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
“人有十指,長短不一,
何況大靖,萬里疆域,風土人情自是會有差異; 家中幾口性格尚且迥然,何苦百姓千千萬萬。
若因民圖風俗不同,出兵鎮壓無辜百姓,那就是暴政,非明君所為,非仁政於民。”
這番話,當父親第一次和她說時,就被深深地印在她心裡。
十三歲敢在朝堂上,公然說出這番話的人,成了她心裡不能動搖的英雄。
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暗暗發誓。
在她有生之年,有能力的時候,一定要多做善事,救濟災民,救濟窮苦百姓。
雖然她和今上素未謀面,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在與他一路前行。
有他這樣的明君在前,她義無反顧。
或許是上天垂憐,讓她認識志同道合的靖公子。
同樣的心繫百姓,同樣施恩不言報。
溫軟抿嘴一笑:
“咱們能做的,只是簡單照顧災民的衣食住行,至於如何安置天下百姓,那不是我們該管的事。
房叔、李叔,這些日子你們就辛苦些,
一定要看看管好這些錢款和物備,千萬不能有半點差錯。”
“小姐儘管放心,這裡有我們操持,絕不會出半點事。”
“小姐放心便是。”
二位掌櫃趕緊應聲。
溫軟準備離開時,忽然頓住了腳步,轉身看著他們,試探著問道:
“兩位叔叔在京中人脈甚廣,不知可知靖公子?”
“知道啊,他是一直幫著我們籌備善款的大善人啊,小姐何故問起他了?”
房掌櫃趕緊上前回話。
溫軟看著房掌櫃追問道:
“房叔你可知他家住何處?”
房掌櫃回身看了眼李掌櫃,兩人對視一眼,全都搖了搖頭。
“真沒聽說過,往回都是他手下的人出面,我倆從來沒見過他。
有回我和福掌櫃打聽來著,福掌櫃也只是知道他叫靖公子住在京城,至於住在哪裡,家世如何,他也不清楚。”
李掌櫃在邊上解釋。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想來是家境殷實,怕被有心之人盯上。”
房掌櫃在旁邊補充著。
沒有聽到想聽的答案,溫軟心中一沉,點了點頭直接就離開了。
秋伶候在外面,看著她出門,趕緊撐傘上前遮陽。
“小姐今日怎待了這麼久?”
溫軟輕微搖了搖頭,望著日漸灼熱的天,她這心也慢慢煩悶起來。
京城就這麼大,他那樣的貴人,怎麼會連點影子都摸不到呢。
沒做停留,直接回了宋府。
還沒進到蓮香苑,就聽著裡面有哭聲。
聽動靜像是小雅的聲音。
溫軟看了眼秋伶,秋伶看了眼溫軟。
“熱鬧起來了。”
秋伶把聲音壓得極低。
溫軟淡淡一笑,腳下的步子加快不少。
剛踏進蓮香苑,就看著小雅撲到她腳下,哭的是梨花帶雨,身子亂顫。
溫軟垂眸,看了她一眼,輕聲道:
“出了何事?”
小雅只顧著哭,一個字都沒說。
她旁邊跪著的丫鬟委屈巴巴道:
“請主母替我們做主,就因為昨夜大少爺寵幸主子,今兒晌午沈氏就不讓廚房給我們送飯。”
溫軟微微側臉,看著那小丫鬟臉上的巴掌印,又看著小雅問道:
“那你是吃沒吃呢?”
小雅一聽這話更是委屈了,忙著扯住她的衣襬:
“主母,妾身到現在還餓著肚子呢,
沈氏仗著自己是長樂公主,囂張跋扈欺辱妾身,
還打了妾身的奴婢,請主母垂憐。”
說著她拽著丫鬟近身上來,展示著她臉上的巴掌印。
溫軟無奈的嘆口氣。
真真是沒想到,這些女人的戲終究是唱到了自己頭上。
她還得當包公,斷官司!
“老夫人不是在府上,這樣熱的日頭,何故在院中曬著,為何不去老夫人房中?”
小雅一撇嘴,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回主母的話,老夫人氣暈過去了。”
溫軟眉頭一挑:
“那你是先去了老夫人房中,把她氣暈過去後又來我這的?”
小雅趕緊挺直腰身,看著她連連搖頭,解釋道:
“此事與妾身無關,是小梅和小菊兩人和沈氏動了手,把沈氏打傷了,老夫人知道後,直接氣暈了。”
“......”
“......”
溫軟心中一驚。
嚯!
好傢伙,正房那邊還有這樣一場戲呢。
她剛出門不過半晌,宋府就打得雞飛狗跳的。
“你先起來吧,這麼熱的天別曬著了,趕緊隨我進去。”
溫軟輕輕的說了句。
她可不是擔心把她熱壞了。
只是覺得有這樣的瓜,自是要到清涼處慢慢地吃。
進到了正堂,溫軟坐在主位上。
小雅坐在側邊。
秋伶命人端來了冰盆放在兩人中間。
沒多久,小雅就繪聲繪色的講述沈氏被揍的場面,情動之處還揮了兩下巴掌。
秋伶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嘴角壓不住的上揚。
溫軟表面上沒甚麼,心中狂喜不已。
等著小雅把事情經過講完,她又捏著帕子做出一副委屈模樣。
和剛才唾沫橫飛,眉飛色舞的樣子判若兩人。
溫軟聽完,眉頭一動:
“請郎中過去,給老夫人和沈氏好生診治。”
秋伶極不情願的領命出去。
溫軟看著秋伶背影,眸色一沉。
她現在畢竟是宋府的主母,表面上的事還是要做的。
就算是心裡再不想管沈氏,到底她是妾室。
日後傳出她偏袒御賜妾室為難沈氏的話。
她不但會落得治家不嚴的過錯,保不齊還被誤會成巴結聖上。
此等罪名她是斷然不敢沾邊的。
“如今老夫人昏迷不醒,沈氏又重傷在床,就算是懲戒也不合時宜,
等我查清此事來龍去脈,若真是沈氏的錯,我絕不會偏袒她半分,
若不是沈氏的錯...”
溫軟說到這裡看了眼小雅,故意頓了一下,
“若不是她的錯,我也斷不會輕饒了搬弄是非的人。”
小雅微微一怔,隨即趕緊點頭。
“那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看著她們主僕背影,溫軟臉色漸冷。
七人都不是善類,陛下難道看不出來嗎?
把她們整到宋府,屬實是有些添亂了。
秋伶從外面走進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小姐,沈氏的臉被抓花了。”
溫軟一愣。
“抓花了?”
“沒錯,奴婢不放心,親眼過去看得,左臉右臉都被抓傷了,額頭傷到了也昏迷呢。”
溫軟絞著手帕,心裡暗道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