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神祖
“這是.....”
謝雲瀾瞪著眼看著面前的一切，他剛要站起來質問作為東道主的沈家，卻被沈世桐摁了下來。
“爹，這是....！？”
四周的喊叫聲不絕於耳，一時間沈家的宴廳變為了無間地獄，參與宴席的人群抽搐著口吐鮮血，沈玉棠和徐碧城嚇得連連後退，沈其襄卻面露淡笑，看上去並不驚訝。
沈世桐抓過謝雲瀾的手，輕聲對他道，“道長，現在有許多事沒時間和你說清楚了。我們暫且先按兵不動，看他們究竟想要做甚麼。”
“可是他們都會死....！”謝雲瀾擰著眉看向沈世桐，後者搖搖頭，對他道，“你現在出手也救不下他們，強行出頭只會讓線索中斷....這樣的話，那些人就要白死了！”
謝雲瀾抿了抿唇，他見沈世桐假意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副想要說甚麼的樣子，緊接著她一隻手撐著桌面，就這樣直直倒了下來。謝雲瀾再轉頭看向趙元瞻，發覺他也不知甚麼時候倒下了，呼吸勻稱，很顯然不是被毒害的模樣。
或許沈世桐樹說得是對的。謝雲瀾在片刻的權衡之後，選擇和沈世桐一樣裝暈倒地。
“爹爹，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沈玉棠見沈世桐也倒下，站起身就要朝她這邊撲過來，胳膊卻被徐碧城死死拉住。
“棠兒，莫要過去！”徐澄碧將沈玉棠抱在懷裡，一邊搖頭一邊道，“爹孃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你哥哥....”
“甚麼....？”沈玉棠瞳孔震顫著，她眼睜睜看著宴廳中的人一個接著一個死去，整個人幾近崩潰，“你們在說甚麼....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話音未落，沈其襄拍了拍手，示意堂下的家丁將宴廳中的屍體抗走。沈玉書仍然垂著頭坐在那裡，在沈其襄的眼中，這具早已開始腐敗潰爛的身體因為吸收了屋內死人的陽氣，臉色變得紅潤許多。
“把沈世桐單獨放到祠堂裡，神祖娘娘點名要她。”
神祖娘娘？沈世桐眼睛眯開一條縫，這個名字她不陌生——神祖娘娘的名號來自於千年前一位來自西域，留在中原為許多人降下福祉的聖女，據說是飛昇成上仙留宿月宮的月神大人身邊的玉兔，替月神娘娘行走世間。人間流傳著關於她的傳說，娘娘本人與古蜀山派的大能前輩還有一段浪漫非常的邂逅史。
而千年前，人間遭了一場大災難。神祖娘娘獻祭自己，封印了人間被大災汙染，變成魔種的惡物，將自己的每一寸血肉奉獻給了信奉自己的子民。神祖娘娘的稱號便是由被她救下的千千萬子民們傳頌而出的，至今仍在沿用。
傳說裡這位娘娘雖仍有人祭拜，可她本人的確是早就逝去，無法顯靈的。他們這時候提起的這位神祖娘娘又是誰？
還不等沈世桐聽完，沈家家丁已經向這邊走來，把她的身體架了起來。沈世桐聽見沈玉棠的聲音哭喊著，“你們要帶姐姐去哪兒！？爹，在場的不止有姐姐，還有蜀山道長，還有趙家的大少爺！您這麼做，又要怎麼和各大家族，宗門解釋？這不是把我們置於不義之地嗎！”
“待神祖娘娘出關....這天下就會是神祖娘娘的天下。”沈其襄語氣偏執，彷彿沉浸在一場幻夢之中，“這些人是最後一批祭品....神祖娘娘立即便能重新臨世了！屆時，我的書兒的病也能徹底好起來，咱們家也能取代京中沈家，成為真正的本家！”
“您瘋了嗎！”沈玉棠掙開徐澄碧的懷抱，衝上去想要救下沈世桐，“甚麼本家，甚麼祭品，我們家現在在善州不是好好的嗎，哥哥不也是好好的嗎！為甚麼要害姐姐，姐姐可是衍天宗未來的繼承人！她若有事，你要怎麼跟伯伯解釋！？”
“衍天宗？....呵呵，衍天宗馬上就要易主了！”沈其溟冷笑一聲，他只給了一個眼神，抓著沈世桐的其中一個家丁伸出手和沈玉棠過了幾招，輕輕鬆鬆就把她打倒，“你放心，我放的藥量對他們修真人沒有到直接危害性命的地步，頂多意識模糊昏過去罷了。不過，就算少了一個沈世桐，還有沈光熙可以繼承大統。若今後你有這個福氣，我會送你去和他聯姻，衍天宗最後還是我們沈家的。”
沈世桐聽完心下一驚，她想起方才飯席間沈光熙並沒有出現，現在不知道被藏到甚麼地方去了。善州.....她輕輕捏了捏拳頭，沒料到在自己家中也會出這種事情，怪不得賈雲諫出發前怎麼也不肯讓沈光熙跟著。
還不等她想好要怎麼做，沈世桐只覺得身體一輕，自己被抬了起來，被送出門去。
“姐姐！”沈玉棠的聲音仍在身後，沈世桐聽出那喊聲裡帶著哽咽，“你們放開我姐姐，你們放開.....”
家丁一路架著沈世桐向前走著，兩人來到沈府一處寂靜的角落房間外，開鎖，打算把她綁起來放在那裡。
沈世桐的身體被放下，正在家丁們一個關門另一個尋找繩子的間隙，他們只感覺自己的身後起了一陣微風。掌風凌厲地向二人的脖頸劈去，頃刻之間，家丁們直直昏倒在地，再也沒了動靜。
沈世桐謹慎的確認了一圈周圍已經沒有其他人，她從昏厥的家丁手中抽出繩子，將他們二人牢牢綁在房中的柱子上，然後輕手輕腳的出門，翻上房頂。
放眼望去，偌大的沈宅空寂無聲，只有前廳陸陸續續有人抬著一具具屍體向外走去。沈世桐悄悄地從錦囊中召喚出一隻青銅小鳥，指示它飛到趙元瞻的身邊去，有甚麼發現立刻和自己聯絡。
她蹲著身子在沈宅的房簷上移動，眼見著沈玉棠被打昏帶走，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間裡去。沈世桐隨著護送沈玉棠的人摸到內院，等家丁反鎖上門離開以後，她翻身從屋簷上跳下，左右環視是否還有人在，在得到否定的答覆之後，她手中燃起一團焰火，燒熔了沈玉棠門上的鎖。
沈玉棠仍然在床榻上昏睡著，不省人事。沈世桐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後拉過一旁的被子給她蓋上，掖掖被角。
眼見著她沒事，沈世桐正要離開，餘光卻瞥到沈玉棠被子底下露出來的一道翠玉的邊角。沈世桐把那東西從被子下面取了出來，翠玉被雕成玉兔的形狀，形似玉佩，大概是從沈玉棠身上掉下來的。
沈世桐不禁想起了他們口中說的神祖娘娘。傳聞中神祖娘娘的原型正是一隻月宮的玉兔，善州似乎的確有多處廟宇是供奉她的，沈玉棠身上有這東西也不奇怪。
她摸出了沈玉棠的房間，按照自己的記憶摸向沈其襄和徐碧城的院子。
身價沒有像梁家一樣弄出來甚麼顯眼的不對勁，至少在這間院子裡沒有。院中有來來往往幹活的家丁，沈世桐小心翼翼地沿著牆角向前，四處躲藏著。院中有一處裝修得最華麗的一處，沈世桐猜測這是沈其襄的住處。她向裡面扔了一塊石子，確定沒人之後，輕手輕腳摸了進去。
紅木鋪就的前廳里正中央靠牆的地方赫然擺著一座烏黑色的少女雕像，其上五官，表情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要脫離雕像神飛仙去。雕像的手中拿著一隻做工精緻，丁玲作響的小鈴鐺，這便是神祖娘娘傳說中的法器護花鈴。相傳護花鈴可安撫靈魂，任何死靈在護花鈴的鈴音下都可洗去汙穢，再度重返人間。
雕像前恭恭敬敬放了三個金色的寬圓形杯子，沈世桐上手摸了摸，是金子做的。
杯中從左到右放著三樣祭品，分別是血，骨與肉。沈世桐一時間分不清這是甚麼動物的血肉，也有可能是人的，一股沖鼻子的酸味。民間祭神一般都是用瓜果鮮花之類的乾淨祭品，誰祭祀神仙用酒肉？
雕像上並沒有感應到任何仙或者魔的氣息，這東西只是死物，並不能寄託任何人的願望。沈世桐皺了皺眉，轉身從那裡離開，繼續向裡摸去。
往裡走的路分開兩條岔口，沈世桐思索片刻，打算先進那個看起來像是書房的地方。
沈其襄的書房看起來收拾得很乾淨，僅有書桌上堆疊的信件看起來較亂。沈世桐四下看看確定沒人，於是快步向前，掀開信件一份份粗略的看過去。
“這封不是，這封.....也不是。”
翻過的信內容都大差不差，大多是世家之間互相問候的日常，還有父親沈其溟受邀參加沈玉書生日宴的回信。沈其襄的確不太可能把重要的東西就這樣大大咧咧的放在桌面上，沈世桐蹲下身，只見書桌之下有三格抽屜，最上面的那一格被鎖起來了。
沈世桐從自己的髮簪上拆下一支用金線織的白蘭花釵子，將其中一片花瓣拆了下來，細細的金線執在手中，沈世桐往前挪了挪，拿著那根金線就開始嘗試撬鎖。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和攀談聲。
沈世桐一個激靈站起來，環顧四周，連忙躲進書櫃最下面的櫥櫃裡，只留下一條縫可以看向外面，整個人噤聲，縮成一團。
“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步了.....”
沈其襄喃喃自語著，他走進書房，在椅子上坐下。
他從腰間拿出一把青銅色的鑰匙，低頭解鎖上鎖的書櫃，從中拿出了一樣東西。
“只要完成了這一步.....我兒之魂便可重返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