。
看樣子,他經商的實力,真不是常人可比。
“你是想......”
溫軟剛要詢問他,是不是想讓她將藏畫拿到耘慧樓義賣。
秋伶急色慌慌敲門:
“小姐,不好了,宋翌和沈景歡朝著這邊來了,還帶了不少的人。”
溫軟蹭的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啟門朝著樓梯處張望。
嘈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們怎麼來了?”
秋伶搖頭,視線落在屋中人身上。
她剛才在外面看到他時,就覺得身段有些眼熟,等目光掃過袖口紅荷,猛地慌神。
他是小姐在江南遇上的那位公子。
也是小姐深閨待嫁時,心心念念不忘之人。
如今小姐和他私會見面,若能成全美滿姻緣,自是好事。
可如今,下面那倆氣勢洶洶上樓,這要是被他們逮住了,
非但正妻之位不保,還得落個不守婦道,紅杏出牆的骯髒罵名。
溫軟也意識到這一點。
屋子裡的人任誰離開,都會被他們迎面撞上。
瞞著宋府眾人偷偷出門,現在說他倆清白,只怕沒人相信。
若說是宋翌一人來還好說,他官微人輕,想來也奈何不得靖公子。
可沈景歡畢竟是鎮國公府的人。
大靖除了皇室,還有誰敢和鎮國公府叫板。
沈景歡正無從下手,現如今這樣的把柄,她豈會輕易放過。
絕不能連累靖公子!
放眼可見,這雅間著實僻靜。
乾淨的連個藏身之處都沒有,哪怕是有個屏風也行啊!
早知道就不讓福伯‘收拾’的毫無死角了。
“公子,你會輕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