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交易
“你的雷靈珠?”
沈世桐抓住了趙元瞻話中的重點,“雷靈珠現在在你身上?”
“雷靈珠在宗門裡,只有我能開啟放置它的密室。”趙元瞻搖搖頭,“因為只有我能拿到它,所以父親說它就是我的。”
“原來如此......”沈世桐認真的打量著手中的小球,“你有做過和雷靈珠有關的...夢境?或者你從小到大,有夢見過甚麼特別的人嗎?”
“沒有。”趙元瞻斬釘截鐵的回答,“我從來沒做過這種夢。”
“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總是夢到一隻玄鳥。渾身的羽毛都是金紅色的,尾羽是金色的。”沈世桐看著趙元瞻,很認真的說,“我在這裡醒來的之前,夢見那隻玄鳥變成了一個男人.....這顆靈珠就是祂在夢中遞給我的。”
“玄鳥.....”趙元瞻愣愣地看著沈世桐,她口中說出的話莫名讓趙元瞻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相傳衍天宗的第一任宗主趙明誠正是得到了朱雀神君贈與的焚天劫火寶典,才得以開宗立派,在中州佔據一席之地......莫非你夢中的玄鳥,正是朱雀神君?”
沈世桐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沒有立刻做肯定的答覆。
“這件事,連我爹都不知道。我從小隻告訴過孃親。”沈世桐接著道,“我娘以為這只是小孩子白天聽了太多神話故事,晚上在夢中臆想出來的情節。可在我長大之後,這些場景依然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兩個人的目光聚集在火靈珠上,默默片刻之後,趙元瞻聲音有些發緊的開口,“那麼,朱雀神君的意思是.....我們要靠這顆火靈珠出去?”
“可是這顆火靈珠上沒有靈力,不是麼?”沈世桐垂眼,凝視著這顆金紅色的小球,“我想,有沒有一種可能是.....祂的意思是,要我把這顆珠子帶出去?畢竟你也說了,火靈珠在人間消失已久。”
兩人在原地沉思了良久,最後還是一致決定先不管火靈珠的具體作用是甚麼,先研究一下處處充滿詭異氣息的血河再說。
“跳下去看看?”沈世桐看了一眼趙元瞻,思索片刻,把自己的長裙裙襬撕了一條下來,“一會兒我們把手綁在一起,這樣就不會被河水衝散了。”
那多麻煩,直接牽著手不就好了。趙元瞻在心裡想,只不過不敢直接說出來,眼睜睜看著沈世桐給自己綁上,兩人的手腕由一根布條纏在一處。
跳入水中的那一刻,冰冷的河水沒過頭頂。沈世桐回憶起喝下河水之後感覺到的灼熱感,憋著氣皺了皺眉,轉過頭指了指嘴巴示意趙元瞻別張嘴。
兩人所在的初始水域並沒有那麼深,沈世桐帶著趙元瞻再向前遊了一點,她低下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讓她心中警鈴大震——只不過幾米距離,身下的水域已是深不見底的一片黑紅色。
斷崖麼?
兩人對視了一秒,沈世桐向趙元瞻比了一個向下潛的手勢,趙元瞻點點頭,隨著沈世桐的動作一起向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游去。
河裡寂靜得能聽見兩人手腳划動水波的聲音。沈世桐四下看著,越往下,越能看見河裡的大石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白骨。這裡怎麼死了這麼多人?明明岸上幾乎沒有任何活著的生物,這些白骨又是從何而來呢?
四周的環境隨著下潛變得越來越黑,沈世桐大概計算了一下自己還可以閉氣多久,再發現不了任何異常,立刻就要和趙元瞻一起返回地面了。可是她並不願意就這樣前功盡棄,她回過頭去看趙元瞻,想伸手把綁住兩人的布條解開,手卻被趙元瞻開啟。
趙元瞻好像知道沈世桐是怎麼想的,他靜靜地搖搖頭,示意沈世桐自己要和她一起繼續下潛。
沈世桐點點頭,她已經習慣了趙元瞻的性格,與其讓他帶在安全的地方等待自己拯救,不如把他帶在身邊。許多次的同甘共苦讓沈世桐可以如同相信林容與那樣將自己的後背放心交給趙元瞻,後者的確也從沒有讓她獨自奔赴險境。
胸中的氧氣變得越來越稀薄,沈世桐隱約看見漆黑的河水深處透出了一點淡白色的光。她眨了眨眼,對趙元瞻比了一個手勢,然後加速向下潛去。隨著水流越來越深,一簇,兩簇,星星點點的亮光浮現在水底深處。沈世桐和趙元瞻奮力一掙,兩人竟然從湖底鑽了出來,來到了那處閃著點點亮光的湖面上。
“呼——”
沈世桐一個猛子出了水面,許久之後終於呼吸到新鮮的氧氣,她大口喘息著,眼見趙元瞻的腦袋也從水下冒出來。身側的水面上飄過燃著點點燭光的,小小的白色蓮花,沈世桐驚訝地伸出手摸了摸飄過身邊的一朵,“這裡.....又是何處?”
“那條血河像是連線了兩個世界一樣.....”趙元瞻也驚奇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他的手撫摸過冰涼的河流,這裡的水看起來清冽透徹,和之前暗紅色的水液完全不同,“六瓣蓮花,熒熒燭火......這裡,像是傳說中描述的冥河。”
沈世桐震驚的看向趙元瞻,還不等她說話,突然她只看見自己的小腿被一隻白骨分明的手一把拉住,緊接著就是下沉,接著下沉。
“唔!......”
沈世桐一整個被拖下水去,只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趙元瞻扯住,使勁往水面上拽。她低下頭,只見水中拉扯自己的是一個披散著長髮,面色慘白,嘴角揚起微笑的女子,瞬間涼意爬滿後背,她用力用另一隻腳向那個女人的手踹過去。
幾下之後,水底傳來一聲沉悶的吼叫。沈世桐只感覺自己身體一輕,整個人被趙元瞻拽到了岸邊上。
“我在那邊的時候,也遇到過這種東西。”
趙元瞻抹了一把臉,撐著身子爬上岸,接著伸出手,把沈世桐拉了上來。
沈世桐驚魂未定的坐在岸邊,目光直直看向水中。方才她被那隻形容枯槁仿若白骨的手抓住的時候,腳踝的位置被劃開了一小道裂口,血液滴落在水底,吸引來了四五隻外形十分相似的水鬼。
“這水底既然是聯通的.....那你在那邊看見的東西,會不會就是從這邊游過去的?”
“有可能。”
趙元瞻眼見著沈世桐把自己的衣服烘乾,很自然的就把自己的袖子伸出去,然後看著沈世桐幫自己也把衣服烘乾。
沈世桐低下頭又用火燎了燎自己的傷口,然後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長裙。“你剛剛說甚麼,冥河?那我們現在豈不是在冥界麼?”
“我也只是猜的。”趙元瞻眯著眼往水底下看了看,“傳說千年前,蒼龍神君曾經在天災的時候以自己肉身獻祭,留下一縷殘魂在冥河中不忍離去,最終在冥河中掙扎五百年,最終渡過冥河,神魂得以重歸人間。我們如果能渡過這條河,或許也可以回到我們的世界。”
“五百年.....”沈世桐聽完苦笑一聲,她看向趙元瞻,“神君尚且如此,我們從現在開始往回走,得多久才能回去?”
兩人正冥思苦想之際,遠遠的聽見一聲鈴鐺遙遠地“叮鈴”一聲,只見一艘狹長的小船從類似溶洞一樣的河流深處駛來。船頭上站著一個身穿黑衣黑袍的身影,兜帽蓋住祂的面容,祂手中持著一盞燃著幽藍色火焰的玻璃燈。
即便看不清長相,可沈世桐就是莫名覺得祂正在看著自己的方向。
“二位可是蒼龍神君的人?”
船上的人聲音沙啞,直面著二人將船靠邊停下。祂似乎上下打量了一番沈世桐和趙元瞻,然後緩聲道,“二位請將神君的信物交給我。”
信物?神君?
沈世桐和趙元瞻互相看了看,趙元瞻有些遲疑的開口問,“可否請您告知.....甚麼是信物?”
“便是神君從自身身上給予你們的物品。”
沈世桐沉思片刻,她左手拿出夢中青年遞給自己的金紅色小球,另一隻手拿著林容與早先給自己的那枚鱗片,“您說的具體是哪一個?”
祂目光落在沈世桐掌心裡的鱗片,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將鱗片接過去,淡藍色的光芒消散在祂的眼前。“您已經交給我證物,現在您需要支付一條性命作為交換。稍後,我會送你回到人間。”
“支付甚麼?”
沈世桐一愣,定定看著祂,“不....等等,我沒有說過我要跟你做這項交易——”
祂並沒有搭理沈世桐的話,轉頭向趙元瞻伸出手。趙元瞻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警惕道,“我也要交換他人的性命嗎?你要透過甚麼攫取這條命,可否有固定是誰的性命?”
“命運的交換需要同等代價,屆時等返回人間,你們便知道被做交易的是誰了。”祂聲音輕飄飄的,人命在祂口中也同樣是輕飄飄的,“你只是決定了一個人陽壽將盡的宿命而已,無需為此感到壓力。”
“.....怎麼可能不感覺到壓力。”趙元瞻皺了皺眉,祂見他猶豫的模樣,只邀請沈世桐上船,一邊道,“留給你思考的時間不多了,請慎重。”
“.....行。”
趙元瞻把自己的那枚鱗片往祂的手中一塞,跨步走上船去,“既然在這兒能遇到你,也說明是我宿命中的一部分。我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