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滿場寂靜。
林巧雲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臉色煞白得如同紙糊?
方才那點小聰明瞬間被潑了當頭冷水。
溫軟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從容。
當即屈膝行了個標準的世家禮,身姿端正,語氣恭敬卻不卑微:
“表妹愚鈍,還請表姐明示,該如何立這規矩,才讓這些人不敢再肆意妄為。”
她抬眸看向楚尋纓,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無需言語,便懂了彼此的心思。
一個冷眼旁觀,一個順勢借力。
血脈相連,此刻竟生出了難得的默契。
楚尋纓眸光微沉,周身散發出嫡女的威壓,目光冷冷掃過林巧雲等人:
“我楚家的親戚,論輩分、論親疏,自有定數。
她們不過是外支旁戚,竟敢頂著表小姐的名頭,在府中搬弄是非。欺壓主家親眷。
更是敢拿楚家與溫家的舊怨說事,肆意折辱楚家血脈,這已經不是不懂規矩,是目無尊長、藐視楚府。”
溫軟順著她的話,沉聲接道:
“表姐所言極是。
今日她們敢在府中這般放肆,
無非是覺得安國公府落魄,我孤身一人好拿捏。
更是沒把楚家的規矩放在眼裡。
若是輕易饒過,往後豈不是誰都敢來楚府撒野?
誰都敢隨意非議楚家的親眷?”
“你倒通透。”
楚尋纓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欣賞不加掩飾,語氣愈發冷厲。
“既然輕罰無用,便讓她們徹底記住,甚麼人該敬,甚麼話不該說。”
溫軟垂眸頷首,全然一副聽從表姐吩咐的模樣,話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
“全憑表姐做主。
今日有表姐主持公道,表妹倒要看看,往後還有誰敢借著遠親的名頭,在楚府狐假虎威,亂嚼舌根。”
一唱一和間,兩人已然站在同一陣線,將林巧雲等人的後路徹底堵死。
林巧雲等人臉色慘白,渾身發顫,這才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成了她們表姐妹立威的棋子。
秋伶也僵在原地。
她攥緊袖口,指節泛白,眼底滿是怔愣。
方才楚尋纓在門口對溫軟的疏離排斥,她看得一清二楚。
眉眼間的冷淡沒有半分掩飾,分明是不待見遠道而來的她們。
可不過片刻,局勢全然變了。
楚尋纓非但沒有問責溫軟,反倒出言幫她,兩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齊齊對著林巧雲等人發難。
秋伶眨了眨眼,滿心疑惑。
她實在想不通,前一刻還氣場相悖的兩人,怎麼轉眼就結成了同盟,一致對外?
她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心頭亂糟糟的。
這深宅裡的人心轉變得太快,快到她根本反應不過來。
只愣愣站著,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滿心都是茫然。
難道這就是骨血親情,心靈感應?
林巧雲幾人見局勢徹底反轉,楚尋纓擺明了偏向溫軟,再沒了方才囂張跋扈的模樣。
幾人慌不迭地屈膝俯身,齊齊對著楚尋纓行禮。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爭先恐後地開口求饒。
“尋纓姐姐饒命,是我們一時糊塗,口無遮攔!”
“我們再也不敢搬弄是非,冒犯溫軟小姐了,求姐姐恕罪!”
“都是我們的錯,求姐姐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這一回!”
她們低著頭,身子微微發顫,生怕楚尋纓當真追究,落得難堪下場。
楚尋纓緩步走到幾人面前,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她垂眸掃了眼慌忙伏身求饒的眾人。
隨即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溫軟,故意賣了個關子,不緊不慢開口:
“表妹,你久居安國公府,最懂宅中規矩。
若是今日這事,換作在你們安國公府,遇上這般冒認身份,搬弄是非,無端挑釁的遠親,按規矩該如何處置才妥當?”
話音落下,林巧雲幾人身子又是一顫,頭垂得更低,心底七上八下,生怕溫軟說出嚴苛的懲處法子。
溫軟從容上前半步,神色平靜,語氣卻條理分明。
她看向伏在地上幾人,緩緩開口:
“若在安國公府,遇上這般妄自攀附身份,搬弄口舌,當面挑釁主家的旁支親眷,自有定例。
先是當眾賠禮認錯,收回妄言; 再禁足院中三月,閉門思過,不許隨意出門赴宴走動。
除此之外,還要著人告知其家中長輩,嚴加管束,日後不得再隨意登門惹事
若是不知悔改,便直接疏遠隔絕,從此不許再登府門半步。”
楚尋纓聽著溫軟的處置法子,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反倒透著幾分冷厲。
“太輕了。”
她淡淡吐出兩個字,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林巧雲幾人,語氣篤定。
“安國公府素來寬和,才由得這些人肆意妄為。
但這是楚府,自有楚府的章法。
當眾賠禮是應當,不必禁足,直接讓人將她們拖去府門口,罰跪半個時辰。
再把她們挑釁主家,搬弄是非的事,原封不動告知各家長輩。
讓長輩親自領人,當著全府下人的面,把人帶回去嚴加管束。
往後楚府宴席,門戶,一律不准她們踏入半步,但凡敢私自登門,直接叫下人亂棍趕走,不必通報。”
話音落下,林巧雲幾人瞬間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秋伶聞之一愣。
罰跪府門,告知長輩,永世不準登門。
這比禁足思過要狠上數倍,是徹底斷了她們在楚府的出路。
還要當眾丟盡臉面。
楚家大小姐行事手段,可比姐姐決絕多了。
是個狠辣的主。
溫軟靜靜立在一旁,垂著眼,神色沉靜,半點沒有插話的意思。
畢竟這裡是楚府,是楚尋纓的地界,家規處置向來由楚家做主。
她身為外來表親,身份尷尬,又夾著上一輩的舊怨,萬萬不能越俎代庖貿然置喙。
楚尋纓冷眼睨著跪在地上的幾人,語氣淡漠開口:
“方才的處置法子,你們可願領罰?”
幾人聞言嚇得魂都沒了,慌忙伏地磕頭,連聲哀求。
“尋纓姐姐,我們知錯了,求您開恩,萬萬不能罰跪府門啊!”
“我們再也不敢放肆了,求姐姐饒過我們這一次!”
“往後我們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敢胡亂攀扯、非議旁人了!”
一個個哭得梨花帶雨,身子不住發抖,滿心都是惶恐抗拒,半點不肯應下領罰。
楚尋纓看著她們這副推諉求饒的模樣,輕輕咂了下嘴,眉眼間覆上一層冷意。
“看樣子,你們是不願乖乖領罰了。”
她懶得再多廢話,揚聲朝外吩咐:
“來人,把這幾人給我拖下去,按我方才說的規矩辦。”
幾人被下人拖拽著,當即嚇得鬼哭狼嚎,哭喊求饒聲此起彼伏?
尖銳的聲響一路傳開,恰好驚擾了門口正要邁步進來的來人。
“出了何事如此熱鬧?”
溫軟聞聲下意識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時,身形微微一怔。
男子身姿挺拔,氣度沉穩,輪廓溫潤端方,眉宇間竟隱隱帶著幾分母親的影子。
溫軟心頭猛地一跳,瞬間便有了定論。
這般容貌氣韻,定是她從未謀面的大舅舅無疑。
溫軟定了定神,斂去眼底驚詫,緩步上前兩步,身姿端端正正屈膝行禮,語態恭敬又輕柔:
“溫軟,見過大舅舅。”
楚雲梟腳步一頓,目光落在躬身行禮的溫軟身上。
眸光驟然一凝,眼底閃過一絲驚豔與恍然。
他靜靜望著她的眉眼輪廓,整個人不由得怔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眼前這姑娘眉眼秀氣,神韻骨相竟和早嫁出去的妹妹如出一轍。
他身形幾不可察地顫抖著,聲音沙啞又帶著幾分急切的試探,輕聲開口:
“你……你是軟軟嗎?”
一句詢問,藏著多年的牽掛與愧疚。
此刻驟然見到親人的失態,全然沒了方才沉穩的家主氣度。
溫軟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抬頭看向他,眼眶微熱,輕聲應道:
“是,溫軟,見過大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