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當眾斬賊,王黼伏誅
【第二十四章:當眾斬賊, 王黼伏誅】
趙楷垂首躬身,恭謹應道:“兒臣遵旨。”隨即退出御書房。
喚來武臣提點皇城司冀彥明,朗聲吩咐道:“陛下口諭, 將六賊中其餘四賊——朱勔、王黼、高俅、蔡攸,押往菜市口, 當眾斬首示眾, 以儆效尤。”
“屬下遵旨!”冀彥明抱拳領命。心中卻是有些納悶, 這幾人, 與昨夜提舉大人跟他提過的六賊名單, 怎麼對不上號的?
但轉念一想, 自家提舉大人乃是未來的永盛大帝, 所言所行必定暗藏深意,絕非疏漏。
他壓下心底的疑慮, 轉身走向不遠處廊下候著的數十名腰佩長刀肅立如松的皇城司內衛, 將趙楷的命令原樣轉述。
內衛們齊聲應是, 隨即抱拳領命,徑直朝著福寧殿偏殿奔去。
不多時,偏殿之內便傳出淒厲的慘叫聲, 撕心裂肺的喊冤聲, 還有卑微的求饒聲, 夾雜著幾人嘶啞的哭嚷:“陛下,我要見陛下……”
很快,皇城司內衛們便兩人架著一人,將朱勔、王黼、高俅、蔡攸四人拖拽而出。
四人皆披頭散髮, 衣衫凌亂,臉上滿是淚痕鼻涕,往日裡的滔天威風蕩然無存, 只剩無盡的恐懼與狼狽。
內衛們神色冷峻,不發一言,架著四人徑直往宮外而去。
就在此時,方才稍歇的天幕再度亮起,女子聲音繼續。
【六賊之中,蔡京和童貫可謂罪惡昭彰,但王黼所犯罪行也不遑多讓。】
沒想到今日大白天的,天幕竟連播兩回,趙楷眸底掠過一絲詫異,抬眸望向天際,隨即抬手,朝冀彥明輕招了下手。
冀彥明快步上前,躬身俯首,側耳恭聽:“殿下有何吩咐?”
趙楷低聲叮囑道:“你親自去監斬。記住,不管稍後天幕之上是否提及高俅與蔡攸是否是六賊,也不管其間有何變故,今日務必給孤將這二人的腦袋斬下,絕不能有半分差池。”
高俅與蔡攸作惡多端,最擅阿諛奉承,討好陛下,向來深得聖寵。
方才陛下是被童貫意圖謀逆一事氣得昏了頭,這才未及多想,便應允了他一併斬賊的提議。
可若待會兒天幕明言二人不在六賊之列,陛下回過神來,定然會反悔。
此番機會難得,若是錯過了,日後再想除掉這兩個奸佞,怕是沒那麼容易。
畢竟,陛下昏聵時是真昏聵,若回頭察覺心腹盡失,身邊已經無人可用,說不定便會一意孤行,全力保下高俅和蔡攸這兩個極盡諂媚之徒。
屆時,他僅憑儲君之身,未必能拗得過陛下,畢竟,他總不能公然抗旨。
冀彥明聞言,神色愈發鄭重:“屬下遵命!就高俅、蔡攸二人所犯之罪,樁樁件件,按我大宋律例,足以讓他們死上十回,今日伏法,實乃死不足惜!”
趙楷微微頷首,又叮囑道:“昨日你整理的二人罪狀,監斬之時,需當眾逐條念與百姓聽聞。也好讓朝野上下,市井黎民都知曉,咱們今日斬賊,並非隨意枉殺官員,而是嚴懲奸佞,替天行道。”
“屬下謹記!”冀彥明再次抱拳領命,不敢耽擱,轉身大步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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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佛保聽天幕說起童貫私藏龍袍意圖謀逆之事,便心生好奇,想去看看素來寵信童貫的趙佶是個甚麼反應,便拉著趙香雲的袖子搖了搖:“阿姐,我想出去轉轉。”
趙香雲見她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樣,便也不多加阻攔,只是叮囑她務必小心。
趙佛保說好,又答應回來的時候給趙串珠帶好吃的,將小姑娘哄好,便回屋換上另一身雲兒姐姐新做的玄色衣裳,披上披風,翻牆出了院落。
她一路小心避著人,巧妙避開宮中巡邏的侍衛與宮人,輾轉來到福寧殿外,掀開瓦片探頭一瞧,卻發現徽宗趙佶並不在殿內。
她便又去了偏殿,恰好撞見趙楷正高聲吩咐冀彥明,命他將高俅四人拖去菜市口斬首,隨後便見皇城司內衛押著四人狼狽離去,殿內僅剩梁師成與李邦彥二人驚魂未定癱在床上。
天幕再次響起的那一刻,她瞧見趙楷和冀彥明湊到一起說著悄悄話。
她有心湊得近些,聽清二人在說甚麼,可大白天的不好藏身,她怕被發現,不敢貿然上前。
想了想,便一邊聽著天幕,一邊冒著腰,從偏殿另一側的屋頂悄然退去。
輾轉來到皇宮一處僻靜的宮牆下,她四下打量,確認無人,便幾步助跑,足尖蹬著牆面輕輕一躍,翻出宮牆。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她便循著蹤跡,追上了押送高俅四人的皇城司隊伍。
她隱匿身形,一路小心翼翼,遠遠尾隨在隊伍之後,直奔菜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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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那女子的聲音未曾停歇。
【當年方臘起義爆發時,王黼為掩飾自己治理失當,刻意封鎖訊息,欺君罔上。】
【宋徽宗被矇在鼓裡,未能及時應對,致使這場叛亂蔓延數月,攻破六郡,越鬧越大。直至事態徹底失控,宋徽宗方才知情,急命童貫前去平叛,致使東南之地生靈塗炭。】
御書房內,趙佶恨聲道:“朕果然沒有看錯,這欺君罔上的逆臣賊子,果然是六賊之一!”
趙楷躬身應道:“陛下聖明。”
心中卻暗道,連陳東這等從未曾涉足朝政的太學學子,尚能依據奸臣們所犯罪行列出六賊,陛下身為天子,又豈會是今日才知?
天幕:【王黼與童貫、蔡京等人同流合汙,力主聯金滅遼。金國使臣來訪時,他身為朝廷重臣,竟然為了攀附討好金人,全然不顧家國安危,洩露國防機密,令金國使臣僅僅用了七日,便摸清了汴京城的虛實與防禦弱點,為日後金人南侵提供了關鍵情報。】
【王黼還私設應奉局,自認提領,假託聖意,以皇帝趙佶的名義,命令四方進貢各種珍奇物品,可最終到了趙佶手裡的,不過十分之一,其餘全被王黼佔有,並贈送蔡京童貫等人,一同分贓。】
【王黼堪稱徽宗朝第一大貪官,他的貪腐無度,令人髮指。短短數年,從他手中搜刮的民間錢財便高達六千二百萬兩,幾乎相當於大宋一整年的財政收入。】
【這是甚麼概念?這麼說吧,當年聯金滅遼之戰,大宋軍隊的總軍費,也不過才一千萬兩白銀。王黼一人所貪之財,便足以支撐大宋軍隊再打上五六場這樣規模的戰事。】
【在鉅貪與賣國這兩項不可饒恕的罪行面前,他所犯下的構陷同僚、強奪人妾、陷害忠良、打壓異己、草菅人命、結黨營私、僭越禮制等種種惡行,反倒顯得不值一提了。】
【總而言之,王黼其人,上欺君王,下害百姓,對外賣國,對內亂政,實為大宋滅亡的直接推手之一,其罪當誅,不可饒恕。】
“賣國賊!”“奸賊不得好死!”“殺了他!”……
朝堂內外,大宋治下,咒罵之聲此起彼伏,一片憤然。
天幕稍作停頓,又接著說道:
【王黼此人,極其卑鄙齷齪,有一件事,在此仍想提上一提。】
【宣和年間,徽猷閣待制鄧之綱有一貌美妾室,名叫胭脂,二人情意甚篤。】
【王黼生性好色,家中妾室侍女已經不計其數,卻仍舊不滿足。無意中得知鄧之綱有一妾室容貌絕美,便動了歹念。】
【他仗著自己位高權重,遣人上門威逼利誘,欲將那女子奪走。鄧之綱勃然大怒,嚴詞拒絕。】
【王黼惱羞成怒,遂利用自己掌控的御史臺等權力機構,羅織罪名,誣陷鄧之綱圖謀不軌。隨即施壓大理寺和刑部,將鄧之綱下獄,判以重罪,最終流放至荒遠瘴癘之地的嶺南。】
【等鄧之綱被押送離京,前往嶺南後,王黼便派人將那女子擄至自己府中,強行霸佔,肆意欺辱。】
隨著女子的講述,天幕上畫面頻繁轉換,不斷播放著王黼所犯下的種種罪行,大宋子民無不為之義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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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山中茅屋。
被王黼蓄意陷害流放至此,水土不服瘦骨嶙峋的鄧之綱,仰天痛哭:“蒼天有眼!當年冤情,今日終於大白於天下!”
想起昔日紅顏,他愧疚難當,俯身跪倒,握拳捶地,泣不成聲:“胭脂,是我對不住你,是我害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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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黼府上,後院一處僻靜院落裡,一名瘦弱不堪、形容憔悴的貌美女子望著天幕,捂著嘴,哭得彎下了腰。
良久,她擦乾眼淚,直起身來,轉身回屋,收拾了幾件簡便衣物,又將僅存的十兩碎銀拿起,一併打了個包袱。
最後,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把不知藏了多久,磨得極其鋒利的剪刀,大步出了門。
走出院子,那平日沒少辱罵苛待她的看守婆子嘴裡罵著“小賤人”,便要上來阻攔。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猛地一剪刀揮了過去。
頃刻間,那婆子臉上便現出一道外翻的血口,鮮血直噴。
婆子尖叫一聲,捂著臉摔倒在地,哀嚎起來:“快來人哪,小賤人要跑了,等老爺回來,定要責罰的!”
女子一腳踩在婆子身上,用剪刀抵住她的脖頸,冷冷道:“你們老爺,前幾日便斷了腿。如今這天幕已將他的罪孽公之於眾,陛下怕是不日便要將他處死,說不定回頭就要來抄家,識相的,現在就滾去逃命。”
婆子方才也聽到了天幕所言,再一想蔡太師府闔府被抄全家下獄的訊息,臉色愈發慘白,連忙忍著疼痛求饒:“胭脂姑娘大人大量,饒了老婆子吧。”
胭脂將剪刀往下壓了壓,略施警告,這才起身,快步向外走去。
那婆子待她走出一段距離,踉踉蹌蹌爬起身來,捂著臉呼喊著跑遠:“要抄家了,快跑啊!”
頃刻間,本就人心惶惶的王黼府邸,頓時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每個人都忙著自保,無人再理會胭脂。
胭脂默默出了大門,直奔宣德門外,來到登聞鼓前,拿起鼓槌,掄起胳膊,用力敲響。
“咚!”“咚!”“咚!”……
鼓聲震天,胭脂聲音哽咽,卻清亮透徹。
“民女胭脂,有冤要訴!”
“家夫鄧之綱,被奸賊王黼陷害,流放嶺南。”
“民女懇請陛下,懇請太子殿下,為家夫平反,放他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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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王黼的罪行一幕幕播完,趙佛保已隨皇城司眾人來到菜市口法場。
因皇城司先一步派人敲鑼通知,此刻菜市口早已人山人海,聚集了無數百姓。
趙佛保戴上面紗,隱於人群之中,靜靜望著前方。
皇城司動作極快,不過片刻功夫,高俅等人便被排成一排,捆縛在刑臺之上。
待天幕將王黼的罪行盡數揭露,百姓們群情激憤,紛紛抄起手邊之物朝王黼砸去。
“殺了這賣國賊!”
“殺了他!”
“打死他!”……
皇城司內衛與手持斷頭刀的劊子手們皆對此視而不見,還默默退後了幾步。
趙佛保靜靜看著。
在她身旁,一位大娘連連撇了兩個土豆,都沒能砸中王黼,氣得直跺腳,嘴裡罵罵咧咧:“白瞎了我倆土豆!”
待大娘再次出手時,趙佛保便輕輕推了一下她的胳膊。
這一回,土豆正中王黼面門之上,砸得他痛嚎一聲,頓時鼻青臉腫。
旁邊路人見狀,紛紛朝大娘喝彩,直呼打得好。
大娘高興得笑開了花,卻忍不住連連回頭張望,可看了好幾眼,也沒發現甚麼異樣,只當是自己方才的錯覺,便不再多想,伸手繼續去籃子裡撈土豆。
可摸了半晌,只撈出一個,她看著土豆沉默片刻,有些不捨地放了回去,嘀咕道:“算了,留一個吧,不然晌午沒菜了。”
已挪到幾步外的趙佛保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彎。
見百姓們罵得累了,也打得差不多了,冀彥明便擲出“斬”字令牌。
皇城司內衛點頭應聲,高聲喝道:“斬!”
劊子手含了一口酒,噴在寒光閃閃的大刀上,隨即高高舉起,猛地揮下。
王黼那早已辨不清面目的頭顱,噴著血,骨碌碌滾下刑臺。
膽小的百姓嚇得後退了幾步,膽大的卻拍手喝彩。
“殺得好!”
“陛下聖明!太子殿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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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佛保為了躲避因為激動而擁擠過來的人,往一旁又走了幾步,剛站好,就聽身後有人小聲喊她:“小女俠。”
趙佛保回頭,就見是方百花和方石,兩人正一臉笑意望著她。
趙佛保也笑了,低聲問:“你們怎麼在這?”
方百花湊近些,悄聲說:“昨日您交代的事,已經辦妥了大半,先前聽聞皇城司在這邊法場斬殺奸賊,便想著過來瞧瞧熱鬧,也想看能不能碰到小女俠。”
趙佛保點頭,看了一圈,問:“方七佛呢?”
方百花以手掩嘴,湊近趙佛保耳邊,滿臉激動地悄聲道:“我義兄在看著銀錢。小女俠你可知曉,鬼樊樓裡藏著的存銀,足足有三十五萬兩。”
趙佛保這幾日已對銀錢有了些概念,聞言也不禁一驚,壓低聲音確認道:“三十五萬兩?”
方百花重重地點了點頭:“對。這還不算外頭買賣上流通的現銀,單單是存銀便有三十五萬兩。我義兄不放心,非要守在那裡。”
有錢了,還不少!趙佛保心中高興,眼睛亮晶晶的,低聲道:“等這邊完事,我過去瞧瞧。”
方百花與方石連連笑著應好。
趙佛保想了想,又對方百花低聲說:“你們先幫我去辦件事,從鬼樊樓裡多帶幾個人,到王黼府上,將那位叫胭脂的姑娘救出來。晚些時候,咱們在鬼樊樓裡碰面。”
說完又補充道:“若是還有其他被強擄的女子,也一併救了。”
方百花與方石神色一凜,齊齊點頭,默默退出人群,快步離去。
趙佛保抬眸,繼續望向刑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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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黼伏誅,天幕恰在此時停了下來。
冀彥明見狀,想起太子殿下的吩咐,等了一會兒見天幕再無動靜,便不再多等,從懷中取出寫滿高俅與蔡攸罪狀的兩張紙,抖了抖,當眾朗聲唸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