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過場
“桐桐！”
剛入正廳，只聽一聲女人親切的呼喚聲，裡間出來一個人，嫋嫋婷婷就向沈世桐這邊過來。
沈世桐被沈玉棠拉著，沈玉棠聽見聲兒，熱切地喚道，“娘！”
來者身穿一襲淡紫色衣裙，身披白色雪狐小披肩，綰起的長髮上點綴著奪目的金飾，帶著一身茉莉花香氣一個勁兒往正廳湧來。沈世桐見了她，恭恭敬敬的喊了聲，“嬸嬸，好久不見了。”
“可不是，上一回見到你是在你弟弟的還宗禮上，你也就跟玉棠現在一個年紀。”嬸嬸徐澄碧從袖子裡拿出個大紅包，徑直塞進沈世桐的懷裡，“你爹近年來可好？”
“爹爹身體很好，勞嬸嬸記掛。”沈世桐雖然已經是青年人的歲數，被塞紅包時的欣喜神色還是像個孩子。她回過頭向徐澄碧介紹起自己身後的幾人，在說到沈光熙的時候，徐澄碧看起來有些驚訝似的，連連抱歉道，“哎喲，我不知道光熙也要來，少準備了紅包。”
“嬸嬸。”沈光熙乖巧的跟著沈世桐叫了一聲，沈世桐看了他一眼，片刻，她把自己的紅包塞進了沈光熙的懷裡。“嬸嬸，我這麼大的人了，紅包還是讓給年紀小的罷。”她笑嘻嘻的一手挽著沈玉棠，另一隻手拉著徐澄碧，就往飯廳走，“我好餓啊，嬸嬸，可有給世桐準備好吃的？”
“娘那裡有好多從帝京帶回來的首飾行頭呢，姐姐若是不介意，讓娘都把這些好東西拿出來都送給姐姐。”沈玉棠也笑眯眯的跟徐澄碧撒嬌，被後者颳了刮鼻子，“就你會討好人，怎麼不拿自己的東西出來？”
沈家在帝京的核心宅子已經算是壯觀，善州的這間卻也在豪華程度上不相上下。作為當地極有名望的家族，在這裡沒有了其他家族的掣肘，反而活得更加肆意灑脫。沈世桐一邊同徐澄碧說著話，一邊四下打量著。
趙元瞻，林容與和沈光熙在後面跟著，在徐澄碧聽說趙元瞻就是趙家公子的時候神情上顯得有些詫異。“哎呀，那我得專門給他準備一間廂房。”
“不必，沈夫人，把我當成普通人看待就是。”趙元瞻當下行事已是相當低調，聽見這話，連連擺手，“我只是沈小姐招來的暗衛之一，不必太在意我。”
“嬸嬸，這些人是我自己帶來的，我自己稍後安排他們就是了，您就別操心了。”沈世桐笑著對徐澄碧道，“嬸嬸，我叔叔和堂弟呢？怎麼沒見他們？”
“都在準備明天你堂弟的及冠宴呢，他們忙得很，今天便先叫我來接待你們。”走了好一會兒才到飯廳，幾人坐下之後，徐澄碧拍拍手，示意下人可以上菜了。緊接著，一溜的小食點心，山珍海味，便已呈到桌上，熱氣騰騰的散發出極誘人的香味。
沈世桐近年來一直在外奔波，回了家裡因為和賈雲諫一起吃飯犯惡心，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種一家子其樂融融吃飯聊天的時光，此時不覺有些心酸。徐澄碧給她夾菜，沈玉棠則在旁邊嘰嘰喳喳同沈世桐講最近做了甚麼，自己的武功練得怎麼樣了，家裡的大黃狗生了許多小黃狗，諸如此類。
與林容與那種低精力不喜歡人多吵鬧的人不同，沈世桐其實喜歡周圍有這樣熱鬧的家人。她和沈玉棠從飯廳一路聊到臥室，到了快要睡覺的時間了沈玉棠仍然依依不捨，沈世桐提出她可以同自己一起睡，沈玉棠歡呼一聲，開開心心的先去洗漱了。
“真好啊....”趙元瞻抱著胳膊目送沈玉棠蹦蹦跳跳的背影，如此感嘆道，“我也想有個像這樣性格的妹妹。”
“你跟過來做甚麼，你跟林容與睡一間。”沈世桐這才注意到趙元瞻也在，她挑了挑眉，吩咐道，“沈光熙離你們住得近，晚上看好他，別讓他整出甚麼么蛾子。”
“林容與叫我跟過來的，他說他不放心。”趙元瞻攤手，“我說現在都在沈家的地界兒了，沒必要這麼緊張。他疑神疑鬼的，不知道在想甚麼。”
“他經過英雄大會那一場，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心理陰影了。”沈世桐表示理解，點點頭回道，“那裡可是他從從小長到大的地方.....換做是我，我只會比他更應激。”
趙元瞻聽著，不知是想起了甚麼，神態緩和了些。“他也是不容易。”
“行了，有甚麼你自己跟他說去，別在這兒打擾我休息。”沈世桐伸了個懶腰，衝趙元瞻抬抬下巴，半開玩笑的道，“反正我也不在，你們可以開一個....嗯，閨蜜臥談會？”
“毛病。”趙元瞻翻了翻白眼，從沈世桐的房間裡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沈世桐起床梳妝時聽見院子外面有人晨練的聲音。
她換上一身紅白配色繡金紋的廣袖長裙，全身以紅玉首飾做配，往陽光下一站已是美絕。沈世桐眯著眼，半抱著胳膊靠在門邊微微笑著看院中的沈玉棠練刀。少女瘦削挺拔的身軀緊握著手中燃著烈焰的橫刀，一招一式皆是沈世桐曾經教給她的。
遠遠瞧去，少女的粉衣衣角翩飛，像是晚秋晨風中一隻翩飛的蝶。真像啊，沈世桐微揚了揚唇角，在某個瞬間似乎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姐姐！”
不多會兒功夫，沈玉棠瞥見了沈世桐的身影，立即停下了手中刀法，欣喜地向沈世桐跑來。“姐姐，你看我的刀練得好不好？”
“甚好。”沈世桐笑著替她把額角的亂髮捋好，沈玉棠揚起小臉，認真問道，“當真？那玉棠以後可以進衍天宗修行嗎？”
“這得等你爹孃同意才行。”沈世桐從衣袖間取出手帕替她擦擦臉上的汗，笑道，“若是你爹孃不肯，那姐姐說話是不作數的。”
沈玉棠癟了癟嘴，看起來有些失落，但這種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她把刀收起別在腰間，牽著沈世桐的手就往前廳過去，“姐姐，咱們先去找點早飯墊墊肚子吧，一會兒來的人多了，就沒功夫吃東西了。”
沈世桐牽著沈玉棠的手，二人來到前廳，這裡比起昨天沈世桐晚上看到的打扮更隆重些，紅綢燈籠之下深紅色的緞帶掛在門廊和過路的扶手上，毛茸茸白色的小圓球點綴其中，看起來甚是可愛。
現場熙熙攘攘全都是來祝賀的賓客，沈世桐遠遠往那邊看了一眼，決心不去湊那個熱鬧。她四下打量了一下，沒見著林容與和趙元瞻，倒是看見沈光熙混雜在人群裡，臉上帶著羞澀靦腆的笑意，和叔叔伯伯們說著話。
這小子倒是不必自己操心。沈世桐原以為沈光熙會是那種要央求著自己幫他介紹，又扭扭捏捏上不得檯面的性格，如今這般大膽倒是讓沈世桐高看幾分。
踏入前廳門前時沈世桐莫名聞到一種奇怪的味道，像是有甚麼東西腐壞了一樣，大概是廚房裡的菜放壞了，又端了上來？沈世桐環顧四周，心想這些叔叔伯伯也太不講究，這樣重要的日子居然在菜品上也不把關麼？
沈世桐皺了皺鼻子，卻並沒有在現場發現味道的來源是哪裡。她跟著沈玉棠，遠遠的就見到了遠房堂叔沈其襄。
“玉書呢？今天是他的生日宴，怎麼唯獨沒見到正主？”
沈其襄一如沈世桐印象裡的熱情，他端著一杯糖水上前同沈世桐問好，沈世桐笑著接過，一飲而盡，繼而問道，“堂姐有禮物帶給他，敢問尊駕何時登場？”
“不敢當不敢當。”沈其襄笑著捋了捋鬍子，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沈世桐，拍了拍她的肩膀，“玉書這段時間身體都不是很舒服，我讓他待會開飯的時候再來，也不急於這一時。”
“哥哥最近總是偷懶，早晨不起來唸書，平日裡怎麼叫也都不肯出來。”
沈玉棠撅著嘴，狀似不滿的衝沈世桐告狀，“爹爹還縱著他呢，也不見平時我躲懶的時候爹爹對我這麼輕輕放下。”
“他既然生病，你要多讓著他才是。”沈世桐笑著捏了捏沈玉棠的臉，笑道，“健健康康的才是福氣呢。”
“那是。”沈玉棠晃晃腦袋，模樣實在嬌憨可愛，“過生日還要難受，這也太遭罪了。”
“玉棠這孩子不懂事。”沈其襄抬手敲了敲少女的腦袋，對沈世桐笑道，“你呀，年紀也不算小了，好好給自己尋一門好親事才要緊。今天你哥哥的未婚妻也要上門，是善州江家的人。他們家有適齡的兒子，今天也過來了。你且看看有沒有中意的？”
“我才不要找甚麼親事呢。”沈玉棠躲開沈其襄的手，縮到沈世桐身後去，“我要像桐桐姐姐一樣，修真當大俠！”
“胡鬧，你跟你姐姐怎麼能比！”沈其襄聞言皺起眉，眉頭一擰，斥聲道，“女孩子家，你不成親以後要上哪兒去？”
“我就呆在家裡，哪兒也不去！”沈玉棠一扭頭，轉眼間跑走了。
沈世桐看著沈其襄在背後喊她的模樣，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堂叔，她不願意就算了。玉棠現在還小呢。”
“也有十五歲了，還跟小孩一樣不懂事。”沈其襄皺著眉，沈世桐暗暗想著堂叔是不是在拐彎抹角的在點自己，畢竟全家唯一一個超過二十歲還沒結親也沒嫁人的女子就只有自己一個了，過一會兒說不定還要在私下說是自己帶壞了沈玉棠。
雖說關於沈世桐自己就有不少傳聞，不過好歹沒有不開眼的但這沈世桐的面說她小話。沈世桐在親戚們跟前轉悠了會兒，聽了聽善州這邊的八卦，沈世桐手裡拿著一捧瓜子兒邊磕邊坐著，吃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