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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他死不得

2026-05-08 作者:小財神吖

南鈺一身素色麻衣早已沾滿泥濘灰漬,褲腳溼冷沉重,滿身皆是災區塵土與潮氣。

他懷裡小心翼翼摟著一個面黃肌瘦,身形單薄的孩童。

孩子小臉蒼白,唇色發乾,弱得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顯然是餓了多日,又受了風寒。

他顧不得拂去身上半點泥汙,徑直走到角落的乾草堆旁,輕輕屈膝落座,動作輕柔地將孩子半攬在懷中。

隨後,他端過手邊溫熱的薄粥,舀起一勺,先放在唇邊輕輕吹涼,試好了溫度,才小心翼翼送到孩子嘴邊,一點點耐心喂著。

蕭禎居高臨下,目光沉沉落向南鈺身上,眸底寒意一點點漫上來,神色愈發冷沉。

一旁的趙真也蹙起眉頭,悄悄湊近半步,壓低聲音附耳,滿心疑惑:“主子,這人……”

蕭禎抬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底下災民又是一陣唏噓,隨即又接續方才的話頭,議論得更響了。

“南公子和溫姑娘不嫌棄咱們衣衫破爛,滿身泥汙,還親自檢視病患,籌措藥材防著瘟疫。

這般善心,天底下再也找不出這麼好的人了。”

“朝廷俸祿拿著百姓的血汗錢,危難當頭卻袖手旁觀,只會派兵鎮壓維穩; 反倒平康王府心善,千里迢迢趕來救苦救難,誰真心誰假意,咱們心裡透亮得很!”

“都說天降大難必有聖人,我看南公子就是咱們兩江的救星。

朝廷只曉得動刀動槍,壓得住人軀壓不住人心; 南公子用善心暖了咱們的身子,暖了咱們的心,這般好主子,咱們這輩子都忘不了!”

……

蕭禎將這一切盡數聽在耳中,目光冷冽,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葫蘆。

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下方溫善喂孩童喝粥的南鈺,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身旁的趙真越看心頭越窩火,一股壓抑的怒意直直往上翻湧,再也按捺不住,盡數沉凝在眉眼之間。

他死死攥緊腰間刀柄,指節泛白,面色緊繃鐵青。

要不是主子攔著,他恨不得跳下去活劈了這群愚民!

“二位公子。”

南鈺抬眸笑得一臉燦爛,聲音卻冷得像冰。

“藏了這麼久,怎麼不過來喝口熱粥?”

人群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蕭禎身上。

蕭禎和趙真翻身而下,緩緩走出陰影,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蕭禎走到南鈺面前,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公子好興致。”

蕭禎的聲音很低。

“這種地方,哪配得上你的身份。”

“公子說笑了。”

南鈺彎腰舀了一碗粥,雙手捧到蕭禎面前。

“饑荒不分貴賤,這粥,也是。”

蕭禎沒有接。

破廟裡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屋頂滴水的聲音。

“你以為我在乎這碗粥?”

蕭禎的目光落在南鈺的臉上,像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公子如此慷慨,就不怕朝廷問罪?”

“朝廷?”

南鈺輕笑一聲,轉過頭看向那些災民。

“朝廷在哪?

是那些騎在馬上,揮著刀鞘逼我們交出糧食的官兵?

還是那個坐在龍椅上,連這地方都沒來過的天子?”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騷動。

“就是!朝廷只會殺人!”

“這位公子說得對!”

蕭禎的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任何溫度:

“公子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南鈺轉身,直視蕭禎的眼睛:

“我在說事實。

公子若不信,大可問問這些鄉親,他們盼的是朝廷的官兵,還是南公子的粥。”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站出來,指著蕭禎:

“你...你是官府派來探聽訊息的吧?

回去告訴那些狗官,我們寧願餓死,也不會讓他們再踏進這裡一步!”

蕭禎沒有看那個老婦人,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南鈺臉上。

“公子好手段。”

蕭禎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

“用民怨當劍,來刺你的主上。”

“主上?”

南鈺大笑起來,笑聲在破廟裡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公子,你搞錯了一件事。

我的主上是天下蒼生,不是那個坐在金鑾殿上,連自己子民死活都不管的皇帝。”

“你錯了。”

蕭禎上前一步,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你的主上是野心,不是蒼生。

你以為你在救人,其實你在用他們的命,下你自己的棋。”

南鈺的笑容僵住了。

“朝廷派兵來,是為了防止流民暴亂,是為了秩序。”

蕭禎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沒有秩序,就沒有賑災。

沒有賑災,這裡會變成地獄。

公子現在的每一碗粥,都是在把這些人推向更深的深淵。”

“那我寧可是個罪人,至少我做過。”

南鈺猛地推開蕭禎,將那碗粥摔在地上,瓷片四濺,粥水混著泥漿,像一張醜陋的臉。

“做?還是演?”

蕭禎沒有動,目光依然平靜。

“公子,你用這些人的命來博清名,這就是你的'善'?”

南鈺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兩人對視著,破廟外的天色暗了下來,雨水又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

災民們看著這一幕,臉上滿是困惑。

他們聽不懂這些話裡的暗湧,但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種快要斷裂的張力。

“公子。”

南鈺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笑意。

“你說得都對。但有一點你說錯了。”

“甚麼?”

“我不是在博清名。”

南鈺轉過身,重新拿起一個空碗。

“我是在讓某些人看清,甚麼叫真正的民心。”

蕭禎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向破廟門口。

他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民心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你若真懂這個道理,就該知道,有些船,不是你想翻就能翻的。”

趙真跟在主子身後離開,出門前往南鈺身上看一眼。

南鈺看著他們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

兩人退到荒廟外僻靜無人的林邊。

腳步剛站穩,趙真便壓不住滿心疑惑,快步上前,壓低聲音急聲問道:“主子,方才廟中那個處處收買人心、故作和善之人,到底是誰?

看著來頭不小,行事卻處處透著算計,絕非善類!”

蕭禎負手立在風中,眼底寒意沉沉,望著荒廟的方向沉聲開口:

“平康王府世子南鈺。”

趙真聞言臉色驟變,驚得低呼一聲:

“平康王府的人?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災區腹地?

先帝早有旨意,平康王府眾人不得擅離封地,他怎敢私自跑到這裡來?”

蕭禎臉色陰沉,眉宇間戾氣橫生,卻並未直接回答趙真的疑問。

他此刻關心的從不是違旨離封地這表層的規矩,而是災民口中句句稱頌的刺耳言語。

良久,他才吐出氣息,聲音冷冽如冰:

“朝廷賑災糧被劫的事,恐怕……就是他做的。”

趙真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滿眼憤慨與難以置信:

“他乾的?!

這南鈺好大膽子!

劫了朝廷的糧秣,再用些殘羹冷炙來這兒沽名釣譽,一手恩威並施玩得如此爐火純青,簡直是欺世盜名!”

趙真咽喉滾動了一下,眼底壓不住的熊熊火光幾乎要跳出來。

他咬著牙,擠出一句殺氣騰騰的反問:

“主子,既然此人如此膽大妄為,竟敢劫朝廷官糧、蠱惑民心,

何不……直接取了他的項上人頭?”

他話音剛落,手中長刀不自覺在鞘中微微震顫。

是習慣性的殺意湧動

只要主子一聲令下,他絕不介意當場掃清這個最大的障礙,省得日後夜長夢多。

蕭禎闔了闔眼,搖了搖頭:

“他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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