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和春堂。
一身暗紫色常服的永安侯沈世修,端坐在正位上, 滿臉陰沉,毫無半點笑意。
坐在他左手邊下位的沈昊,此時滿臉慌張,目光看向門口,還時不時回望正位那邊。
鎮國公共有一子一女。
女兒沈晚眉是當朝太后。
兒子沈晚山戰死沙場。
沈晚山正妻只生下沈世修一子,被封為永安侯,妾室生下一子沈昊。
沈昊正妻生下嫡女沈綰玉,妾室柳瑩瑩生下庶女沈景歡。
因柳瑩瑩出身青樓,所以沈景歡一直不受待見。
猶豫再三,沈昊身子微微向前,還保留著恭敬之色。
“大哥,歡兒畢竟是太后娘娘親封的公主,嫁進宋府為妾,未免有些委屈了她。”
自從宮裡崔總管攜禮前來,鎮國公就改了口,不再為沈景歡謀求妻位。
他深知這是陛下的意思,可還是不甘心,想為自己的女兒謀求個好前程。
正位上的人面不改色,眼神看著門口,動都沒動,冷聲道:
“她這等出身,若無和親之功得太后娘娘抬愛,哪有機會嫁進官門。”
沈昊募地低頭,沉沉嘆了口氣。
沈世修的視線轉到他身上,眼中冷意只添不少:
“你自己不爭氣,眠花宿柳,沾染上煙花女子,生下這麼個孽種,丟盡了國公府的臉面。
現在你覺得她前程不好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更何況,爹爹能留她一命在國公府長大,已然是她的福氣,你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沈昊面上難堪,連聲嘆氣,咬著嘴唇:
“可,可歡兒終究是替國公府出了力,頂替著婉容和親了啊,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請大哥和祖父求求情,給歡兒謀個好名位。”
他口中的婉容,正是沈世修的嫡生女兒沈婉容。
沈世修眼神一狠,冷冷地落到他身上,冷厲道:
“你還有臉提及此事!”
沈昊心虛得低下頭。
“你當真以為我不知此番和親,是誰謀劃的嗎?”
說到這裡,沈世修頓了頓,沉聲壓怒氣的時候,氣息都在顫抖。
“你深知當年,容兒是太后娘娘屬意的皇后人選,竟敢私自暗中收買朝臣,聯名上書逼迫先帝將容兒推上和親之路,
你女兒頂替和親是有功於鎮國公府?
呵,實話告訴你!
太后娘娘得知你暗中謀劃的事,第一個就想殺了你,是你生了個好女兒,救了你一命。
她求到太后身前,說心甘情願去和親,只求饒你不死!”
一字一句,落在沈昊的心裡。
他渾身一僵,直接跪在地上,連著磕頭求饒。
沈世修瞥了他一眼,眼中怒氣未散。
“鎮國公府是皇帝最倚重的,也是太后的母族,身後有千百雙眼睛盯著,一絲一毫都出不得半點紕漏。
沈景歡膽大妄為,竟敢私求太后賜婚,將他倆的醜事鬧得滿城風雨,
再有,那個宋翌也是荒唐至極,出了那等醜事,太后沒問罪下來已然是開恩了,
此事由她起,就得由她了結,嫁進宋府為妾是她最大的體面,別再生出亂子給國公府丟臉,
否則,第一個容不下她的,就是太后娘娘。”
沈昊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個頭,閉上眼睛認命道:
“小弟明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昊忙著起身坐到椅子上。
沈世修近身隨從沈信先一步進門,沈景歡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沈信跪在抱拳行禮:“給侯爺請安,給二爺請安。”
沈世修使了個眼色,他趕緊走到身側。
沈景歡進門,神色拘謹不少。
她從小就懼怕這個大伯,無論甚麼時候看到,心裡都發慌。
“景歡見過侯爺,見過爹爹。”她微微屈膝,乖巧的行禮,聲音帶著一絲顫音。
沈世修未說話,指了指右手的椅子。
沈景歡不敢耽擱,趕緊走過去坐好。
剛一坐下就看到沈昊眼角微紅,像是哭過,可是礙於沈世修在場,她不敢貿然開口。
沈世修看了眼沈昊,朝著她使了個眼色。
沈昊會意,遲疑了許久,緩緩道:
“歡兒,此番叫你回府,是有事要和你說。”
“何事?”沈景歡心知不妙,還是強壓著慌亂。
以往但凡大伯在場,說的事都是太后吩咐下來的。
剛進院子,她看到沈世修坐在這裡,就知道不對勁了。
沈昊看了眼沈世修。
沈世修垂眸,端著茶杯,有意無意的推著浮沫。
沈昊收回視線,轉到沈景歡身上,他舔了舔嘴唇,猶豫道:
“三日後,便是你嫁進宋府的婚期。”
沈景歡眉毛一挑,眼睛驟然一亮:“真的嗎?這可太好了。”
她雙手緊握在胸前,很快眼神一沉,看向沈昊那邊追問:
“那個賤人呢?是不是被貶為妾室?”
沈昊張口欲言,又始終發不出聲音。
沈景歡一時得意忘形,聲音拔高許多:
“爹爹,你快說,你快說,那個賤人是不是被貶為妾室了?”
啪!
沈世修把茶盞重重放在桌子上。
“張口賤人,閉口賤人,如此不懂規矩,成何體統!”
沈景歡被嚇一跳,忙不迭起身跪在地上。
“景歡失言,請侯爺恕罪!”
沈世修瞪了眼沈昊,轉頭看向地上跪著的人,聲音低了許多:
“宋府正妻溫氏,乃是安國公府嫡女,身份尊貴,連婉容碰上都要禮讓三分,豈是你能出言折辱的?
如此不懂禮數,不分尊卑,
日後嫁進宋府,還不知生出多少事端,給國公府惹出多少醜事!”
沈景歡把額頭貼在地上,趕緊求饒:
“侯爺恕罪,是我一時失言,侯爺恕罪。”
沈世修冷哼一聲,眉頭壓低:
“三日後,你嫁入宋府為妾,要好生侍奉婆母,敬重正妻溫氏,倘若傳回國公府半點風言風語,休怪本侯不念及血脈情分!”
沈景歡倏地抬頭,滿眼驚詫:
“妾,妾室?”
她看了眼沈昊,又看向沈世修,蹙著眉頭試探著問:
“難道不是嫁進宋府為正妻?”
沈世修冷笑一聲,斜睨著她:
“嫁進宋府為妾,已然是你最大的體面,給國公府添這麼大的亂子,能保你個妾室之位,已經是仁至義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