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圈套
二人動作很快,沈世桐簡單交代了一下衍天宗眾人幫忙照看好林容與,又往林容與的衣服口袋裡塞了一隻用於聯絡的小小青銅鳥,然後徑自換了一套看起來更為嚴肅正式的白底紅衣,全身以玉為飾,同趙元瞻一道先去再找清靈姑娘問清情況,再在晚間時分前往趙家拜訪。
一路上趙元瞻常常回頭去看沈世桐,兩人彼此之間沒有太多話。他們上一次見面是五年前英雄大會亂成一鍋粥的那個早上,在那之後,趙元瞻離宗音訊全無,而沈世桐閉關不出,直到半年後輕微的心脈受損才被磅礴的真氣癒合,接下來就開始不停的跑任務,儘量不多給自己在家看見父親和賈夫人的機會。他們這些年都經歷了太多,身份帶來的天然隔閡又使他們無法像尋常同齡人一樣談天,即便是想要寒暄,卻都不知該從哪裡開始說起,只能默然並肩輕功向前,一路無話。
落腳的地點回到了天興樓,沈世桐方才盤問清靈了一半,還有許多問題沒有得到解答。
她憑著記憶找到方才沉睡的那間廂房,裡面已經沒有人了。“奇怪,我才走了不久,清靈知道我沒了解全貌還會回來,應該還在這兒等我才對。難不成到點去工作了”
趙元瞻不明所以,“你走之前沒有跟她約好麼?”
“畢竟當時情況危急,我要是再不去,小林子生死難料了。”沈世桐看了一眼始作俑者,淡淡道,“這些年你功力長進了不少嘛,小林子已經很強了,居然沒打得過你。”
“甚麼叫居然,我一直很強的好嗎。”趙元瞻抱著胳膊立在那兒,“不能因為五年前你能佔到我的便宜就否定我身為強者的資格。”
“跟你這種天賦怪沒有甚麼話好說。”沈世桐輕哼一聲,“我若是姓趙,到現在可不止是你現在這個功力。”
“若你喜歡,隨時都可以姓趙。”趙元瞻挑了挑眉,話中有話的調侃,“怎麼樣沈大小姐,考慮考慮”
“如果你的意思是讓我嫁給你大姐,那我倒是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沈世桐嘴上不饒人,手下已經領著趙元瞻向天興樓的前廳走去,“衍天和瀚雲共治修真界,聽上去是一個不錯的提議。”
趙元瞻笑了笑,並不計較沈世桐話中的偷換概念,落後於沈世桐半步,左右看著觀察著周圍的一切。沈世桐來到前廳後與侍女交涉,侍女聽說她是清靈姑娘的客人之後,有些為難的互相看了看,“清靈姑娘方才回來的時候說身體不適......現在正在後臺休息。”
“您幫我去問問,就說,剛剛還有話未講完,我想再詢問幾句。”沈世桐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銀元,塞進侍女的手中,“拜託了。”
侍女面上的為難登時消失不少,她向沈世桐微微鞠躬,便退了下去,不多時,二人被放行帶到了後臺內部,見到了坐在角落面色蒼白的清靈。
“清靈姑娘,你還好麼?”沈世桐一眼看出來此女不像是自己剛遇見的模樣,此時的她顯得脆弱又無助,整個人像失了魂一樣呆呆的看著面前的銅鏡,聽見沈世桐的聲音之後她回過頭來,有些茫然的望著她。
“清靈姑娘.....”沈世桐心頭一跳,一種隱約的不詳感湧了上來。她坐到了清靈的對面,輕聲問道,“你還認得我嗎?”
“您是......”
清靈側過臉來看向沈世桐,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了那種神秘又魅惑的氣息。她取出方才“清靈”給自己的銀環給她展示了一下,卻發覺她完全不知道這個是甚麼,仍然還沒回魂一樣看著她。
“尋常人怎麼能飛到兩層樓這麼高,若真的有這樣的天賦,應當是修真的好料子。”林容與的聲音驀然重現在腦海中,沈世桐只感覺自己有些心跳加速,她站起身,對趙元瞻道,“走,我們現在就去趙家。”
“這就是你的盟友”趙元瞻有些不滿的挑了挑眉,“所以到底是甚麼情況”
“情況很複雜,現在沒時間跟你細講。”沈世桐面色有些許陰沉,她快步向前走去,聲音也隨之飄遠,“一切都太巧了。我方才就覺得奇怪,哪怕是.....也不可能把時間掐得這樣正好。”
二人飛身上馬,即刻往國公府的方向而去。沈世桐給看門侍衛遞上請柬,趙元瞻一把將請柬取下,對侍衛道,“向裡面通報一聲,趙元瞻趙小公子來了。”
“您是......”這名侍衛顯然是新來的,這些年趙元瞻也沒回過國公府,自然沒有立即認出來。趙元瞻掌心舉起深紫色的電光,噼啪一聲將眼前飄起的落葉炸成灰燼,“怎麼,我看起來不像是趙家人”
那侍衛點忙點頭,向裡通傳了一聲,不過多久,一名看上去四十上下的男人恭恭敬敬的小跑出來,將門口的兩人邀請了進去。
“小公子,多年不見啊。”
那男子目光頗有些欣慰的看著趙元瞻,接著眼神落在沈世桐身上,小心問道,“這位是......”
“這位是沈家大小姐。”趙元瞻對他一頷首,囑咐道,“我們此行是來拜訪老爺子,順便還要問點事。老爺子現在人在哪兒呢?”
“老爺子現在正在正廳,和......和元祺小姐說話。”
沈世桐只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一跳,她和趙元瞻互相對看一眼,後者垂下頭,“長姐怎麼也在她甚麼時候到的”
“元祺小姐是今日中午臨時過來的,說是來看看國公爺。”管家忙不疊回答,“小少爺,您離家這麼久,相必也很長時間沒和元祺小姐見過面罷。一會兒她可要高興壞了。”
不見得吧。沈世桐淡淡的腹誹,雖然林容與已經警告過樑夫人不要聲張,但是趙元祺既然突然在這時候光臨國公府,相必天華門是已經得到了自己要前來此處的訊息,說不準已經被人看見了趙元瞻突然出現,和自己待在一起——思及此處,她已經預料到林容與當下大概也很危險,如果有人跟蹤趙元瞻擠在人堆裡看見了午時那一幕,那麼林容與相當於已經是籠中之鳥了。
沈世桐許多年不在京中,這下弊端就逐一顯現出來了——沒有自己的強勢勢力,沒有屬於自己的耳目,和沈家關係雖有血緣,但是也不算多親厚。
在這樣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只能掉進他們早就安排好的天羅地網之中,而沈世桐一行人只能負責見招拆招,找到機會才得以反擊。
不過他們這樣行事,幾乎坐實了天華門和現在的衍天宗話事人有合作的事實,當年畫舫魔災之事所能掌握的證據也更多。假若能找到林承詡和天華門有聯絡的證據,便能離真相大白更進一步了。
思及此處,沈世桐的心中稍稍放輕鬆了些許。關於趙元祺,她見到面的次數並不多,在正式場合見過的次數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五年前她年少輕狂,撕婚書,先打臉衍天宗卻又救下趙元瞻,五年間,她的心性變得更穩,在瞭解到這些老牌宗門盤根錯節之下的危險性之後,她很難判斷趙元祺會把自己劃分到哪一個陣營。
三人步入正廳,還未跨過門檻便聽見門後傳來兩道笑聲,一道穩如洪鐘,另一道清脆悅耳。
“趙小公子到——”
管家讓開一條路,沈世桐跟在趙元瞻的身後,踏入門內,只見一名鶴髮紅顏的老人坐在右側上位,另一名約二十五歲的女子身著白底明黃色衣袍,鵝黃色長裙,渾身繡著織金紋樣,青絲被一頭金釵挽在頭頂,渾身裝扮華貴無比,無人能及。
“老爺子,長姐。”
趙元瞻上前幾步,微微笑著衝二人一揖,那老者看上去欣喜得很,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就過來牽趙元瞻的手,“乖孫兒,你終於捨得來看看老頭子我了。”
“老爺子這是說得甚麼話。孫兒早兩年一直在外歷練,從前一直散漫,處處幫不上長姐,如今刻苦修煉之後,也能作為左膀右臂為長姐奔波了。”趙元瞻扶著老人回到位置上坐下,然後向二人介紹道,“姐,老爺子,向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沈家大小姐,沈世桐。”
“我認得,早先和桐桐見過幾面,不過還不曾說過甚麼話。”
趙元祺聲音很溫柔,她眼見著沈世桐行了一禮,招招手示意她來身邊坐,“爺爺,這位沈大小姐小時候呀,您還參加過她的百天宴呢。還記得麼?”
“噢,噢。記得。”趙碩上下打量了一番沈世桐,笑道,“許多年不見,沈大小姐已出落得如此貌美,簡直如明珠一般熠熠生輝,和你娘簡直長得一模一樣。”
“沈大小姐不僅顏若朝華,在修真界,也是排名第一的天才。”趙元祺溫溫柔柔的答道,“世人皆道勤能補拙,可是對於我們這些拙人來說,再努力也及不上這些天生的修真好材料一星半年呢。”
“趙姑娘莫要捧我了,我也只不過是稍有天分而已。”沈世桐笑了笑,打斷了他們的客氣的話頭,“我們二人時間緊,等下回不忙的時候,我再帶上幾罈好酒,好好跟國公爺談談天。國公爺,這次我來拜訪您,是想跟您確認一些事。”
“你說吧,我老頭子年紀也大了,你問的事情我可不一定都記得。”衛國公笑眯眯的看著沈世桐,後者向他一頷首,笑道,“不知道國公爺您是否還記得梁羽莘?”
衛國公眯起眼睛,似乎在認真回憶一般,半晌回答,“隱約還算是記得。此人可是梁家的小女兒罷?我年輕的時候,曾經向先皇求過將她賜婚與我。只不過後來那梁小姐尋死覓活的不願意,為了拒婚,差點吊死在他們家的老樹下,我於是也就作罷了。”
“國公爺可知她為何拒婚?”沈世桐靜靜的看著衛國公蒼老的眼睛,繼續問道,“我聽說,和陳家陳老將軍有一些關係。”
“霍,是嗎。這其中內情,我可不知道了。”衛國公看起來覺得此事稀奇,不知為何,他注視著沈世桐,半晌,他笑道,“沈小姐,你可知當年陳家出事,究其原因是為何嗎?”
沈世桐搖搖頭,“國公爺但說無妨。”
“陳家當年之所以被檢舉造反,其各項證據,都是由梁家呈給皇帝的。”衛國公一字一句對沈世桐道,“在陳星平邊疆立功,班師回朝,陳家沉冤得雪之後,梁小姐不久便身亡了。連帶著梁家一代人死的死,傷的傷。最後,梁家請來天華門幫忙做法,才留下了其中一名將死的子嗣,得以太平。”
沈世桐一邊聽著,眉心不由得皺了起來,她定定的看著衛國公,半晌,確認道,“國公爺所說可能屬實?”
“我們家老爺子說話,自當句句屬實。”趙元祺坐在一旁,抬手為趙碩滿上一杯熱茶,“此時牽扯甚廣,我們瀚雲宗也曾奉命前來調查,只不過被天華門搶先一步,所以瞭解到的內情也只有這麼多了。”
話畢,她起身攙扶衛國公,將他交給身旁侍女,“老爺子在這兒陪我們聊了半天了,彩雲,送老爺子回屋休息罷。”
“趙小姐看起來對此事多有了解。”待幾人目送著衛國公離開之後,沈世桐話鋒一轉,看向趙元祺,“這可是在陛下跟前立功的大好機會,為甚麼這次瀚雲宗和天華門都不接陛下的委託,拱手讓給我們衍天宗呢?”
“沈小姐此言差矣,這怎麼能叫讓呢。”趙元祺伸手輕輕撫平自己裙角上的褶皺,輕笑著抬眸看向沈世桐,“這隻能叫做,能者多勞,我瀚雲宗近日諸多事忙,人手也空缺得緊。若不是沈大小姐幫手解決陳家的事,怕是要分身乏術,週轉不開了。”
說及此處,她回眸望了一眼趙元瞻,笑道,“我這不成器的小弟,自五年前便不知道去哪裡遊蕩了,好久不願意回家來。既然現在投奔到沈大小姐這裡,還請大小姐看在曾經有過婚約的份兒上,多多照拂他才是。”
“應當的,趙大小姐不必憂心。”
沈世桐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她雙手拳掌一合,向趙元祺道了聲謝,然後便帶著趙元瞻,二人一路出了國公府的門,因為各懷心事,所以又是一路無話。
天邊一隻青銅小鳥向二人這邊飛來,沈世桐伸出手去接。她將耳朵貼近鳥的喙部,片刻之後,她重重嘆了口氣,轉過頭對趙元瞻道,“林容與被林承詡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