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啟程
預備要前往善州的前一天晚上，賈雲諫的兒子突然出現在了沈世桐的房間裡。
沈世桐向來不喜歡和他們家人打交道，這幾年下來從天華門轉到衍天宗的弟子人數越來越多，衍天宗原生弟子對此事多有不滿，沈世桐曾經也為了他們和父親反饋過。可賈雲諫不知道給沈其溟下了甚麼迷魂湯，沈其溟並不覺得這是甚麼大事，反而勸沈世桐應當為衍天宗和天華門的交好和融合感到開心才對。
見勸人不成，沈世桐只能眼不見為淨，時常帶著宗中衍天宗嫡系弟子們出去滿世界的做任務，不回這個糟心的地方就是了。
所以當賈雲諫的兒子沈光熙出現在自己面前，口口聲聲求沈世桐帶他一起去善州出任務的時候，沈世桐不明所以的抱起胳膊看著面前這個身高已經開始抽條的少年，心裡琢磨著這又是賈雲諫的甚麼詭計，這次派這個小定時炸彈來又是為了甚麼。
“長姐，求求您了，帶我一起去吧。”沈光熙雖然只有十二歲，面容卻已然清朗俊秀，除卻那雙和沈其溟一模一樣的眼睛之外，長得又頗似他母親一般，那樣一張沈世桐不待見的臉，“光熙不想再待在宗裡了，每天練功好無趣。”
沈世桐靠在圓桌邊打量他片刻，開口問道，“你娘知道這回事嗎？”
沈光熙搖搖頭，一雙眸子可憐兮兮的看著沈世桐，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小狗。
從當年第一面見這孩子的時候沈世桐就不喜歡他，賈雲諫嫁進沈家之後，沈世桐一直對母子倆避而不見，這孩子就一副可憐樣跪在自己門前一整天，只為長姐能見他一面，承認他做自己的弟弟。
“他要跪就讓他跪著。”沈世桐那時候剛從英雄大會回來，因為林容與被陷害一事焦躁不已，只對月婉吩咐，“他親孃還活著呢，輪不到我們心疼。”
面對這樣潛藏的競爭者，沈世桐自然是不會心軟的。她從來沒有承認過這個弟弟的身份，因而也被賈雲諫冠上一個涼薄狠心六親不認的名號，每逢見到天華門的人就要明裡暗裡說幾句。沈世桐不在乎，外界對自己的評價她一向不甚在意，更何況她本身就跟賈雲諫的孃家天華門關係不怎麼樣，也無所謂她說去了。
“既然你娘不知道，今天晚上我就當沒見過你。”沈世桐衝沈光熙抬抬下巴，面上大有送客的神情，“就算你娘同意我也不會帶你去，你的修行天賦太差，我們此行不是去玩的。到時候萬一出了甚麼事，你只會拖後腿。”
“我知道你們這次是去參加生辰宴。”沈光熙眨眨眼睛，雙手糾在身前，“娘說了，還可以見到很多沈家旁支的叔叔伯伯，還有很多堂弟堂妹們，熙兒也想去.....”
原來是為了這個。沈世桐眯了眯眼，她知道這小子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在，只不過現在還是問兩句就瞞不住太多心事的年紀，他對自己莫名的又有一種親近感，一見沈世桐不待見自己，居然一下子甚麼都說出來了。
“那我就更不能帶你去了。”沈世桐從倚靠著的圓桌上直起身子，轉身就往內間走去，只留下一句話，“回你那兒去吧，平日裡無事也不要來我這裡。”
“長姐.....”
沈光熙向來會撒嬌得很，不過很可惜沈世桐不吃這一套。她乾脆利落地回到寢殿去，關上門，對沈光熙的相求不予理會。
等到真要出門那天，令沈世桐頭大的一幕還是出現了。
一大清早，車馬已經在門外備好，沈其溟牽著沈光熙的手站在馬車旁邊，再過去就是滿臉陰鶩的賈雲諫。沈世桐想要假裝沒有看到他們一家三口，繞過馬車要向林容與他們那邊過去，不出所料被沈其溟叫住。
“桐桐，這次你帶著熙兒一同去吧。”
沈世桐沉默地看了一眼躍躍欲試的少年，抬起頭看向沈其溟，“你非要我帶的話，我就不去了。”
“熙兒也是我們沈家的血脈，你伯伯姑姑都沒見過他，帶他去一趟又能怎麼？”沈其溟皺著眉，並不受沈世桐威脅，“桐桐，他是你弟弟！”
“我弟弟。”沈世桐莫名地笑了一下，她眯著眼，頗有些挑釁地看向賈雲諫，“你們就不怕我把他帶出去弄死？”
“你敢！”賈雲諫一個箭步衝上來，把沈光熙護在身後。
沈世桐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似乎想起了甚麼，慢悠悠向前幾步靠近她些許，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這次你們有打算怎樣害我，還嫌之前的那些不夠麼？”
隨即，她笑了笑，琥珀色蜂蜜一樣美麗的眼睛在陽光下閃爍著，盯著賈雲諫的眼睛，“既然賈夫人這麼不想我帶著他，那我還偏要帶著一起去了。”
“你！”賈雲諫怒極反笑，她抱著胳膊點點頭，“沈世桐，如果光熙身上有任何受傷，我都不會放過你！”
“這就要看您自己的意願了，賈夫人。”時間不早，沈世桐也不想耽誤時間。她回身向馬車上踏去，聲音冷冷地，又帶著些許戲謔的笑意，“你想要他活，他就能活。”
“桐桐，好好說話！”沈其溟斥責的聲音遠遠傳來，沈世桐哼笑一聲，不予理會只跟駕車的趙元瞻示意了一下，然後鑽到馬車內部去。
“你就這麼從了？”
林容與靠在馬車的窗邊上，眼見著沈世桐進來，他似笑非笑打量了她一眼。沈世桐聳聳肩，頗有些無所謂地道，“帶著他，就算這回賈雲諫他們要出手，也得考慮考慮會不會傷到沈光熙。這一路上能護著她心肝寶貝的也只有我們了。”
不多會兒，沈光熙怯怯的掀開門簾，抱著一個小布包裹進來。沈世桐感覺到車身一震，馬飛跑起來，轎廂裡也在輕微搖晃。
林容與臉上戴著黑紗斗笠，此時手將紗簾掀開一點，端詳了沈光熙片刻。半晌，他開口問道，“沈少爺靈力如何？”
“隨他娘，是雜氣靈根。只有些微靈力，沒有甚麼屬性。”沈世桐手中不知何時拿起一本焚天劫火功法，眼睛盯著書面看著，卻替沈光熙回答，“他在修煉上倒是很用心，真是可惜了。”
“但真可惜？”林容與揚了揚唇角，笑道，“幸好他不是趙公子。”
“他還不如像趙元瞻以前那樣呢。”沈世桐的目光從書頁上瞥了一眼沈光熙，淡淡道，“這樣我還能拒絕他拒絕得更乾脆一點。”
沈光熙就這樣抱著小包裹在那裡聽著他們說話，似乎並不介意自己成為話題的中心，他可憐巴巴地看著沈世桐。
“長姐，我有點餓了。”
“餓了就自己想辦法找東西吃，我又不是你娘。”沈世桐聲音依舊淡淡的，眼睛沒有從書頁上移開。沈光熙只好往座位裡縮了縮，目光又看向林容與。林容與注視了他半晌，之後他嘆了口氣，從衣袖間掏出一個蔬菜包子遞了過去。
“謝謝哥哥。”沈光熙很有禮貌，他接過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著。林容與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又問沈世桐，“他瞧著也沒有個少爺的樣子，我以為就賈夫人那樣的性子，孩子也會是個混世魔王的型別。”
“他從小生長在天華門，無名無分，東躲西藏。又是個私生子。”沈世桐頭也不抬，回道，“賈雲諫縱使再討厭，她養的孩子品性還是可以的，就是平時在修煉之事上看得緊，生活上嬌慣得很。”
林容與微一頷首，“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他若真是個品性不錯的孩子倒也罷了....你只要別不小心走了我的老路就是。”
沈光熙垂著眼乖乖吃著手裡的包子，他能聽見沈林兩人說話，全程卻像是沒有聽到似的，專心只做自己的事。接下來車廂裡的兩個人都做自己的事去了，沈世桐依舊看書，林容與靠在車廂裡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久到沈世桐已經把書蓋在自己的臉上睡過去了又一段時間之後，一路微微搖晃的馬車停了下來。轎廂的門簾被開啟，趙元瞻探進頭來，手指敲了敲牆沿。
“嗯。”
沈世桐從鼻尖應了一聲，把書收好，又叫醒林容與和沈光熙，把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理了理，然後跳下馬車去，四下打量著周圍。
沈家顯然是派了人來接，幾人剛到正門，就見到一個身穿粉衣的小姑娘提著燈籠，帶著幾個家丁等在那裡。
“來者可是沈家姐姐？”
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有風拂過那姑娘的衣角，眉眼間她和沈世桐有三分相似，年紀上又小上許多。
沈世桐在看見她時，神色和婉了許多。她微微笑著走上前，頷首道，“玉棠，好多年不見，你長這麼大了。”
“姐姐。”沈玉棠笑顏綻開，把燈籠往旁邊家丁手上一塞，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躍入沈世桐懷中。沈世桐笑著抱著她轉了幾個圈，然後放她下來，跟她介紹身後的三人，“這是此次隨行的兩位朋友，戴面紗的這位是容先生，我新招的暗衛；旁邊這位是瀚雲宗趙家公子。後面這位.....是賈夫人的孩子，你沒見過，沈光熙。”
沈玉棠一雙淺棕色的眸在幾人身上打量著，半晌，落在了沈光熙的臉上。沈光熙跟在林容與的身後，神情有些羨慕的看著沈世桐和沈玉棠，在與沈玉棠目光相接的時候微點了點頭，以示友好。
“各位好。”沈玉棠衝他們笑了笑，挽著沈世桐的手，帶著他們往正門內走去，“快走罷，爹爹和哥哥正等著你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