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心中一震,立即屈膝行禮:“謝過大表姐。”
“起來吧。”
楚尋纓揮了揮手,轉身對老僕道。
“帶表小姐去正堂候著,告訴爹爹,就說安國公府的溫大小姐來了。”
老僕連忙應下,讓開身路。
溫軟正要邁步,楚尋纓卻忽然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溫軟,我稍後就到。記住,你要說的話,最好想清楚再開口。”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去,緋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溫軟望著那個背影,袖中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楚尋纓的意思很明確,她同意讓她進門,但並不表示會幫忙。
...
正堂內,溫軟站在堂下,等候大舅舅召見。
廳中坐著幾位女子,都是楚家的外戚表親。
她們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掃過溫軟,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這就是安國公府的溫大小姐?”
一個穿著鵝黃衫子的女子嗤笑道,“怎麼看著這般單薄,怕是連碗水都端不穩吧。”
“聽說安國公府如今朝不保夕,溫大小姐這是來尋求庇護的?”
另一個女子附和著,“可惜啊,楚家也不是開善堂的。”
幾聲低笑在廳中響起。
溫軟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面無表情。
她在等,等楚尋纓來。
可那幾個女子似乎並不打算放過她。
鵝黃衫子的林巧心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溫軟面前,指甲輕輕劃過溫軟的衣袖,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溫大小姐,你這身羅裙...”
她故作驚訝,
“怕是有些年頭了吧?如今京城誰家還穿這樣的衣裳?”
溫軟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林巧心見她不語,膽子更大了些:
“不過也是,安國公府如今都落到這個地步了,溫大小姐能有甚麼體面可言?”
她笑得更加放肆:
“今日你低聲下氣來楚家求援,若是楚家不肯幫忙,你又該如何?
是繼續在京城中苟延殘喘,還是...”
“閉嘴。”
溫軟猛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林巧心愣住了,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你...”
“我讓你閉嘴!”
溫軟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你是何人?”
林巧心臉色一僵:
“我是...我是楚尋纓的表妹林氏...”
聽聞林巧雲張口便稱是楚家外親表妹。
溫軟當即冷冷勾起唇角,一聲冷笑。
楚家歷來一子二女,除卻她生母,便只剩青鸞宮那位姨母,一生無所出。
論名分輩分,她才是楚家堂堂正正、名正言順的表小姐。
眼前這幾人,頂多是外祖母那邊遠房旁支的表侄女?
不過是外支疏親,根本擔不起表小姐這份名頭。
這般刻意自抬身份,無非是見安國公府一朝蒙難,日漸落魄。
便覺得她無依無靠,想借著輩分名頭肆意折辱,可隨意拿捏罷了。
“表妹?”
溫軟冷笑。
“楚家嫡女尚未到場,輪得到你這外戚來編排我的不是?”
她聲音清冷,字字如鐵:
“我溫軟今日來楚家,才是名正言順的表小姐。
為了安國公府,為了家族。
我可以向楚尋纓低頭,因為她是我嫡親的大表姐,是楚家的嫡女。”
她盯著林巧雲的眼睛:
“但你不過是個外戚表小姐,也配對我冷嘲熱諷?”
林巧雲臉色煞白,倉惶後退,直到撞上椅背退無可退。
廳內一片死寂,其他幾個女子面面相覷,都不敢再出聲。
楚尋纓立在廊下門口,將溫軟霸氣回懟林巧雲的一席話盡數聽在耳中。
她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全無半分惱怒慍色。
反倒掠過一絲玩味,悄然多了幾分暗暗的欣賞。
林巧雲被溫軟一番話堵得顏面盡失。
頓時惱羞成怒,臉色漲得通紅,當即上前一步,直視著溫軟正面硬剛起來:
“你少拿輩分規矩壓我!
甚麼正牌表小姐,旁支疏親,不過都是你一己之詞!
你少拿楚家表小姐的身份壓人!
誰認你這虛名了?
再說了,你們溫家早就和楚家恩斷義絕,早就沒了半點情分,你憑甚麼還以楚家正經表小姐自居?
安國公府如今落魄失勢,自身都難保,你還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裝甚麼金枝玉葉?
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就算是親戚,論遠近親疏,也輪不到你在我們面前擺譜說教!
依我看,不過是徒有虛名、硬撐門面罷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楚尋纓從外面走進來,緋色羅裙曳地。
她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廳中的景象,最後落在溫軟身上。
看到她,林巧雲瞬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也顧不上再和溫軟對峙,連忙踩著步子快步跑到楚尋纓身前。
一把攥住她的衣袖,眼眶瞬間泛紅,擺出十足委屈的模樣,搶先開口告狀:
“尋纓姐姐,你可算來了!
你快評評理,我不過是隨口提了一句親戚名分。
溫軟姑娘就對我百般譏諷,還拿身份壓我,甚至說我們都是楚家旁支,不配和她相提並論,實在太過分了!”
她刻意頓了頓,又添油加醋地說道:
“更何況她溫家本就和楚家恩斷義絕,如今落難了來投奔,非但不收斂性子,反倒在楚府耀武揚威,根本沒把姐姐,沒把楚家放在眼裡啊!”
楚尋纓自始至終未曾開口,只垂著眼淡淡環顧四周,周身散發出的矜貴壓迫感,讓在場眾人都下意識斂了聲息。
見她這般態度,一旁另外幾個同來女子,立馬順著林巧雲的話頭,紛紛上前添油加醋。
“就是啊尋纓姐姐,溫軟小姐說話實在刻薄,句句都擠兌巧雲,太不給面子了!”
“咱們不過是楚府遠親,哪敢跟她爭甚麼身份,她反倒句句揪著不放,還拿話羞辱我們。”
“更何況溫家早和楚家斷了往來,如今落難來投靠,反倒在府裡擺起架子,未免太不懂規矩了!”
你一言我一語,盡數朝著溫軟發難,個個都想在楚尋纓面前賣好。
楚尋纓靜靜聽著七嘴八舌的添油加醋,一言不發,目光緩緩轉向溫軟那邊。
林巧雲瞧著她這眼神,以為楚尋纓已然動了怒意。
當即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嘴角也暗暗勾起一抹隱秘的弧度。
她微微抬著下巴,篤定楚尋纓定會偏袒自己,只等著看溫軟被當眾難堪,無話辯駁的模樣。
“溫軟。”她開口,“你在做甚麼?”
楚尋纓目光定定地落在溫軟身上,語氣平淡無波,淡淡問了一句:“你在做甚麼?”
這一問來得猝不及防,林巧雲心頭微跳,轉瞬便被得意掩蓋。
旁人也皆心領神會,以為楚尋纓這是動了真火,要藉機懲治溫軟。
當下便屏息凝神,等著看一場好戲落錘。
溫軟轉過頭,迎上楚尋纓的目光。
“大表姐。”她平靜地說道,“我在教她們規矩。”
楚尋纓眯起眼睛,忽然笑了。
她走到溫軟面前,兩兩相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教規矩?”
楚尋纓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在楚家府裡,你教楚家的人規矩?”
“楚家的人?”
溫軟抬眸。
“表姐若是認為這些外戚就是楚家人,那今日我就不會進來了。”
楚尋纓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輕輕替溫軟理了理鬢角散落的碎髮。
誰知楚尋纓視線緩緩掃過那一眾狐假虎威的旁支貴女,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慢悠悠補了後半句:
“這麼教規矩,未免太輕了些。”
她話鋒一轉,篤定得不容置疑:
“光說幾句,不夠讓她們記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