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燈火映在他眼底,激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漣漪。
溫軟感受到那道過於直白的目光,臉頰不自覺地泛沉了下去。
她下意識低頭,避開那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子。
就在這凝滯得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楚尋纓清脆的聲音穿透夜色,打破了亭中的寂靜。
“衛世子深夜造訪,不合乎規矩吧?”
楚尋纓款款走上來,步履輕盈,長裙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銀簪束髮,面容清冷,神色淡漠。
溫軟連忙側身退至一旁,坐在石桌之側,動作嫻熟,卻不再抬頭看一眼。
衛臨川回神,目光從溫軟身上移開,卻仍是餘光所及,難捨難分。
他向楚尋纓拱手行禮,嘴角牽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弧度:
“侯府有事相商,特來拜會。”
楚尋纓在石凳上坐下,姿態優雅,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目光卻始終未離衛臨川:
“深夜?此時府中早已安歇,世子這般不知分寸,怕是別有用心吧?”
她的語氣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挑釁。
衛臨川眼眸微垂,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暗芒:
“是我唐突了。”
溫軟坐在一旁,斂神寧息,彷彿自己只是亭中一株草木,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這尷尬的氛圍中。
然而,楚尋纓的目光卻銳利如刃,她敏銳地捕捉到了。
衛臨川的視線。
又一次遊離了。
那道目光越過她,直直落在溫軟身上,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審視,不是打量,而是一種要將她烙進眼底的執著。
楚尋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緩站起身,走向溫軟。
溫軟察覺異樣,身體微微僵硬,下意識坐直身子,幾乎要貼到亭柱上。
她甚麼都沒做,甚麼都沒說,只覺得那兩道目光讓他很不舒服。
衛臨川眼神微動,似乎想要阻止,卻又忍住,只是目光愈發深沉。
楚尋纓走到溫軟身側,轉過頭,直視著衛臨川,語氣陰陽怪氣:
“衛世子既是有事相商,為何目光卻總在我這表妹身上打轉?”
亭中空氣瞬間凝滯,風聲停歇,連燭火都彷彿被這冷意凍住。
溫軟氣得臉頰通紅,幾乎要垂首到胸口,雙手死死攥住衣袖,指節泛白。
她從未受過這樣的羞辱,被如此直接地當作兩人之間的談資。
衛臨川面色不變,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甲陷入掌心:
“不過是覺得有些眼熟,一時恍惚。”
“眼熟?”
楚尋纓挑眉,步步緊逼,
“我府中表妹,世子何時見過?
莫不是世子看上了誰,連自家婚事都忘了?”
這一句話,如刀鋒般精準地切中了要害。
楚尋纓其實並不想過早訂婚。
楚家雖有幾分家世,但比起定北侯府這樣的門閥世族,終究是差了些。
父母之命難違,她這才不得已應下了這次見面。
如今看來,這或許是上天給她的機會。
既然衛臨川有別的心思,她正好就坡下驢,扯斷這層關係。
然而,衛臨川卻沉默了。
他站在亭口,月光在他身後鋪展,整個人如置身畫卷之中。
他的目光在楚尋纓與溫軟之間流轉,最終,似乎做出了甚麼決定。
“今日有些倉促。”
衛臨川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改日再來拜訪。”
說罷,他拱手一禮,轉身欲走。
然而,就在即將走出涼亭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衛臨川回過頭,目光再次落在溫軟身上。
這一次,不再掩飾。
那目光中帶著深意,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溫軟猛地抬頭,撞進那道深邃的目光,眉眼間盡是疑惑。
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些甚麼,該說些甚麼,只是呆呆地站著,任由那目光將自己吞噬。
衛臨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身沒入竹林陰影。
竹海翻湧,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只餘下夜風在亭中迴旋,吹亂了鬢邊碎髮。
涼亭中重新陷入寂靜,只是這一次,這份寂靜中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楚尋纓目送衛臨川離去,直到竹影搖曳間再無人跡,才收回目光。
她轉過身,看著亭中憤怒夾雜疑惑的的溫軟,眼中閃過一絲趣味。
“瞧瞧,我說是吧?”
她笑意盈盈。
“衛世子那眼神,嘖嘖,分明是看上你了。“
溫軟一愣,隨即急忙搖頭,聲音慌亂:
“表姐莫要亂說,世子怎會……”
“怎麼不會?”
楚尋纓走上前,伸手點了點溫軟的額頭。
“
你瞧他方才那模樣,魂都要丟了似的。這親事,怕是要黃咯。”
溫軟臉色更紅,幾乎要滴出血來,低聲道:“表姐姐……”
楚尋纓輕笑一聲,轉身向迴廊走去,背對著溫軟揮了揮手:
“不過也好,省得我還要費心思尋藉口退婚。
你若是真被世子看上了,倒也算是幫我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溫軟站在原地,望著楚尋纓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表姐這是不願意嫁?
夜風掠過,吹亂她鬢邊碎髮,也吹散了亭中最後一絲暖意。
竹海翻湧間,似乎還能看到那道凝視的身影,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輕輕搖頭,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甩出腦海。
不是的。
溫軟在心中對自己說。
她來楚家可不是為了幫忙的,更何況衛世子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真對她……
那不過是一時眼熟,不過是一時恍惚,不過是表姐的調侃罷了。
她垂首,手指無意識地撫上心口,快步追上楚尋纓,低聲道:
“眼下表姐身陷困局,我想幫你一把。
只是我終究是嫁了人的的人,此事一旦插手,侯府必定知曉,怕是會惹出更大麻煩。
你告訴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解你眼下燃眉之急?”
楚尋纓緩緩回過頭,意味深長地凝望了她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
“順他的意思就好。
溫軟臉色驟然一白,聲音壓低幾分,滿是驚惶:
“若是一味順他的意思,這門麻煩婚事,遲早會轉嫁到我身上。
屆時全京城皆知,我替人擋親,豈不是要鬧出驚天大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