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鈴鐺
重返人間？
沈世桐皺了皺眉，她遠在衍天宗，已經許久沒有聽到過來自善州沈家的訊息了。結合剛才和現在已知的情況來看，沈世桐只能簡單拼湊出一個“沈玉書遭遇意外死亡，沈其襄無法接受於是求助魔物為其續命”的片段。
沈其襄怎麼會想到要向魔物求助？
自從衍天宗十四年前遭遇魔災之後，沈家已經有十數年和魔種再無關係。當年一戰如此慘烈，沈其襄雖在善州，但多少應該也有耳聞。沈玉書的遭遇，自己留在沈家各處的耳目不少，竟然也不知情，想是被刻意瞞了下來，特地不讓衍天宗知曉......
的確如此嗎？
沈世桐心下微驚。她只想到一種可能，那便是.....
賈雲諫。
一切不對都發生在她入主衍天宗之後。她竟已在不知不覺間滲入了沈家如此之深，就連遠在善州的旁系也.....
瀚雲宗，天華門，沉璧谷.....沈世桐突兀地想起了這三處確定存在魔族代言人的宗門，這些站在修真界頂峰的宗門竟然一個都沒有被放過，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魔族就已慢慢滲透其中，如同一張被細細密密織就的網。她原以為賈雲諫對自己只是地位和性命上上的威脅，卻不想....這是打算帶上一整個衍天宗啊。
若不是林容與在帝京時告訴自己的那些真相，恐怕此時此刻她還無知無覺，總有一天被害得屍骨無存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父親對這一切知情嗎？假若父親知情，過去的幾年裡為何並未表態過，也沒對自己透露出半點風聲呢？
沈世桐想起宴廳中沈其襄說過的話——衍天宗馬上就要落入沈光熙母子倆的手中了。
莫非是因為父親已經偷偷將繼承人改成沈光熙了？
沈世桐頭腦風暴著，蜷縮在狹小的櫃子裡，目光緊緊隨著沈其襄的身影。
眼見著沈其襄從櫃子裡拿出東西之後，人在椅子上呆坐片刻，然後像是下定了決心，他站起身來向外走去。
沈世桐在確定他已經遠去之後，從櫃子裡鑽了出來，悄悄跟了上去，沒發出任何響動。
沈府的後院中有一處隱秘的山洞。
沈其襄割破自己的手指，開啟開啟山洞大門的機關，沿著洞中的臺階一路向下走去。
山洞裡空曠冰冷的地面上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皆是方才宴席上的“貴客”們。其中不乏沈氏自家人，沈其襄目光落在謝雲瀾和趙元瞻的身上，有些猶豫的像是在思索著甚麼。
“在猶豫甚麼？”
一道女聲輕笑著從天頂傳來，沈其襄渾身一個激靈，立刻直直跪了下來，向天祈求，“神祖娘娘....祭品已經為您準備好了，只等您開啟法陣，即可獻祭給您。”
“您提出的條件，我都可以一一幫您完成。只是.....只是希望您能遵守諾言，以這些祭品之命換回我兒性命。”
“為了你的兒子，你還真是甚麼都願意做啊。”那聲音咯咯笑著，沈其襄抬頭，只見山洞最深處一個石雕刻成的，生有六臂的少女雕像從石門之後轉過來。石像的手中捧著一個銀色的鈴鐺，一雙眼睛像是有生命一般，輕輕下移，看向沈其襄，“沈世桐呢？我怎麼沒看見她。”
“她....暫時被我安置在別處。”沈其襄說話的聲音變得有些艱難，他感受到那雙石眼在此話說出時盯住了自己，背後一陣寒意爬過，他忙不疊道，“在下明白娘娘最想要的人便是她，只是，在下希望能在娘娘兌現承諾之後再將她獻上.....還請您莫要食言。”
“威脅我？”
那道女聲仍然帶著微微笑意，其中森冷卻令沈其襄流出些許冷汗。
“在下....在下不敢。”
“不敢？.....呵。”
女子聲音飄飄然而下，石像上的鈴鐺無風自動，只聽“叮”一聲脆響，沈其襄雙耳耳膜被穿孔似的爆出鮮血。他慘叫一聲，捂著耳廓痛得連連磕頭求饒，“真的不敢....當真不敢！我這就去讓人把沈世桐帶來，這就去！”
正在沈其襄求饒的間隙，只見一柄黑紅色刀身的橫刀凌空飛出，“唰”一下劈斷了石像手中的銀鈴。
“叔叔，你以為自己向那魔物求饒，祂就會輕易放過你麼！？”
說時遲那時快，沈世桐手持青鸞，迎頭就往石像的頭部砍去。瞬間，石像支在身側的六隻手中驀地出現了六隻銀色的小鈴，
“叮鈴”六聲齊響震得她被彈飛出去。沈世桐只在一瞬間感到頭痛欲裂，她大喊一聲，“把她的手一起斬掉，快啊！”
話音未落，趙元瞻和謝雲瀾已從陰影處躥出，“啪擦”一聲，六隻手斷了四隻。沈世桐手中青鸞一閃而過，六隻手臂全數砍下，幾人只聽見一聲慘叫，“你們沒死！？”那女聲尖利的大叫出聲，“沈其襄，我的確不應該信你！”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娘娘！”沈其襄只是一介凡人，剛剛六鈴齊響已經令他七竅流血，此時他向前爬著跪倒在石像跟前，不停叩首求拜。“沈世桐跟我沒有關係，求您救救我兒！”
沈世桐抬起手用手背抹掉鼻尖溢位的鮮血，雙刀握在手中。她面對著那少女塑像，用棲凰刀尖由上到下指了一路，最後停在掉落在地上那顆最大的銀鈴之上。
“神祖早已於千年前便魂飛魄散了。你究竟是誰？”
“不愧是沈世鈞的妹妹....說話的時候那種讓人討厭的感覺一模一樣。”那石像中的聲音咬牙切齒的冷笑著，“真是可惜，擁有冰靈根天賦的不是你，否則若是師出同門，我們一定很聊得來。”
沈世桐聞言皺眉，目光重新打量石像上少女的服飾——似乎的確是自己兄長如今所在的西域綺月宗的裝束，這也正是神祖娘娘千年前所在的宗門。
“你認識我哥哥？”她緩步上前，手中刀刃沒有放下，依舊警惕的護在自己身前，“你是綺月宗的人？”
“哼。”
那女聲哼笑一聲，“你且再過來些，我就告訴你。”
“沈世桐，小心。”
身後，趙元瞻一把拉住沈世桐的肩膀，出聲提醒。
“我在你心裡是這麼衝動的人麼？”沈世桐揚了揚嘴角，“我還沒蠢到這個地步。”
謝雲瀾也上前，他至今為止還不太明白髮生了甚麼，所知的關於魔種滲透修真界的訊息也比沈，趙兩人更少。“世桐，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等有空了之後再和你說。”
沈世桐用刀對著那雕像的脖頸比劃了一下，“你對我叔叔家打了甚麼空頭支票？把你的背後主使供出來，我可以考慮一下，不砍你的頭。”
“呵呵....呵呵哈哈哈.....”
那女聲清脆悅耳，如若有人類身形，定然也是一位顏若春華的少女。
沈世桐聽見祂笑，眼神暗沉下來，面色警惕地盯著祂，心道這是又要整甚麼么蛾子？不等她質問出聲，只見那少女身後原本被斷手連線的地方倏爾長出了六隻擁有人類血肉的胳膊，每一支胳膊延申出的手上執一顆金鈴。
“鐺——”
鈴鐺聲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沈世桐幾乎要被這聲浪掀飛，只將手中橫刀插入地面才穩住身形。身為修真者的三人狀態尚可，身旁跪著的沈其襄則是直接被震飛狠狠撞到牆上，吐出一大口鮮血和些許內臟碎肉。
不等沈世桐回頭看，被沈其襄鮮血染紅的地方亮起紅色的光，蜿蜒著從她腳下的地面過來，猩紅色的法陣在此時顯現出了原型，將沈世桐幾人困在其中。沈世桐目光望向石像身後的手臂，卻突然察覺到其膚色，長短各有不同，像是從人身上取下的。
是那些被殺死的人獻祭的肢體。
寒意從後被一路爬上脖頸，沈世桐目光掃過不遠處堆放的陳屍之上，果不其然，方才還算完整的屍身全部失去了自己的雙手，如若方才沈世桐砍掉的是祂的腦袋，那麼現下看到的，就應當是一具具無頭屍體。
“這是甚麼！？”
趙元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世桐來不及反應，那石像就在她的眼前，彷彿活過來了一樣，頃身就向沈世桐這邊撞過來，六隻手臂緊緊抱住她的身體。緊接著，沈世桐只感覺腳底一輕，她來不及拉住謝雲瀾和趙元瞻伸出的手，整個人直直往下墜落而去。
“——”
那石像的臉慢慢褪去石色，露出一雙豔麗而張揚的碧綠色眼眸。沈世桐只感覺那人全身冰涼，渾身如同被巨蛇纏繞。不等她作出反應，只覺得腰腹部被類似冰錐一樣的東西捅了個對穿。
地面隨著沈世桐的下落緩慢開始癒合，沈世桐口中溢位鮮血，拼命掙扎著想要掙脫祂的束縛，雙眼朦朧之間她看見一道身影隨著自己跳了下來，她努力伸手想要抓住那個人的手，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動作。
那女子的聲音悅耳而惡毒的附在她的耳邊，輕笑著對她道——
“沈大小姐，歡迎來到.....地獄。”
沈世桐張了張嘴，她伸出手想要抓住甚麼，擁抱著她的六隻手臂卻陡然鬆開，任憑她獨自墜落，墜落。
咕咚一聲，沈世桐的身體墜入一片黑紅色彷彿血液翻湧一樣的水面。她眼前只覺一片漆黑，血流不止的身體逐漸開始發冷，不多會兒的時間過去，她徹底失去了意識，徹底浸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