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霍地抬頭,冷眼朝著門口望去。
只見老太太捏著帕子走進來,她的身側站著囂張跋扈的沈景歡。
對方迎著她的視線,上揚的嘴角壓制不住,朝她露出一抹挑釁的笑。
如今京城的風向倒向她那邊,她現在應該很得意吧?
只不過聖旨還沒到,究竟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她未免高興得太早了。
“妹妹見過姐姐。”
妹妹?
姐姐?
溫軟心中一陣作嘔。
她緩緩起身,淡瞥了一眼沈景歡,輕飄飄道:
“我們溫家可沒有正妻與妾室稱姐道妹的規矩,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任誰都越不得這規矩去。
難道你們鎮國公府的賤妾,都是與正室姐妹相稱嗎?”
說起賤妾這句,溫軟掃了眼老太太,應著她剛才的話,把這個詞還了回去。
“也是,你爹又是庶子,你又是庶出,像你們這等人,慣會與正室攀親帶故了。”
言罷,頓了頓,她走到老太太的身邊,嘴角微微勾起:
“這樣的腌臢事,老夫人是沒機會沾染到,
畢竟,宋家是寒門,窮得叮噹響,能養活起老夫人都已經是百般為難,還哪有閒錢納妾啊。”
這句話,直戳老太太肺管子。
她最在意的是寒門這話,偏就她一踩一個準。
“你,你......”
老太太騰出一隻手,指著溫軟的鼻子,氣得渾身發顫:
“你放肆,安國公府就是這麼教導你侍奉婆母,肆意論斷長輩的嗎?”
溫軟扯了扯嘴角,譏笑一聲。
反正都已經攤牌了,她也沒必要裝出溫柔賢惠的孝順樣子。
婆媳,先有婆才有媳。
這老虔婆不配!
“我安國公府可做不出吃著軟飯,還回頭誣賴飯餿的事。
我父親教導我知恩圖報,你怕是忘了,沒我安國公府的藥,你哪來的命站在這裡?”
老太太氣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的,五官全都扭曲到一起,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好好!
景歡是鎮國公府的人,又是長樂公主,朝廷定會還她一個體面,
我倒要看看貶妻為妾的聖旨下來,你還能不能如此跋扈,
到時候,就算是你跪地求我,我也絕不會心軟。”
溫軟嗤笑一聲。
這時,門口下人匆匆走進來,對著老太太道:
“鎮國公府的人來了,眼下在正廳,請您和少夫人前去。”
老太太一聽是鎮國公府的人,登時間笑逐顏開。
她死死盯著溫軟,那不屑的眼神,就好像馬上能將她掃地出門了一般。
沈景歡更是挺直了背脊,高抬著下巴。
“溫軟,你的好日子到頭了,我倒要看看,還能有誰給你撐腰。
庶出又如何,就算是庶出,我也是鎮國公府的人,他們自會護著我。”
她走到溫軟耳邊,咬牙切齒地說。
說完她轉身,扶著老太太。
溫軟嗤笑一聲,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緊。
鎮國公府只代表陛下傳旨。
難道陛下真的要違背大靖祖制,貶她為妾嗎?
見著溫軟在原地愣神,沈景歡回過身,走到她面前,嘴角掛著刻薄的笑:
“前些日子,你我為平妻皆大歡喜。
現如今,你連個平妻的位子都保不住。
真不知道,堂堂安國公府的嫡女被貶為妾室,還如何在京城自居,
要是我,乾脆找個沒人的地方,一頭撞死算了。
免得丟了安國公府的面子,讓你那死鬼老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呢。”
說完她扶著老太太往外走。
這安國公府的嫡女也不過如此嘛,京城第一美人又如何,還不是夜夜守空房。
溫軟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使勁一拽,等著她人轉過來的瞬間,巴掌緊著就甩了過去。
老太太被嚇了一跳。
沈景歡捂著臉,滿是驚愕地瞪著她: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公主!”
溫軟冷冷地看著她,眉頭一挑:
“哦,那又如何?”
說完,她從兩人中間穿過去,大搖大擺直奔前院。
正廳。
溫軟走進去,看著等候的人,有些面生,心裡有些疑惑。
只見那人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禮:
“見過宋夫人。”
老太太走進來,見到來人不是鎮國公府的永安侯,還恭敬朝著溫軟行禮,心裡一慌。
“這位大人是?”
鎮國公府的人上前,微微複審,語調平緩道:
“永安侯命我接長樂公主回府。”
聽到這話,溫軟稍稍鬆了口氣。
看樣子,她的計劃成了。
他倆手握太后懿旨,面上看起來名正言順、情比金堅。
隔日宋翌服下合歡藥,與豬廝混...
出了此等荒唐,皇家自不會公然庇護。
鎮國公府派人來,證明了陛下和太后都不會插手,將宋府的事交給鎮國公府處置。
只要不是貶妻為妾的聖旨,這局面的掌控權,已然回到她手裡。
鎮國公府連抬平妻的權都沒有,更何況貶妻為妾。
那她還怕甚麼。
老太太見狀和她所想不一樣,臉色微沉。
她福著身子,走上前試探著問道:
“鎮國公府可是有聖旨?”
那人臉色一黑,端著公事公辦的姿態:
“我只是奉命辦事,其餘一概不知。”
說完,他轉頭看向沈景歡:
“請長樂公主速速回府。”
沈景歡眉頭一皺,轉身往外走。
鎮國公府的人走到溫軟身邊,再次恭敬地行禮:
“小的告退。”
老太太站在門口張望,兩隻手緊緊攥著,來回踱步。
溫軟看著她背影,嗤笑道:
“這般放心不下,何不跟去?”
言罷,她走到老太太身邊停下來,補充道:
“只怕隔著二里地,鎮國公府的門子就聞到了窮酸氣。”
說著,她捏著錦帕抵在鼻尖,滿眼是笑得離開。
蓮香苑。
溫軟左手操算盤,右手翻賬本。
算盤珠子碰撞聲清脆,動聽。
秋伶滿腹心事立於身側,瞧著主子眉眼含笑,她卻一臉擔憂:
“小姐,鎮國公府那邊來人,就說明聖上那邊有動靜了,你怎麼一點都不擔心,反倒算起賬來了?”
“擔心,我怎麼不擔心。”
溫軟嘴裡說著,手上又翻著賬本。
“我擔心這賬算不清楚,到時候虧了錢我沒處討要。”
“小姐,這都甚麼節骨眼了,您還有心思算賬呢?”
秋伶嘟囔一聲,見著她沒應聲,走上前幫忙,剛搭了眼賬本,眼睛睜大,驚訝道:
“這不是三年前的賬本嗎?”
溫軟挑了挑眉:
“對呀,算清楚這三年來貼補宋府的開銷,好和鎮國公府討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