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南鈺緩步走近,秋伶臉上的神色驟然一緊。
瞬間斂了所有神色,腳步輕捷地往溫軟身後縮了縮。
半個身子都藏了過去,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悄悄打量著他。
南鈺在孩子面前頓住腳步,目光自上而下掃過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都是塊學武的好料子,筋骨,眼神都不差,也難怪,能入你的眼。”
溫軟只是淺淺一笑,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攏了攏衣袖,並未接他這話。
南鈺轉身走到溫軟身邊,目光看著那些孩子,嘴角微勾:
“溫家軍解散多年,沒想到你暗中還在籌謀此事。”
溫軟面上笑意淡了幾分,依舊靜立不動,聲音清清淡淡:
“公子說笑了,不過是些無家可歸的孩子,教他們幾分自保的本事罷了。”
南鈺剛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清脆的呼喊。
永河牽著兩個孩子一路急跑奔來,衣衫沾了些塵土,額角也沁著薄汗。
她目光掃過場中,在瞧見南鈺的那一刻,眼睛驟然亮了亮,腳步也不自覺頓了半分。
溫軟與秋伶幾乎同時察覺到永河的目光。
二人飛快對視一眼,眼底不約而同掠過一絲隱憂
永河望著南鈺,上前一步開口問道:“你是何人?”
南鈺微微頷首,禮數週全卻不顯親近,淡淡應道:“南鈺,見過姑娘。”
永河滿臉疑惑地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聲音放輕了些,又追問了一句:
“南鈺……你姓南?”
南鈺淺笑著頷首,並未否認。
永河上前兩步,站到他面前認真端詳了片刻,眉梢微挑,徑直開口:
“你是平康王府的人?”
南鈺連忙拱手見禮,沉聲應道:
“正是。”
永河一聽他出自平康王府,臉色驟然一沉,緊蹙著眉厲聲問道:
“平康王府的人,怎會忽然到兩江這是非之地?”
南鈺面色沉穩,語氣聽來懇切:
“姑娘有所不知,近來兩江災情嚴重,百姓流離失所,家父心憂民間疾苦,故而特意前來賑災撫民。”
永河臉色沉得厲害,眉心擰成一道深結,聲音也陡然嚴厲起來:
“兩江賑災自有朝廷統籌安排,何時輪得到平康王府插手此事了?”
永河臉色驟然一變,氣息瞬間沉了下來,連帶周遭空氣也跟著凝重了幾分。
南鈺不急不緩地緩步上前,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語氣從容: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兩江百姓正陷於水深火熱,平康王府深受皇恩,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永河半步不讓,語氣冷厲如刀,沉聲問責:
“平康王府私離封地,擅自越境,早已觸犯皇權規制。
如此罔顧聖旨,擅自行事的罪責,豈是一句賑災就能輕易抵消的嗎?”
這話落下,周遭氣氛瞬間凝滯如冰。
溫軟見二人劍拔弩張,當即緩步上前,語氣平和卻分寸得當:
“二位皆是心繫百姓,初衷本是一致。
至於越界與否,是否追責,自有朝廷法度與陛下聖裁,非你我此刻可論定。
眼下災情緊急,百姓流離失所,當以安置災民為先,不必在此爭執是非。”
永河深深看了南鈺一眼,終究還是壓下火氣,緩步走到溫軟身側。
她心中清楚,此刻災民在前,絕非與平康王府撕破臉的時機,只得將一腔怒意強行按捺下去。
正僵持間,遠處一道身影跌跌撞撞狂奔而來。
“跪倒在南鈺面前,聲音急得發顫:
“公子!不好了!
災民堆裡鬧起了瘟疫,染病者越來越多,情勢危急!”
南鈺面色一沉,對著溫軟與永河微微頷首示意,當即轉身快步離去。
溫軟心頭一緊,抬腳便要跟上,卻被秋伶一把死死拽住。
“小姐!那是瘟疫,沾染上便會傳染,萬萬去不得!”
溫軟哪裡還顧得上安危,輕輕掙開她的手,毅然朝著南鈺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秋伶低低嘆了一聲,終究還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臨走前急聲叮囑永河:
“公主,求您照看好孩子們,千萬千萬不要離開營帳半步!”
永河望著溫軟與秋伶匆匆遠去的背影,眉頭擰得緊緊的。
她原以為賑災不過是發放糧衣、安撫幾日便可返程,沒料到接連生出這般事端。
水患已是兇險,如今又鬧起瘟疫,那是宮中人人談之色變的兇邪之物。
一邊是溫軟孤身涉險,那是她的皇嫂,怎能眼睜睜看著她獨自踏入險地?
可另一邊,身邊這些無依無靠的孩子,若是跟著她貿然靠近疫區,一旦被傳染,後果不堪設想。
皇兄不在此處,她既要顧著人,又要護著孩子,一時心亂如麻,進退不得。
皇兄中途接了急報先行離去,此刻她能指望的,唯有他能儘快趕至此處。
只要他一到,不管是瘟疫亂象,還是平康王府的人,她才算真正有了主心骨。
…
蕭禎與趙真一路疾馳,終於趕至一座荒廟前。
二人神色皆是緊繃,四下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慌。
趙真當先抽刀出鞘,橫護在蕭禎身前。
兩人一前一後,將破廟內外仔細搜了一遍,卻是空無一人,連半分人影都未見。
蕭禎目光掃過滿是蛛網的廟堂,沉聲問道:
“你確定,那葫蘆是在此處撿到的?”
趙真面色凝重,連連點頭。
蕭禎垂眸瞥了眼腰間懸著的葫蘆,心口猛地一沉。
這是師父的舊物,老人家失蹤多年,音訊全無,如今信物出現在這荒廟之中,必定藏著蛛絲馬跡。
當年奪嫡事急,師父命他先行脫身,那一別便是多年杳無音信。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拋下師父。
無論荒廟之中藏著何等兇險,他都要尋到師父的蹤跡。
無論如何,也要將老人家平安帶回京城。
哪怕知道,這可能是有人給他做的局…他也要賭一賭。
趙真又裡裡外外仔細搜查了兩圈,連房梁蛛網都不曾放過,最終回到蕭禎身邊,輕輕搖了搖頭:
“主子,四下無人。
不過看這痕跡,這破廟近期應當有人暫住過。”
蕭禎眉頭驟然緊鎖,飛快環顧殘破廟中四周,正欲開口吩咐,耳邊忽聽得一陣細碎窸窣的腳步聲由外而入。
二人眸光一凜,無需多言對視一眼,足尖輕點地面,利落翻身悄無聲息躍上斑駁房梁,俯身隱入陰影之中。。
片刻功夫,一群衣衫破舊,面色憔悴的災民接連走進荒廟。
人人手中都捧著剛領到的熱粥與粗糧饅頭,疲憊不堪地席地落座,埋頭大口吃食。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捧著熱粥,眼角淌下熱淚,連連合十唸叨:
“這輩子從沒見過這般心善的貴人!
南公子親自頂著日頭走災區,挨家挨戶送糧送藥,真是天降活菩薩!
是咱們老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緊接著下面就像炸開了鍋似的熱鬧起來。
旁邊壯年漢子大口啃著饅頭,滿臉感激:
“這些天要是沒有南公子連夜搭棚舍、發棉衣。
咱們老弱婦孺早就凍餓熬不住了,南公子實打實辦實事,半點虛的都沒有!”
“再看看朝廷,人影子都見不著幾個!
就派些兵丁守在路口,只曉得攔著咱們不讓亂跑。
半點吃食藥草都不往這兒送,哪裡管過咱們死活?”
“洪水淹了田地,房屋塌得精光。
咱們走投無路去求官府,官府只會拿官話搪塞,轉頭就派兵圍堵。
生怕咱們進城添麻煩,半點體恤都無。”
聽到這,趙真再也忍不住,剛準備起身下去,就被蕭禎攔住。
很快,荒廟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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