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歡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不停地搖頭:
“不!不!絕不會的!
太后娘娘疼我,她老人家親自給我賜婚,絕不會讓我做妾的,
我是長樂公主啊,怎麼給人做妾?”
沈世修不願多看她這副模樣,站起身輕聲道:
“這是太后娘娘和陛下的意思。”
扔下這麼一句,直接離開和春堂。
沈信跟在他身後,臨出門前,還給兩人行了禮。
沈景歡一下子撲到腳下,扯著他的衣襬,哭嚎道:
“爹爹,您去求求太后娘娘,我不要做妾,我不要做妾。”
沈昊拽著她胳膊,忍不住得心疼,又無奈的側過身,強忍著淚道:
“要怪就怪你們鬧得太亂,連太后娘娘都不願再插手此事了。”
沈景歡的手從他的衣襬上滑下來,她直直的坐在地上,使勁攥緊拳,指甲都嵌入了肉中。
“憑甚麼,憑甚麼,我是和親回來的公主,憑甚麼要這樣對我?
我不服,我要去找太后,我要去找太后。”
她剛站起身,看到門口站著的人,直接停下腳步。
沈綰玉沉著臉走進來,看著近乎瘋魔的沈景歡,捏著帕子替她擦掉眼淚。
“姐姐?”沈景歡哽咽著。
沈綰玉把她拉到椅子邊坐下,又將她鬢邊碎髮捋到耳後,輕聲道:
“塵埃已定,嫁進宋府為妾的聖旨,早就到了國公府,
就算你找到了太后又如何,誰又能抗旨不尊呢?”
沈景歡眉頭緊皺,剛說出口的話又被噎了回去,最後只得捂嘴痛哭。
“你我雖不是一母所生,但也是親姐妹,落得這般境地,也非我願看到,
爹爹為了你的事,長跪曾祖門前也於事無補,
只能怪宋翌糊塗,鬧出那等醜事。”
見著沈景歡平靜許多,沈綰玉又繼續說道:
“別怪姐姐多言,你我雖同為爹爹女兒,但身份大有不同,
你能嫁進官家,也實屬不易,
為妾又如何,來日方長,萬事皆在籌謀,事在人為。”
最後四個字,她是在她耳邊說的。
沈景歡看了她一眼。
沈綰玉抿嘴淺笑,將她眼角的淚痕拭去,“去吧,回去好好梳洗一番,太后送來不少好東西,快去看看。”
沈景歡心神穩定下來,看著沈綰玉點了點頭。
“女兒先行告退。”她朝著沈昊行了禮,轉身便離開了。
目送著沈景歡身影消失,沈綰玉才轉身坐下。
沈昊走上前,滿臉笑意:
“虧得你來了,自小她就最聽你的話,想來經你一番勸說,她能明白其中道理。”
“她是我妹妹,憐惜她本就沒甚麼,可是看著她這副樣子,只怕她到了宋府,免不了被人欺凌。”
沈綰玉眼底微微一寒,
“那個安國公府的嫡女,不是個好對付的,
不然怎會短短几日,將京城風雨引向我們鎮國公府,
迫使皇上和太后娘娘改了主意。”
沈昊嘆了口氣,看著門口,感慨道:
“歡兒心思單純,只盼著宋翌能因情真,多疼愛歡兒幾分。”
沈綰玉沉聲:
“爹爹放心,我自會派人同妹妹嫁進宋府,絕不會讓人欺辱了她。”
“如此,甚好。”沈昊長舒一口氣。
沈綰玉眸色漸寒。
...
宋府,蓮香苑。
溫軟握著畫筆,將最後一片花瓣畫好,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這才將宣紙拿起來。
秋伶從外面走進來,滿臉不快。
溫軟瞧著她,眉頭一挑:
“是誰這麼大膽,惹我的丫頭生氣啦?”
秋伶走到她身邊,嘟著嘴說道:
“不就是納個妾嘛,用得著這樣大費周章,把裡裡外外全都修繕一遍,當初迎娶小姐時,也沒這般大動靜啊。”
一聽她這是為自己抱不平,溫軟直接笑出聲,手上的宣紙也跟著抖動起來。
“你呀,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溫軟將宣紙放到桌子上,比量著又添兩筆,最後再右下角處落款:
旖旎仙。
秋伶順手拿過錦盒。
溫軟將宣紙拿起來,小心翼翼將宣紙放進去,輕聲道:
“她是長樂公主,嫁進來為妾心裡不快,鎮國公府花點銀子修繕宋府,也算是找補找補體面,你管這些做甚麼。”
“哼,奴婢就是看不慣。”
秋伶噘著嘴,捧著錦盒氣鼓鼓的說。
溫軟看著她,使勁颳了下她的鼻子:
“行啦,你趕緊把東西送到攬月樓,切莫讓人等急了,
對了,這次一共是十一副畫,你還按著十幅畫收錢就好。”
“為甚麼?”秋伶滿是疑惑,“小姐的畫可是千金難求的。”
溫軟抿嘴淺笑:
“咱們賣畫是為了籌得善款,賑濟災民和窮苦百姓。
恰逢我今日心情好,就多畫了一幅,就算是多做些善事,
更何況,靖公子是老主顧,贈送一副,也算是全了五年買畫的朋友情分。”
秋伶捧著錦盒歪著腦袋,“小姐人美心善,菩薩一定會保佑小姐的。”
“少貧嘴了,快去吧。”
等溫軟說完,秋伶抱著錦盒轉身出門。
溫軟走到院子裡,伸了伸懶腰,聽著外面叮叮咣咣的聲音,她嘴角微微一勾。
沈景歡,你擠破腦袋想進來,我就好好陪你玩兩天。
剛轉身要回房,看到門口的身影,溫軟停下步子。
老太太走到溫軟面前,嘴角尷尬的抽搐兩下。
“大少爺的傷好了?”
未等老太太張口,溫軟不冷不淡地問著。
前幾日,宋翌衣衫不整宿在豬圈,雖未沒做出過分的事,
後腿卻被豬啃了一口,又是初夏夜涼,著了風寒,回來後一直臥床不起。
她心疼兒子,整日照顧在側,任誰叫都不肯出門。
老太太一臉羞愧,她走到溫軟的身邊,雙手緊握,許久開口道:
“我之前那樣做,都是為了你好。”
溫軟差點笑出聲,冷冷地看著她。
“想著你母族沒有親人,讓翌兒和你早日圓房,有個一兒半女傍身,也算是有個依靠。”
她兩隻手捏得發白,眼中尷尬掩飾不掉。
“翌兒他一直唸叨著你,他心裡是有你的。”
溫軟斜了她一眼,冷聲道:
“說完了嗎?”
老太太微微一愣,訥訥地點頭。
“說完就回吧,我乏了,要歇著了。”
“翌兒的藥...”老太太上前一步,“翌兒的藥沒了。”
溫軟碰到簾子的手停住,轉身看著她:
“藥沒了就去抓,我這又不是藥鋪,找我有甚麼用?”
“可錢......”
“錢我有啊。”溫軟故意說得大聲。
老太太傾身上前。
“安國公府的錢,是何等清白,怎敢隨意用在此等人身上,平白辱沒了門第。”
說完,她直接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