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秋伶眉眼間漫起化不開的疑惑。
她輕輕攥緊袖角,心頭翻湧起陣陣不解,暗自思忖良久。
她心慕當今陛下,已然整整五年之久。
起初不知靖公子便是陛下,可即便隔著身份迷霧,她也憑著民間議論,朝堂傳聞,將這位勵精圖治、護國安民的君上,摸了個通透。
姐姐與陛下傾心相愛,甚至都到了殉情的地步,怎的忽然又要去探陛下的底細?
少刻,心頭疑惑終是按耐不住,微微傾身上前,聲音壓得極低,試探問道:
“此事...當真?”
溫軟沒有遲疑,當即點頭,眉眼間盡是不容置疑的堅決,半點玩笑之意都沒有。
輕抬眼,看著身旁惴惴不安的秋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有深意的笑,眸光清冽又通透。
“你不是,早就想探他的底細了嗎?”
輕飄飄幾個字戳心的話落定。
秋伶渾身一僵,心頭宛若被驚雷炸響,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差點亂了分寸。
那可是陛下!
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是俯瞰天下,掌生殺大權的天子!
她不過是個剛從奴婢身出了苦海,承蒙姐姐不嫌,認作姐妹的卑微之人。
往日裡提及陛下都要謹小慎微,滿心都是敬畏和臣服,怎敢心生半分窺探聖意、探查陛下底細的心思?
這等子膽大包天的念頭,就是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斷斷不敢有。
“姐姐,或是覺著病重煩悶,拿著妹妹打趣尋開心。”
瞧著她面色慘白,手足無措的惶恐模樣,更是急得眼眶泛紅。
溫軟心頭軟了一分,那抹破有深意的笑淡了些。
“你不必這般驚慌,我並非打趣你。
我重傷半昏迷之際,意識昏沉間,依稀聽得你和陛下說話,彼時我無力睜眼,卻記得一清二楚。”
話音一落,溫軟眸色微凝,直直看向秋伶,直言開口追問道:
“當時你提及的針法,究竟是甚麼意思?”
秋伶驚魂未定,聽到溫軟這樣一點,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姐姐她口中要探陛下的底細,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般大逆不道,而是指陛下醫術。
想通這一節,她緊繃的神經鬆了鬆,臉上的惶恐之色斂起不少,下意識坐直了身子,輕聲解釋道:
“姐姐原來說的是這個。”
她頓了頓,眉眼間多出幾分認真,沉聲續道:
“陛下為姐姐施針解毒時,我在一旁仔細瞧著,他出手的針法路數,施針穴位,竟與我師父的獨門移骨針,像了十有八九,所以我才會有此一問。”
溫軟並未再接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唇畔那點笑意仍淺淡,眼底卻掠過一絲旁人難察的瞭然。
秋伶沒動,望著她那雙通透沉靜的眼眸。
雖沒法全然窺透姐姐心底的盤算,可相伴多年,彼此早就有了默契,倒也能猜出幾分皮毛。
她明白,姐姐這般緘默卻眼底瞭然的模樣,必定是察覺到了細微端倪。
為了讓她能摸清更多的線索,判斷更為精準,秋伶稍稍斂神,湊近補充道:
“姐姐,陛下施針,看著雖是與我師父的移骨針相仿,可細究起來,實則大有區別。
他的針法造詣,遠在移骨針之上,手法更精湛,落針更穩妥,每一針的深淺力道都恰到好處,絕非尋常醫者能習得的針法。”
說到這裡,她眸色緊了緊。
“若說世上有此本事之人,那就只剩下閻王笑了。”
溫軟終於聽見了心中盤算已久的名字,眉眼一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先前那點沉凝盡數化開,透出幾分豁然的意味。
秋伶見她這般,反倒是先輕輕搖了搖頭,連忙出言打消自己方才的猜測,語氣中帶著謹慎:
“不會的!
陛下身居九重,久在深宮,日日處理朝政,怎麼可能與江湖上的閻王笑扯上干係。
許是我見識淺薄,孤陋寡聞,不知世間還藏著其他的醫林聖手。”
秋伶這番自我開解的話,溫軟半點都沒放在心上。
她輕輕搖頭,眼底笑意更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緩緩開口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間隱世高手自然不少。
可你方才也說過,陛下的針法,與雪孃的移骨針極為相似。”
語音一頓,溫軟抬眸直視秋伶,語氣輕緩:
“能與雪娘扯上關係,又能又這般出神入化針法的,普天之下,除了閻王笑,還能有誰?”
秋伶聽得她的話句句直指要害,心頭猛地一震,先前的疑慮瞬間化作驚詫,眉頭驟然一挑,抬眸問道:
“姐姐是懷疑...陛下的師承...是閻王笑?”
她雖然現在問出口,可她實在不敢往這方面深想。
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
溫軟淺笑從容,眼神卻比之前更果斷,語氣平緩卻字字鏗鏘:
“並非懷疑!
我敢斷定,他就是閻王笑的徒弟。”
話音落下,她望著秋伶愈發錯愕的神色,又緩緩補了一句,語氣中藏著幾分深思:
“而且,正是世間所傳裡,早已英年早逝的那個徒弟。”
“這怎麼可能呢?”秋伶猛地站起身,下意識脫口而出,眉頭緊緊蹙起,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駭然。
溫軟聞言,只是淡淡一笑,眸中精光一閃,身子往軟枕上靠了靠,語氣淡然:
“世間流言真真假假,多是用來掩人耳目罷了,英年早逝或許只是一場刻意的瞞天過海。
尤其是皇家,最擅這種。”
她抬眸,看向秋伶眼神堅定,語氣沉穩有力:
“究竟是與不是,不必憑空揣測,一試便知。”
望著她成竹在胸的模樣,秋伶心頭那點疑慮漸漸散去。
她與姐姐相伴多年,最是清楚,她素來聰慧剔透,心思縝密,但凡是她謀算之事,向來是算無遺策。
既已是姐姐定下的計策,那必然是有十足的道理,她只需要依計行事,像以前那樣全力配合就好。
念及於此,秋伶坐回到床邊,輕聲追問道:
“那咱們該如何試探?
但憑姐姐吩咐,我一概照做”
溫軟抬手示意。
秋伶附耳上前。
聽她把話說完,秋伶眉頭微微蹙起,看著溫軟搖了搖頭:
“不行!此法子比剛才那個還兇險!”
任憑溫軟怎麼說,她就是不同意,僵持半天,秋伶微微抬眸,輕聲道:
“若姐姐執意如此,我倒是有個萬全之策。”
溫軟看著她,沒有攔話。
秋伶滿臉認真看著她:
“我將解毒法子教給姐姐,讓妹妹來試毒。
您有所不知,閻王笑研製的毒藥,最是霸道陰狠,便是體魄強健的尋常漢子,不慎沾染半分,都要受盡折磨,脫層皮才能堪堪保命。
更別說姐姐你如今病體憔悴,身子骨早已虧空到了極致,半點折騰都經不住,你想試毒這法子,想都甭想!”
扔下這番話,秋伶背過身不再看她。
溫軟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秋伶依舊是背對著她,語氣溫柔:
“你聽我說,唯有我以身試毒,才能讓他心急出手。”
“可是姐姐!”
秋伶眉頭緊蹙,急得聲音拔高了幾分:
“陛下若不是閻王笑的徒弟呢?”
“還有你啊,有你解毒我怕甚麼?”
溫軟抿嘴淺笑,完全沒有半點擔心之色。
秋伶嘆口氣,轉身看向溫軟,瞧著她下定心思要試毒,眼眶微微一紅:
“陛下是不是閻王笑的徒弟,那又如何?
他已是九五之尊,無論何等情況定會護你周全,又何必這般冒險試探他呢?”
溫軟反握住她的手,眸光卻冷冽如冰,語氣不似剛才溫柔,驟然沉了幾分:
“我自是知道他能護我周全,不過,這次我想護他周全。”
秋伶滿臉疑惑,緊皺著眉頭看著她。
溫軟沉了沉氣息:“你忘了南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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