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梟伸手扶起她,聲音微顫:
“好孩子,快起來,這些年……苦了你了。”
說罷,他竟是紅了眼眶,輕輕拍了拍溫軟的肩膀。
溫軟再也忍不住,眼淚簌簌落下。
十餘年來,她從未見過母親的親人。
如今在這困境之中,竟被人如此疼愛,心中酸楚難以言表。
“舅舅……”
她哽咽著喚了一聲。
楚雲梟嘆了口氣,替她擦去眼角的淚痕:
“不必難過。
你母親當年執意要走,雖然與家中決裂,但在我心裡,她永遠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你既是她的女兒,便是我的親外甥女。”
他頓了頓,又道:
“安國公府的事我聽說了。
你放心,既來了楚家,就沒有讓你回去的道理。”
溫軟心中一暖,卻又有些不安:
“舅舅,我此來只是……”
“只是甚麼?”
楚雲梟笑道。
“莫非你以為我會眼睜睜看著你受苦不成?
你母親若泉下有知,定會罵我這個大哥不稱職。”
說罷,他牽起溫軟的手,朝府外面走去:
“來,先見過你外祖母。
他老人家雖然嘴上不說,心裡惦記著你母親多年了。”
溫軟跟著他穿過前庭,來到正廳。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端坐在太師椅上,正是楚家老夫人。
楚雲梟上前一禮:“母親,軟軟來了。”
楚老夫人抬眼望去,見那少女眉眼像極了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神色微動,卻又很快恢復平靜,只淡淡道:
“嗯,來了便來了。”
雖是如此說,但她眼底的那抹柔色卻是騙不了人的。
溫軟上前跪拜:
“外孫溫軟,見過外祖母。”
楚老夫人擺擺手:
“起來吧。”又問,
“你父親……”
“父親已於年前病故。”
溫軟低聲道。
“國公府遭遇變故,父親舊部被殺,孫女兒實在無處可去,才冒昧前來……”
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楚老夫人沉默良久,終是嘆了口氣:
“罷了。
你母親雖然執迷不悟,但終究是我楚家的女兒。
你且住下,其他的明日再議。“
溫軟心中感激,連連磕頭:“多謝外祖母!”
楚雲梟在一旁笑道:
“母親,您就別端著了。
軟軟這孩子可憐見的,您多疼疼她便是。”
楚老夫人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雖是責罵,語氣中卻無半點怒意。
楚雲梟又轉頭對溫軟道:
“走,舅舅帶你去你院子。
那是你母親當年的閨房,這麼多年一直讓人打掃著,就盼著有一天她能回來……”
話未說完,聲音便有些哽咽。
溫軟心中酸楚,又格外溫暖。
她原以為兩家斷交多年,外祖父家定會拒人於千里之外。
未曾想大舅舅竟是這樣通透的人,一眼便看透了世俗的恩怨,只記掛著血濃於水的親情。
穿過迴廊,來到一處幽靜的院落。
院內種著幾株桂花,枝頭已結了花苞,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到了。”
楚雲梟推開門。
“這院子叫桂園,是你母親當年最喜歡的。
屋裡的東西都是她出嫁前的,我一直讓人照看著。”
溫軟走進屋內,只見陳設雅緻,處處透著女子的溫婉。
梳妝檯上放著一隻漆盒,開啟一看,裡面是幾件銀釵和珠花,雖不算珍貴,卻被保養得極好。
“這是你母親當年的嫁妝之一。”
楚雲梟站在門口,並未進來,只遠遠看著。
“她走的那天,這些東西都帶不走,哭著說都要留著……”
說到這裡,他轉過身去,似是不願讓溫軟看見他眼角的淚。
溫軟輕輕撫摸著那些舊物,心中百感交集。
母親從未與她提起過孃家,只說有些往事不提也罷。
如今想來,母親心中定也是掛念的,只是礙於面子,不好意思回頭。
“舅舅,”她轉過身,鄭重道,“多謝舅舅收留,日後若有機會,我定會報答舅舅的恩情。”
楚雲梟聞言回頭,笑道:
“傻孩子,說甚麼報答。
你是我妹妹的女兒,疼你是應當的。”
他頓了頓,又道:
“你要記住,世事無常,榮華富貴不過是過眼雲煙。
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本事和真心待你的人。
你既來了楚家,舅舅便要好好教導你,讓你日後不至於被人欺負。”
溫軟聽得認真,一一記在心裡。
這個大舅舅,雖然第一次見面,卻讓她格外親切。
他通透豁達,不像那些世家公子般矯揉造作,反倒是個有真性情的人。
“外甥女謹記舅舅教誨。”
“好了,你一路勞頓,先歇著吧。”楚雲梟道。
“晚膳時舅舅再來接你去正廳用飯。
你外祖母雖然嘴硬,心裡可是惦記你的。”
說罷,他轉身離去,腳步輕快。
溫軟站在窗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窗外的桂花在風中微微搖曳。
她輕輕撫摸著母親留下的舊物,心中默默。
娘,您放心,女兒一定會好好謀劃,不辜負舅舅的疼愛。
傍晚,楚雲梟果然來接她去正廳。
楚老夫人早已讓人擺好了一桌豐盛的菜餚,見她來了,面上雖依舊嚴肅,卻主動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些,太瘦了。”
短短六個字,讓溫軟險些落淚。
她原以為要許久才能融入這個家,未曾想外祖母也是嘴硬心軟之人。
楚雲梟在一旁笑道:
“母親,您看,我就說您惦記著軟軟吧?“
“多嘴!”
楚老夫人瞪了他一眼,卻又給溫軟夾了一塊肉。
“你母親生前最饞這道紅燒肉,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溫軟嚐了一口,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味道,母親生前常常唸叨,說是母親家的獨門秘方。
原來外祖母一直都記得。
楚雲梟見狀,也不多言,只是給她遞過帕子。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必多說甚麼,讓她好好哭一場便是。
這一頓飯吃得格外溫馨。
雖是初次相見,卻沒有絲毫的生分。
楚雲梟談笑風生,時不時講些趣事逗她開心; 楚老夫人雖話不多,卻一直在給她夾菜,眼底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飯後,楚雲梟送她回梅園。
路上,他忽然道:
“軟軟,你要記住,既入了楚家的門,日後便是楚家的人。
你外祖母和我都會護著你,好好護著安國公府。”
溫軟鄭重點頭:“我明白。”
楚雲梟滿意地笑了:
“很好。
你母親當年也是個聰明的人,只可惜……罷了,往事不提。
你好好休息,明日舅舅讓人給你送些書信來。”
說罷,他轉身離去。
溫軟站在院中,望著滿天星辰,心中格外踏實。
她原以為此行會備受冷落,未曾想竟會遇到這樣好的舅舅。
他不計前嫌,只記掛著血濃於水的親情,這份胸襟讓她敬佩不已。
她想,母親當年雖與家中決裂,但能有這樣疼愛她的哥哥和家人,定也是幸福的。
夜風輕拂,花香浮動。
溫軟回到屋內,在母親留下的舊物旁靜靜坐下。
一個珠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