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站在窗前,盯著那紅荷傘愣神,連要修剪的花枝都落下了。
沈氏醒來,一連鬧了三天,才算消停幾分。
原想著再和靖公子見一面,說明白不再暗中往來之事,都騰不出功夫去。
秋伶從外面跑進來,滿臉都是汗,連著喝了兩碗茶才緩過來。
“這天真是越來越熱了。”
放下茶杯,她趕緊走到溫軟身邊,看了眼窗邊的花朵,微微一怔。
“小姐,你...你...剪錯了。”
溫軟垂眸,尷尬的笑了笑。
方才一時出神,竟把花朵當成花枝修剪了。
放下剪子,她轉身回到桌前坐下來。
“可查探清楚了?”
秋伶撿起地上的花朵,走到她身邊連連點頭。
“全都清楚了。
小雅當日故意在沈氏院子附近,炫耀被寵幸的事,沈氏這才吩咐廚房不準給她送飯的。
小雅丫鬟偷偷買了糕點回來吃,還打了自己一耳光,誣告沈氏所為。
還有就是小梅和小菊,趁著沈氏在後院餵魚時,故意上前挑釁。
沈氏氣不過吩咐丫鬟教訓她們,這才大打出手的。”
溫軟眼波一動,微微挑了挑眉:
“如此說來,是她們三個故意為之了。”
“正是。”
溫軟點了點頭,淡言道:
“小梅小菊小雅,破壞府中和氣,無事規矩尊卑,剋扣三個月用度,閉門思過半個月。
沈氏因妒生事,剋扣一個月用度。
吩咐下去,新妾入府再不安分,徒生事端,無論是誰,全都轟出府去!”
秋伶站在旁邊,眉眼低垂,試探道:
“小姐何不借此機會把她們趕出去?
這樣豈不是連沈氏都解決了?”
解決了?
想得多輕鬆啊。
說到底不過是爭風吃醋引起的爭鬥,哪有甚麼大錯在裡面。
真要是因為這點小事把她們趕出去了,那她可就直接得罪了太后和聖上,。
不僅如此,還得背上公報私仇的惡名。
不但沒解決她們,反倒是幫著老太太解決了她自己。
但是,她們下次再犯就不同了。
此番她嚴命在前,無事主母教誨,錯而不改,她就可以名正言順解決掉她們。
那七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就算沈氏想躲,恐怕都沒地方去,遲早被捲進其中。
她靜候其時,坐收漁翁之利。
“對了,青黛人呢?”
這幾日秋伶一直在查這個事,好幾次和她說起前因後果時,都沒有提到青黛。
秋伶趕緊回話:
“沈氏出事的時候,青黛不在府上。”
溫軟眉頭一挑:
“不在府上?去了何處?鎮國公府?”
秋伶搖了搖頭,抿了抿嘴,眉頭微微皺起:
“沒人看到她去哪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奴婢詢問過沈氏,沈氏負氣至深,一個字都不願意說。
說來也是,要是青黛那丫頭在,她們幾個也絕不敢這麼欺負沈氏。”
溫軟眉頭一緊,心裡只覺得有些奇怪。
她是鎮國公府陪嫁來的丫鬟。
按道理說絕不會離開主子三天不回來的。
“秋伶,安置好府中事情,你尋個安國公府的伶俐丫頭,盯著點沈氏那邊,
再讓福伯去鎮國公府那邊留意點,看看有甚麼動靜。”
“小姐你是懷疑...奴婢明白。”
秋伶話說到一半,趕緊點頭離開。
溫軟沉息,眸色漸沉,她心裡總是隱隱覺著有些不安。
直覺告訴她,青黛絕沒有表面上這樣簡單。
京城都知道,沈綰玉是為數不多待庶妹真心的人。
她房中的人,不全心全意護著沈景歡,離開宋府三日又是為何?
宋府這潭水在慢慢變混,但是不是她攪動的。
勤政殿。
崔鷙將宋府的事一字不差的說明白。
蕭禎面色不改批閱奏摺,嘴角僅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崔鷙抬眸瞥了他一眼,心裡連連嘆氣。
誰敢想,一國之君把臣子內宅攪得雞飛狗跳。
先有臣子縱慾過度累倒在床數日,後有臣子新妾勾心鬥角廝打成團。
一口一個深愛著溫姑娘。
想那小娘子身子嬌弱,這等子瑣碎之事,她能承受得住幾時?
蕭禎停筆,嘴角微微一勾,冷聲道:
“傳朕口諭,不夠亂!”
崔鷙虎軀一震,他以為自己聽差了。
不夠亂?
姑娘剛懲治好那幾個妾室,穩定了宋府內宅平穩,他又要做甚麼?
他是想累死姑娘不成?
陛下?
那是你心尖上的人,不是你刀尖上的人。
“陛下,長樂公主舊傷未愈,接連出事的話,恐怕溫姑娘要直接面對太后娘娘的詰責。”
蕭禎睨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
這幾日太后在勤政殿重新安插了眼線,他又不好明著除掉。
一時間出不去宮,倒是想她想得緊。
又不可以下旨召她進宮,那就只能靠著太后了。
既然她老人家想插手此事,倒不如順水推舟,讓她幫襯著把她弄進來。
至於進宮後的事,他自不會讓她受了委屈。
“只管傳諭便是,對了,告訴她們幾個,不必估計公主身份,但是也別鬧出人命。”
崔鷙狠勁拽了兩把拂塵,嘴角連著抽動兩下。
別人家公子博得姑娘芳心,那都是溫文爾雅,救姑娘於危難。
咱家這主子,一個勁把姑娘往火上推。
莫不是想把姑娘扔進漩渦中心,再一把給她撈起來?
為她遮風擋雨,別問風雨從哪來的?
說宋翌那東西磋磨姑娘?
他瞧著...快半斤對八兩了。
伴君如伴虎啊。
六月的天,皇上的心,難測啊!
“陛下,您要不要再慎重考慮考慮呢?奴才不急,可以再等您一會兒。”
崔鷙滿臉擔心的站在他旁邊。
蕭禎放下筆,側過臉看他一眼,嘴角笑意漸冷。
“如今你連朕意都不懂了?”
“......”
他當然懂。
太后近些日子盯得緊,他又不敢出宮去宋府。
撈著陰招不撒手了。
陛下變了,
以前陛下說他最懂他的!
無奈他是個宦官,不懂那些極細膩的情愫拉扯。
陛下情竇亂開,不走尋常路,為了見她無所不用其極。
他恨不得用麻袋把姑娘套到勤政殿來。
“奴才還是傳口諭去吧。”
崔鷙轉身出門,走到門口連聲嘆氣,正好撞上趙真。
“崔總管何故唉聲嘆氣?”
崔鷙訥訥看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咱們皇后娘娘一日不進宮,我絕沒有好日子過了。”
“皇后娘娘?陛下說要選秀了?”
趙真眸光一閃。
“哎呀,老崔,我就是為了這個事來的,方才幾個大臣找到我頭上,讓我勸勸皇上選秀。”
“最好別,你最好別去,你要是還想頂這個腦袋,趁早別提這茬。”
崔鷙趕緊連聲制止。
“那我就是為了這事來的,剛才還請旨求見了,不問這事,我等下說甚麼啊?”
崔鷙拂塵一揮,兩眼無神的往下走。
“甚麼都行,
說你求娶公主,
說你也想去和親,
說你去青樓當花魁...胡說都行,就是別說選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