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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番外:沉璧[番外]

2026-05-07 作者:沈宵辭

番外:沉璧

連天的雨已經三日未停。

林承詡靜靜跪坐在沉璧谷宗祠之中,面前是兩塊漆金的牌位。他已在這裡跪了三天,除卻守孝之外,還為正在分娩的林夫人江琢雪祈福,祈望林夫人順利誕下一子,林家家宅平安,自己的父母則可以早日超度,轉生為人。

“小公子真是孝心一片,是個好孩子啊。”

“大長老一家為了沉璧谷鞠躬盡瘁,小公子從小在爹孃跟前耳濡目染,若不是此次魔族為了搶奪玉髓,突發魔災,也不至於夫妻二人被魔種挫骨揚灰,連屍體都找不到.....”

“谷主明明在場,可正逢夫人即將臨盆,這可真是......”

七歲的林承詡在蒲團上閉著眼睛,他對門外的聲音彷彿置若罔聞一般,只在心中默唸往生咒,半晌,對著那兩個牌位又拜了拜。

門外來來回回跑懂得聲音不停,林承詡心想不去看,不去聽,心中的悲傷,痛苦,在此時通通化為漠然。秋日微涼的天空中吹過幾縷風,林承詡聽見那風中不過多時帶來了嬰兒落地之後的第一聲啼哭,他睜開眼,通紅的雙眸中掩藏起幾分厭惡的情緒。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淋著小雨,徑直向啼哭聲的源頭走去。那會是一個怎樣的嬰兒呢?林承詡昏昏沉沉的想,他將成為自己血緣上的堂弟,自己的父親為了林家,為了自己的親弟弟付出了一切,不難想象自己的未來也要和這位堂弟捆綁在一起,明明是一家人,自己卻要為了沉璧谷,給他做一輩子的奴婢,直到最後付出生命——就像自己的爹孃一樣。

憑甚麼呢?

四周有人驚呼,林承詡察覺到自己昏昏沉沉,走路也跟著搖晃。他的眼皮很沉,不知道是因為太久沒有進食還是幾天沒有入眠,在他還有意識的時候他的手接觸到了身下泥土中長出來的小草,他聽見了草的聲音,碧青色的藤蔓蔓延到自己的手邊——

是木靈根。

他欣慰的笑了笑,輕輕握緊了手中唯一可以被握住的那一點青綠。這是至今為止,唯一一件獨屬於他的東西。

“師兄....師兄!”

再睜開眼時,面前映入了一雙漂亮的紫色眼瞳。

林承詡目光空空的看了一會兒頭頂上床幔中繁複的花紋,他身上還穿著早上修煉時的沉璧谷制服,此時意識剛剛從夢中回籠,半晌之後,他面上掛起微笑,側過臉去望向床沿邊坐著的少年。

“容與,來這麼早。”

“師兄,今天谷外的鎮子上有燈節呢。”少年興致勃勃,十一二歲正是貪玩的時候,他撒嬌似的拉住林承詡的手,“你上次說了要帶我出去玩的,我們現在就出門吧——不許耍賴,你跟我說好了的!”

“我們若是現在去了,晚上還要趕回來吃飯的。”林承詡頗有些無奈的笑了笑,他坐起身,任由少年倚靠在自己肩膀上,林容與近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漂亮得像是苗圃中新生的白蘭花。林承詡一向很難拒絕他的請求,兜兜轉轉半晌,最後還是答應等吃過晚飯之後再帶他溜出門,並絕對不要讓師父和師孃看到。

“師兄,你說爹孃到底為甚麼這麼不喜歡讓我出門?”林容與撇了撇嘴,頗有些不滿的把毛茸茸的腦袋靠在林承詡的頸窩,雙眸看向窗外,“他們說我身體不好,可我從沒這樣覺得。”

“大抵是擔心你出谷之後會遇到壞人,發生甚麼無法預料的事罷。”林承詡撥弄著少年有些亂糟的頭髮,輕輕將碎髮整理齊,“跟師父師孃還有師兄呆在谷裡有甚麼不好麼?師兄倒是想,容與可以一輩子和師兄呆在這裡,相互扶持,一起生活。”

“可我不想一輩子呆在谷裡啊,那多無趣。”林容與眨了眨眼,他想到這種無趣的生活,不自覺打了一個冷戰,“我想要行醫天下,去做我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甚麼少谷主啊,谷主的,我並不在乎。”

林承詡手中的動作輕輕一頓,半晌,他低聲笑了笑,只道,“容與有這樣的想法,很好。”

是夜,沉璧谷中張燈結綵,連天的紅燈籠像是屬於人間的晚霞,師兄弟二人一路沿著燈籠的軌跡偷偷離谷前往了谷後群山之下的小鎮懷璧鎮。街市上人來人往,林容與這個年紀的少年看甚麼都興奮,此時這裡轉轉,那裡瞧瞧,先去茶樓買了棗糕,又在集市裡買了又甜又大的西瓜,林承詡揹著手在師弟身後笑眯眯的跟著,眼見著他在燈火通明的長街上向前跑去,剎那之間,人□□錯而過之後,林承詡突然找不到林容與的身影。

“容與?”

他心下一沉,撥開身旁的行人向林容與最後出現的那一處向前找去。來來往往的行人在他的眼中幻化成不同的林容與,高一些的,胖一些的,他全部一一扳過來,看清臉然後說聲抱歉,四周的笑鬧聲在他聽來格外刺耳——這些聲音裡沒有林容與,他似乎把他的師弟弄丟了。

林承詡心下想著,他跌跌撞撞的繼續向前走,路邊一個賣儺戲面具的攤子前站著一個和林容與近日穿著非常相似的背影正站在那裡,很有興致的端詳著放著重重面具的桌面。林承詡邁著步子,緩緩靠近那道背影,就在他的手搭在那人肩膀上的時候,那人倏地回過頭來,面上戴著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把林承詡嚇得向後退了幾步。

“哇!”

面具被掀了起來,一張漂亮而又熟悉的臉從面具下露出來,林容與笑著打算嚇林承詡一下,那雙眼亮晶晶的映著天邊綻放的煙火,他的身後是火紅的連天的晚霞。

林承詡只覺得這一刻四周的空氣都停滯了。天地之間彷彿在這一瞬間只剩下了林容與和自己。

如果能永遠停在這一刻多好。林承詡怔怔的看著他,短暫的衝擊感不得不令他目眩神迷,就如同他見到林容與的每一眼,這是他的師弟,他的家人,他的一切。他只希望這份美好永遠屬於自己,就像是林容與剛出生時那一聲啼哭為自己帶來的,自己唯一能掌控的那株小草一樣,這是自己唯一的,他心甘情願能被自己掌握的東西。

林容與。

少年在自己的眼前一天天長大,林承詡所承擔的一切也隨之一天天變得更多。他需要學習宗門管理,谷中大大小小的事務都由他來把關,而師兄弟們的日常起居也需要他來照顧,因此有相當長一段時間無暇看顧林容與。有時候他路過鏡湖湖畔,遠遠的望一眼少年所在的方向,遙遠的朔雪閣外飄落著大雪一樣雪白的梨花,花瓣隨風飄過鏡湖,落在林承詡的手心裡。

過了某一年的年下,林承詡久違的在前廳中見到了林容與。彼時少年已經不似曾經愛和自己撒嬌耍賴的模樣,他個頭竄高了許多,整個人像是剛抽條的柳樹,淡淡的,靜靜的站在那裡。少年時期便已讓人挪不開眼的面容已悄然長開,他看起來真正有了少年模樣,在看見林承詡時,他終於有了幾分笑意。

“師兄。”

連聲音都似一縷微風,林承詡下意識攥緊了手心,他發覺自己好像有些抓不住甚麼了。

沉璧谷每年冬天都要下雪,除夕那天晚上,地面積了厚厚的一層,林承詡和林容與並肩走著,身後留下一串大大小小的腳印。

“過了今年秋天,馬上就要十六歲了。”

林容與笑了笑,他抬起頭去看林承詡,問道,“師兄今年給我準備了甚麼禮物?”

“那可不能現在就告訴你。”林承詡從腰間拿出一個小瓶子,遞給林容與,“不過這個可以提前給你——新年禮物。”

“這是甚麼?”林容與拿過那個白玉小瓶,好奇的往裡面看。瓶子裡裝著大半藍金色的液體,林承詡解釋道,“這是我在帝京的時候找一位熟人買的,據說裡面是蛟龍的血液凝練成的補藥。每日兌進茶水中飲用,可以強健身體,幾個月下去,谷主便再也沒有理由把你關在家裡,不讓你出門了。”

“我也有東西要送給師兄。”林容與抿了抿嘴,他從袖口中取出一樣金屬製品,遞到了林承詡的手中,“這是我最近研究出來的小玩意兒,名叫袖劍。”

林承詡低下頭,看著林容與認真將那東西給自己的手腕牢牢扣上,聽他道,“師兄功法雖強,難免也會有顧及不到近身的時候。這把袖劍是我親自打的,關鍵時刻將它拿出來用,可保師兄平安。”

冷風輕輕吹過,林容與脖子上毛茸茸的白色領子蹭在他的側臉上,整個人看上去暖融融的,林承詡在此時突然的生出了一種想要擁抱住他的衝動。他垂著眼,看著林容與幫自己戴好袖劍,然後後退兩步,“這樣便好了。”

“師兄,最近你總不在谷中,是有甚麼要緊事處理麼?”林容與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谷中弟子總說找不到你的去向。”

“啊,因為明年的天下英雄大會在春天舉行,我總在谷外和其他宗門確認接待的諸多事宜。”林承詡伸出手,將林容與粘在臉上的一縷黑髮撩到腦後,“容與想跟著一起出來玩麼?”

“我聽說,這次那位很有名的沈大小姐會來。”林容與任由林承詡幫自己攏了攏大氅,雙眸帶著笑意看著林承詡,“師兄要帶著我一起,不怕父親責怪?”

“等我帶船隊去接人的時候,可以帶上你一起。不過,你不能讓其他人發現。”林承詡牽著師弟的手,兩個人漫步在漫漫雪地中,“不然大家看見你之後,上趕著要跟你交涉,你一定不會喜歡的。嗯?”

他知道林容與會聽自己的話,他一向知道怎樣潛移默化的讓林容與聽自己的話。林承詡在看著林容與把兌了“蛟龍血”的熱茶喝入腹中,心下生出一股微涼的恨意。他輕輕握住林容與的手,將它翻開來,看清他盤踞著藍紫色血管的蒼白的面板,彷彿有甚麼東西隨著他的血脈從血管中爬進身體裡。

“師兄,把沈家和趙家安排在一條船上真的合適麼?”林容與在林承詡的房內一邊喝茶,一邊翻閱著他桌案上的迎接方案。

“他們兩家有婚約在身,這一回是趙家大小姐為她弟弟做的安排,希望兩位年輕人能借此機會多多親近,好在未來結秦晉之好。”林承詡又給林容與的茶碗中續上一杯,他淡笑道,“沈宗主那邊也有這方面的考量,所以,這樣的安排便是最符合他們的想法的。”

“那麼沈大小姐呢,她願意麼?”林容與抬起頭,輕聲問道,“他們可有問過沈大小姐的想法?”

“那不重要,容與。”林承詡摸了摸少年的發頂,“婚姻嫁娶,都是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大小姐既是衍天宗的少宗主,聯姻這件事也在她的責任之中。”

“那我呢?我以後也要承擔這樣的責任麼?”林容與皺了皺眉,他似乎並不贊同這樣的話,直了直身子,避開了林承詡的手。林承詡察覺到了他的不滿,他有些苦澀的笑著對林容與說,“容與,你比他們命都好。你還有一個我擋在你的前面呢。”

“我不需要你當在我的前面,我也不需要你為了我去做出甚麼犧牲。”林容與側過身去,似乎並不喜歡林承詡的回答,“該是我要承擔的責任,我自不會逃避半點。在需要我的時候,你隨時都可以告訴我。”

林承詡笑而不語,他只點點頭,哄孩子似的講桌上的糖果推到林容與的面前,不再說話。林容與不知道的是,他即將要承擔的,來自血脈中無法擺脫的夢魘比起所謂的聯姻和責任更讓他永遠無法脫身,他更不知道的是,關於沈家和趙家——更準確的來說,是天華門和瀚雲宗,在這兩股勢力之中周旋的林承詡,即將要做的事比他們更大膽,也將令一切陷入更深的萬劫不復。

他時常回憶起自己的師父,林長靖向來是一個嚴肅又溫和的人,對待林承詡亦師亦父,這一家子裡又有江琢雪這樣護短又活潑的師母。林承詡偶爾在林家溫馨的幸福中時莫名看見壁爐火光之中自己已經記不清樣子的生身父母的臉,他有時候望著林容與,總覺得師弟這樣無憂無慮的樣子是奪走了自己原本應該有的生活,他的前程是踩在無數沉璧谷先人的鮮血與屍骨上換來的。

林承詡回想起最後見到師父的那一面,被魔種貫穿身體的師父還有救,他奄奄一息的倒在那裡,看到林承詡來的時候,他的眼睛裡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情。

“承詡......”

他聽見師父的聲音,如此虛弱的,掙扎著,在他耳邊響起。他望向師父信任地看向他的神情,師父不知道師孃已經被自己扔進了沉璧谷煉化爐中要經歷九九八十一天煉化成為魔族渴望的長生丹藥,師父以為,自己身邊這個從小順從聽話的孩子只是默許了兩宗爭鬥製造出的魔種之事的發生,卻沒有料到,他們所有人都是林承詡所要的結果的其中一環。

當林容與系在自己手腕中的袖劍插進師父的脖頸中時,後者眸光中的震驚,不可思議與巨大的悲傷幾乎要吞沒林承詡。在他動手之前,他聽見林長靖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想把位置傳給你。

“沒關係的,師父。”林承詡俯下身,在林長靖還有呼吸的最後一刻,他對師父說,“我會好好照顧容與,您安心的去吧。”

在林容與剛剛被自己關在朔雪閣中時,他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又或許是因為心中問心有愧形成的些微的逃避,她大概有十幾天沒去見他。院中的內侍來報,最開始的幾天林容與甚麼也不吃,甚麼也不喝,林承詡只讓他們由著他,等到他甚麼時候不再鬧脾氣了,自己也就會低頭服軟。直到有一天內侍匆匆忙忙跑過來,他疾步走到朔雪閣中關押林容與的那間沒有光亮的臥室裡,剛一進入門內他就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一隻蒼白而瘦削的手垂在床邊,手腕上一條清晰而可怖的傷口深可見骨,殷紅色的血珠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小水窪一樣的血泊裡。

“你這樣做是沒有用的。”林承詡逆著門外透進來的灰色的光,他垂眼看向奄奄一息的林容與,輕聲道。林容與面色慘白,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氣若游絲卻又異常確切的回答,“我若不這樣,你還肯來見我麼?”

少年臉側的蛇鱗被他一刀一刀剜了下來,漂亮的面容上留下一塊塊依稀可見的疤痕。林承詡坐到他的床邊,輕輕拿起他的手腕,指尖插進傷口裡他聽見林容與的痛叫聲,很輕,咬著牙在忍。他微笑了笑,笑意中有幾分殘忍,他催動靈力迫使傷口慢慢癒合,眼見著林容與皺著眉頭,因為疼痛幾乎要失去意識,整個人一邊出冷汗,一邊發抖。

“你究竟......想要甚麼?”臨走時他聽見林容與問自己,於是他回過頭,又望了一眼師弟的方向。

“以後我會常常來看你。”林承詡看了一眼桌上分毫未動的飯菜,“如若你再絕食,我便會想另外的法子讓你把飯吃下去,如若你再自殘,我便會把你全身都鎖住,再也不能動自己半分。”

他究竟想要甚麼,很重要麼?在當下已經不重要了。他想要得到的一切,現下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這樣就足夠了。

他就這樣在自己的慾望與憎恨中一路下墜,下墜,下墜著。他的一切被掌握在那個看不見的陰影裡,背後操縱著一切的,握著他一切把柄的存在,他們從他手中拿走了許多東西,例如他作為名門正派靠正途修煉的資格,沉璧谷能挺直背和其他修真門派一同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資格,同時又給予了他很多東西,例如讓他穩坐沉璧谷谷主之位,比如沉璧谷在幾大宗中越來越高的地位,又比如,天華門塞給自己的一名新妻。

那年林承詡二十六歲,他的那名小妻子十六歲,正是剛要出嫁的年紀。二人在帝京見了一面,那女孩面色白淨,形容羞怯,一雙小鹿一樣的眼睛打量著林承詡,林承詡立刻看出這種不受家中人重視的熟悉的眼睛,彷彿自己七歲之前那樣無助又茫然。

大婚的夜裡也掛著那樣亮的紅燈籠,連天的禮炮聲震得林承詡耳朵有些發疼。林承詡眼見著新嫁娘乘著花轎從鏡湖湖畔被抬到正廳門前,他伸出手,扶住了她,感覺到了新娘子的手在發抖。這樣可憐的人,彷彿和林承詡的命運形成了一種微妙的相似性,他在心中暗自決定不論自己是否會對她產生感情,也要讓這位女孩在沉璧谷過得好。

林承詡很少會有甚麼時候被激起這樣莫名的保護欲,在拜天地高堂之後,他透過層層繡著金鳳的紅布之下,看見一滴眼淚落在了新娘的紅繡鞋上。

他想要盡全力補償這位姑娘,就像是想盡全力補償曾經那個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的自己。

那天晚上在新娘入洞房之後,林承詡被灌了許多酒。有真心實意來祝賀他的,也有別的宗門來湊個熱鬧的,林承詡照單全收,頗有一種不醉不歸的意味出來。

他醉眼朦朧的看著眼前紅彤彤的一片,莫名的,他看見自己面前坐著一位頭戴紅蓋頭的背影,他轉過身來,一把撩起蓋頭的前面,露出一場美麗的,對他微微笑著的,他萬分熟悉的臉。

“......容與。”

他輕聲喃喃著,伸出手去在虛空之中輕輕抓了抓。即便是幻象也好,若是能在這迷醉之際親眼看見那位小少年,若是讓他此刻死了,他也是情願的。

他這麼想著,突然,他的胸口瀰漫上一陣尖銳的涼意。

林承詡低下頭,他幾乎可以感覺到那是一顆小小的水珠,精確的,準確的,從不知名的方向射來,穿透了自己的胸膛,緊接著,血色從大紅衣袍上蔓延開來,攀上他的嘴角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在眾人的驚呼之中,身體歪倒下來,重重砸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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