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先於天幕,下旨處置
【第二十三章:先於天幕, 下旨處置】
今日一大早,天還未亮,方石帶著鬼樊樓幾人便趁著街上尚無行人, 將童貫雙手捆了,脖子上掛了一個木牌, 上書“吾乃童貫”四字, 隨後帶著他來到潘樓東街巷, 扔在集市口。
昨天半夜, 童貫曾醒過來一回, 方石一掌又將他劈暈, 至此便一直昏睡不醒, 直到現在。
為確保待會兒百姓唾罵時童貫神志清醒,方石臨出門前, 特意從方七佛那兒討來一顆藥丸, 這會兒喂童貫服下, 見他隱約有醒轉之象,這才帶著幾人轉身離去,藏身於不遠處的巷弄中, 暗中盯著。
天色漸亮, 早點鋪子陸陸續續開門營業, 行人也漸漸上街來。
忽地有人發現童貫,驚撥出聲:“哎喲,這人是誰?怎的被捆了手扔在這兒?”
“嘖嘖,這腿這麼曲著, 怕是斷了吧。”
越來越多的人圍攏過來,方石几人趁機混入人群,悄悄湊到近前。
“這兒有個牌子, 寫著‘吾、乃、童、貫’,童貫?哪個童貫?”
“莫不是童太尉?”
“呸,甚麼童太尉,那分明是六賊之一,屠殺兩百萬無辜東南百姓的惡賊。”
“那這惡賊怎的在這?”
“那還用問,定是天幕報了他的罪孽,陛下派人把他扔在這的唄。”
眾人想起慘死城外的蔡京,頓時覺得定是如此,於是群情激憤,個個恨得咬牙切齒,恨道:“惡賊,打死他!”
有個書生模樣的人更為謹慎,攔住眾人勸道:“且慢,莫要打錯了人。萬一不是童貫,弄錯了呢?”
“那就問問他唄,這不是活著呢嘛。”
有人上前:“喂,你可是那狗官童貫?”
童貫歪著一條傷腿,癱在地上,雙目緊閉,無論眾人怎麼詢問,就是一言不發。
眾人一時無措,不知此人究竟是不是童貫,也不敢貿然動手。
等了一會兒,有人高聲喊道:“可有誰認得童貫的?過來瞧一眼,看這人到底是不是!”
不遠處一個蔬菜攤上的中年漢子聽見這話,忙撥開人群往裡擠,邊擠邊道:“我去童貫家送過菜,我認得他!”
“快來瞧瞧。”眾人連忙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中年漢子走近,蹲到地上,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登時樂了:“喲呵,這可不就是平日裡那威風凜凜的童太尉嘛。”
書生再次確認:“可瞧仔細了?待會兒大傢伙要是打錯了人,那可就麻煩了,保不齊要吃官司的。”
中年漢子臉色一沉,往童貫身上啐了一口,十分篤定道:“放心,錯不了。”
“上回我去童府送菜,見堂堂太尉竟從後院小門走,不過是好奇多瞅了一眼,他就皺了下眉,太尉府那幫護院立馬撲上來,對著我就是一頓拳打腳踢,菜錢也沒給,就那麼把我攆了出來。”
說著,中年漢子撈起右邊棉襖袖子,露出胳膊,紅著眼睛哽咽道:“大夥都瞧瞧,我這右胳膊骨頭當時都給他們打斷了,養了足足三個月,到現在都不敢使勁兒,花了我多少藥錢,耽誤了我家多少事。”
這中年漢子常年在這條街上賣菜,很多人都曉得他先前捱打,胳膊在脖子上吊了幾個月的事。
有人震驚道:“我的天,胡老大,原來你的胳膊是叫童貫府上的人打斷的?那你先前怎的說是出城遇著剪徑狂徒了呢?”
中年漢子恨聲道:“那可是官家面前的紅人,就算打死我,我也只有受著的份,哪裡敢說實話!”
眾人聞言,心中都暗忖是這個理,若童貫此刻還風光著,換作誰也不敢講,只會和胡老大一樣,暗自嚥下這口委屈。
念及此處,眾人心中頓時替中年漢子打抱不平起來。再想起天幕上所說的童貫做下的那些惡行,眾人紛紛擼起袖子,一擁而上,怒喝道:“打死這狗賊!”
剛踹了幾腳,忽聽頭頂傳來那熟悉的女子聲音,眾人齊齊仰頭,只見天幕又動了。
眾人便都紛紛停下手來,想著先看看天幕怎麼說,再處置童貫不遲。
女子聲音委婉動聽,緩緩道來:
【童貫極力主張聯金滅遼,原因有許多。】
【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在童貫出使遼國時,曾遭到遼國君臣當眾譏諷嘲笑,說大宋無人,竟派一介太監為使臣。自此,童貫對遼便憎惡入骨,一直想找機會狠狠報復回去。等到金國起兵,勢如破竹,他便生了“借刀殺人”的念頭。】
【其二,收復被遼國佔據的燕雲十六州,素來是大宋歷代皇帝念念不忘的夙願。宋徽宗同樣極其渴望能在自己當朝期間收復失地,以此在史書上留下美名。童貫為迎合聖意,自然竭盡全力促成。】
【但是,所有這些理由,都不及一句話對童貫的刺激來得深,那便是神宗遺訓:“能復燕地者,雖異姓,可封王。”】
【童貫執掌大宋兵馬二十餘年,倚仗手下能臣良將,徵西夏,平方臘,也算是立下了一些戰功。但他野心勃勃,更想建下蓋世軍功,以求封王,光宗耀祖。】
【綜上所述,便有了“海上之盟”,有了那引狼入室的聯金滅遼。】
【童貫也確實收復了燕州、薊州、景州、檀州、順州、涿州、易州,共六州,他也因此被宋徽宗高高興興封為了廣陽郡王。】
【但確切地說,這六州並非大宋以武力收復,而是花鉅額歲幣從金國手中買回來的,且買回來的,不過是被金軍搬空了的六州空城罷了。】
【但這件事倒也不能全怪金國,因為這是童貫與趙良嗣一次次與金人談判談出來的結果,他們答應金國帶走六州的財物與人口,大宋只接收土地與空城就可。】
【而後,金國不顧當地民意,強遷燕地富戶大戶北上,此事引發了後來的張覺事件,我們以後的影片再細說。】
【現在來說一說,童貫為封王而促成“聯金滅遼”,對金人南侵與靖康之變有著怎樣的影響。】
【在金國將遼國打得抱頭鼠竄之際,大宋終於姍姍出兵。彼時遼國已被金軍打得差不多了,僅剩一些殘兵敗將守著燕京。】
【可曾在平方臘時耀武揚威的童貫,率十五萬大軍出征,竟被區區遼軍殘部打得潰逃百里,自相踐踏,死傷無數。自此,童貫就被嚇破了膽,再也不敢打,遇戰即逃。】
【金國人舉國震驚,他們從未想到,富庶的大宋,在軍事上竟如此羸弱不堪。】
【透過宋遼兩次敗戰,大宋軍隊軍紀敗壞、將帥無能、指揮混亂等一系列毛病,盡數暴露在金國面前。金人一致覺得,如此廢物的南人不配擁有地廣物博的中原。】
【於是,原本對大宋並無過多覬覦之心的金國,得出了一個結論:大宋無人,儘可取之。】
【可以說,若非童貫極力主張聯金滅遼,若非他臨陣脫逃,屢戰屢敗,若非他封王心切,挖空大宋國庫贖回燕地六州,金國便不會長驅直入,大宋也不會那麼快就滅亡,當然,也就不會有讓漢人祖宗氣得要掀棺材板的靖康之恥和二帝北狩了。】
【當然,童貫和蔡京一樣,犯下的惡行數不勝數,金軍南下,他放棄太原和河北,不等聖旨下達,便私自率軍逃回汴京。】
【當汴京被金軍圍困之際,宋欽宗趙桓命童貫留守汴京,一同抗金,可他卻不顧社稷安危,公然抗命,一路追著趙佶往南逃竄。】
【他還私造袞龍袍,通天冠,東珠玉帶,這些都是皇帝專用,童貫家中卻藏了全套。】
【除此之外,他私自從西北精銳中選拔了數千人,命名為勝捷軍,以此作為自己的親兵,這些人只聽他的號令,堪稱他的死士。】
【以上種種,足可見童貫的不臣之心。】
【大宋出了童貫這樣的禍國奸臣,可謂十分不幸。】
【唯一讓人稍稍解氣的,便是在宋欽宗趙桓繼位後,全天下都要求殺童貫,趙桓便順應民意,將童貫貶官流放,中途又追加聖旨賜死,一路派人追捕,最終在南雄州將人追上並斬首。】
【為了平息民憤,童貫的頭顱以水銀封住,特意運回汴京,高懸於城門之上,公開示眾,至此,大宋又一奸臣伏法。】
天幕上女子的聲音擲地有聲,久久迴盪在天際。
潘樓東街巷的集市上,癱在地上的童貫趁眾人注意力皆被天幕吸引,悄悄挪動身體,試圖逃走。
可他一條腿斷,雙手又被縛住,掙扎了半天也沒移出多遠,反倒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眾人頓時回過神來,齊聲咒罵著,朝童貫撲了上去:“打死他!”“打死他!”……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終於散去,而童貫早已看不出人形,如同一灘爛泥一般,橫死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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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太子府。
趙桓拎著酒壺,披頭散髮奔出屋外。
在眾人又一次驚愕的目光中,他伸手指著天幕哈哈大笑:“聽見了沒,是本王下令處死的童貫,是本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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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佛保三姐妹偎在一起,靜靜望著天幕。
聽完講述,趙串珠氣得跺腳直罵:“這個死童貫,我真想親手給他兩刀!”
趙佛保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溫聲安慰道:“放心,他不會有好下場的。”
隨即琢磨起來,也不知童貫手下那數千勝捷軍,如今身在何處?
不知道三皇兄是要殺,還是要留。
若三皇兄想留,那便罷了。
若是三皇兄想殺,她還不如找過去,將人打服,收為己用。
回頭和鬼樊樓那些人合成一隊,先去金國殺上一圈。
當然,她一個人也可以去金國走一趟。
只是想來金軍人數定然不少,她一個人殺起來,也是會累的,再說弄得滿身是血,髒兮兮的,總歸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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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大漠,白雪皚皚。
天祚帝耶律延禧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凍得發麻的臉,滄桑的面容頭一次露出茫然之色。
“你們說,可是朕錯了?”
隨從們也跟著坐下歇腳,低聲問道:“陛下何出此言?”
耶律延禧道:“完顏阿骨打說,是朕在魚頭宴上命他跳舞助興,羞辱了他,他這才起兵造反。”
“天幕又說,童貫促成聯金滅遼,起因竟是朕當年在大殿上的一句戲言。”
隨從們久久沉默。自家陛下的嘴,的確是挺欠的。
半晌,一人嘆了口氣,勸道:“陛下,如今咱們只求能活下去,旁的,多想無益。”
耶律延禧默然良久,抬起滿是皴裂的雙手,狠狠搓了搓臉,隨即起身,大聲道:“走,接著走。”
“等到了大宋,見著永盛,朕定要討上一隻肥羊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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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宋徽宗氣得砸了手裡的汝窯茶盞,“去給朕把童貫找出來,將他凌遲,凌遲!”
趙楷拱手:“陛下,方才皇城司來報,童貫出現在潘樓東街巷的集市上。”
宋徽宗:“那還等甚麼,快點把人給朕帶回來凌遲!”
趙楷:“市井裡都在傳,說是陛下為了讓百姓出氣,這才將童貫丟去那裡,皇城司的人便沒敢將人帶走。”
宋徽宗震驚:“說是朕讓人丟的?”
趙楷點頭:“是。”
宋徽宗想了想,冷靜了些:“罷了,就讓他死在那吧。”
趙楷應是。
宋徽宗又問:“那夜闖皇宮的膽大刺客可有找到?”
趙楷垂眸:“正全力搜查。”
趙佶冷哼一聲,十分不滿,可眼下殿前司和皇城司的人都聽命於趙楷這個未來的永盛大帝,對他這個天子倒是陰奉陽違起來了,他也沒辦法直接安排人手。
沒有將童貫凌遲,趙佶心中不解氣,拍案下令道:“你去把那個朱勔給朕提到菜市口去,當眾處斬。”
趙楷提醒:“陛下,可是天幕還沒有說這朱勔的罪行,不如再等等?”
趙佶:“不必等,無非是為了花石綱拆民房、毀良田,逼反方臘這套說辭罷了,直接拖走。”
“兒臣遵旨。”趙楷恭敬應道。心中卻道,原來陛下您全都知道啊。
隨即又問:“陛下,那高俅、王黼、梁師成,還有蔡攸和李邦彥他們呢,不如一同拉去斬首?也省的回頭再跑一趟了。”
聽出趙楷語氣裡不易察覺的一絲興奮,宋徽宗頓覺天子權威被挑戰,當即冷臉斥道:“太子,休要放肆。”
“兒臣僭越,還請陛下責罰。”趙楷忙跪地,垂首恭敬請罪,隨即又解釋說:“兒臣是覺得,因著天幕先前所言陛下南巡一事,民間頗有怨言,不如殺幾個奸臣,以洩民憤。”
想到自己在天幕上丟得臉,趙佶猶豫了。
趙楷再接再厲:“畢竟天幕說了有六賊,那這還有五個人,想來其餘三個定在其中,不如陛下先於天幕,下旨處置,以此彰顯陛下聖德。”
說著,將手伸到袖中,琢磨著何時把太學學子陳東昨日遞上來的奏疏呈上去,上面可是明明白白寫著六賊姓甚名誰。
趙楷這話說到了趙佶心坎上。趙佶略一沉吟,點頭道:“言之有理。那你就把那個誰,王黼、高俅,還有那個蔡攸,一併提去菜市口砍頭。”
趙楷頗感意外,將幾乎要取出的奏疏又往裡塞了塞,問道:“陛下,為何是這三人?”
趙佶按了按太陽xue,皺眉道:“這三人,要死不活的,朕每回去探視,他們都拉著朕的袖子哭哭啼啼,鬧得朕心煩意亂。拉走,都拉走。”
趙楷恭聲應道:“遵旨。”
雖說高俅與蔡攸並不在陳東奏疏所列的六賊之內,但兩人皆非善類,他查到的罪行足足寫了十張奏疏還寫不下,殺了便殺了。
至於剩下兩賊嘛,回頭等天幕報了,再殺不遲。
趙佶揮了揮手,道:“速速去辦。回頭把他們四人的首級,連同蔡京和童貫的人頭,一併掛到城門口去,就說朕讓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