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
秦鶴殤帶著葉青竹寄居的養魂草一起去見了陸決明。
當聽過秦鶴殤的解釋,看到了從養魂草中飄出的葉青竹,陸決明又驚又喜、又哭又笑,葉青竹無法,作為魂體也無法觸碰到人,只能低聲安慰。
一陣兵荒馬亂。
總覺得現在的場景實在是有損陸決明的谷主形象,秦鶴殤找了個藉口遁逃了。
等她再回到居所,意外看到了正在院中練刀的葉聽瀾。
青年揮刀的動作不夾雜絲毫靈力,只是單純的招式演變,但刀光湛湛,破空之聲陣陣,輾轉騰挪的身形利落有力,在日光下難掩鋒芒。
秦鶴殤沒有上前打擾,而是隨便找了個地方席地坐下,支著下巴不近不遠地看著。
見她回來,小金也慢悠悠遊了過來,爬到她頭上盤下,只伸出一小節尾巴搭在秦鶴殤耳後,和她一起看。
葉聽瀾身姿清俊有力,刀勢時而輕靈、時而如山嶽傾軋,身形隨著刀法不斷變換,時快時慢、時隱時現。
一開始,秦鶴殤是被葉聽瀾舞刀的身形吸引,漸漸地,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葉聽瀾的雙眸上移不開了。
那雙墨色的眼瞳專注而深邃,倒映著細碎閃動著的光,就像是日光下的深潭,波光粼粼的表面之下是幽深難測的潭水,明明看不到底,卻仍舊攫取了臨水者的全副心神。甚至想要跳下去,潛入其中測其深淺。
直到葉聽瀾收刀後向她走來,秦鶴殤仍舊直白地盯著葉聽瀾的眼睛。
時不時就會被秦鶴殤這樣盯著瞧,葉聽瀾只是步子頓了頓,就又重新迎著這樣赤裸、熾熱的目光走近了秦鶴殤。
在秦鶴殤身邊挨著她一起席地而坐,葉聽瀾被秦鶴唇角的笑意傳染,剛剛練過的刀,一身的鋒銳盡數收攏,又恢復了往日的溫和模樣。
葉聽瀾神色放鬆道:“姐姐,送完葉前輩回來了嗎?”
秦鶴殤靠了靠他的肩膀當作回答。
葉聽瀾被秦鶴殤的動作逗得笑意更濃,彎了彎唇角,學著秦鶴殤的動作也靠了過去。
兩人肩對著肩,頭抵著頭坐著,感受著陽光打在身上的暖意和隔著布料從臂膀處交錯在一起的體溫。
過了一會兒,葉聽瀾輕聲道:“姐姐……要去閉關了嗎?”
不知是不是被太陽曬得有些睏倦了,秦鶴殤聲音中是少見的慵懶,“還不是現在,還有一件事要辦。辦完了,再去閉關。”
秦鶴殤扭頭,唇貼在葉聽瀾耳邊,就要貼上去了,用氣音在他耳邊說了甚麼。從那隻耳朵開始,葉聽瀾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泛起紅。
說完,秦鶴殤回到之前的距離,抵著頭問道:“嗯?小葉子這是不願意?可我分明記得那天你不是……唔……”
秦鶴殤話沒說完,就被葉聽瀾一把捂住了嘴。秦鶴殤一下子睜大了眼睛。
稀奇了,小葉子居然會捂別人的嘴!
秦鶴殤:“嗚嗚嗚?”
葉聽瀾有些結巴,“沒,沒有……知道,了。”
秦鶴殤:“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次葉聽瀾沒有聽懂,疑惑地回頭看去,放下了手,“姐姐你剛剛說甚麼?”
終於被放開了,秦鶴殤換了口氣,“我是說,要不要晚上一起泡個藥浴。之前的傷雖然有丹藥,可虧損的氣血、底子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恢復的,泡個藥浴調養一下。”
一起啊……
葉聽瀾聲音有點輕飄飄的,“哦,好,姐姐安排就是。”
秦鶴殤心情頗好,決定這會兒就不繼續逗人了,於是繼續安靜地和葉聽瀾靠坐在一起,閉目靜坐。直到夕陽落下。
晚上,秦鶴殤搬來了一個巨大的木桶,在桶中加上提前煉好的藥液,藥香很快隨著溫熱的水霧充滿了整個屋子。
秦鶴殤見差不多準備好了,自然的褪去衣服沉進桶中,招呼一旁背身站著的葉聽瀾,“小葉子,還站著做甚麼,快脫了衣服進來桶裡!”
從秦鶴殤脫衣服開始就背身站著的葉聽瀾,聽到秦鶴殤的聲音,整個人忍不住輕顫了兩下。猶猶豫豫半天,才脫了外袍、中衣、腰帶……
像是剝粽衣一樣,慢極了。到最後還是留下了裡衣在身上,才轉過身低著頭走到桶邊,避著秦鶴殤的目光坐到了木桶裡。
秦鶴殤看得好笑,這浴桶雖然能容得下兩人,但進了人以後再沒有甚麼多餘的空間了,兩人腳碰著腳腿挨著腿。
秦鶴殤轉到葉聽瀾那邊去,可憐葉聽瀾此刻整個人緊緊貼在浴桶邊上,兩人貼在一起的範圍還是越來越多了。
秦鶴殤:“小葉子,還記得白日姐姐與你說的嗎?”
葉聽瀾從鼻尖溢位一個字,“嗯……”
秦鶴殤:“那事不宜遲,我們來修煉吧!”
不等葉聽瀾回應,秦鶴殤直接伸手剝了白粽的最後一層粽衣,露出白嫩的糯米,不客氣的啃了一口。
白粽除了開始小小躲避了一下,隨後也乖乖任由人不客氣的一口一口吃掉了。
房中的水聲濤濤,中途不知是誰不小心,濺起的水花落在了燈燭上,晃動著掙扎幾下,最終還是熄滅了。只餘水聲和月光還在。
—
第二日,午後。
秦鶴殤開啟房門走出,整個居所裡都沒有見到苗小苗的影子,只好在她房間留了字條,說明她要去閉關了。
路過小金待著的樹下時,在從枝頭垂下來的小金頭上點了點,交代兩句就離開了居所。
秦鶴殤也沒有走太遠,只在藥王谷地界邊上找了個清幽偏僻之處,就佈置了起來。
等到一切做完,這才開始專心突破。
此刻秦鶴殤體內的靈力就要是被蓋子強行壓住的水瓶,只是從外吸收了一點靈氣,就讓體內多出的靈力衝了出來,在周身經脈裡躁動不安。
秦鶴殤趕緊運功,引導著這些靈力順著經脈,一點點拓寬原本的靈力迴路。這過程無比漫長,但卻是日後修行的基礎,急不得。
等到終於將經脈拓展到極限,秦鶴殤轉而衝擊修為壁壘。
也是在此時,天上的雲層開始聚集,四周狂風大作起來,隨著秦鶴殤的進展,層雲中也開始有雷光翻滾。
就在這是,秦鶴殤的神識感知中,風停雲散,意識有些模糊起來。
“小鶴,怎麼在這裡睡著?”
是誰?
“不會是昨夜又通宵了吧?快起來,去床上睡,我去和叔伯說一聲,今日不去藥堂了。”
好熟悉的聲音……她剛剛不是在……?她剛剛是在做甚麼?
“唔……”秦鶴殤迷濛地睜開眼,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是她的姐姐,秦曦。
“阿姐。現在幾時了?”秦鶴殤聲音裡還有剛睡醒的倦意。
秦曦溫柔地替她整理散亂的髮絲,柔聲道:“已經卯時三刻了。”
聽到時間,秦鶴殤一下子清醒過來,“卯時了!?”
心想,這下壞了,昨天在藥堂聽學,叔伯說了一個病例,讓他們這些學徒第二天給出醫治的方子,她和人打賭,她能寫出見效最快的方子。
沒想到下學,晚飯後研究入了迷,竟然沒留神時辰,雖然已經有了方子,但她總想著能再改一改,結果太困了,竟然不知不覺就伏案睡著了。
平日裡他們都是在卯時一刻到藥堂,先聽藥堂的叔伯講一個時辰,隨後跟著處理藥材、接收病人。等到下午藥堂閉門以後,再聽半個時辰,領了作業以後才會散學回家。
如此往復已經有七年了,最開始只是讓他們帶少許藥材回家,按照今日所學來處理。等到他們將藥理掌握的差不多了,才開始讓他們學著開方子。
昨日,正好藥堂來了一個病人,病症不算複雜,卻也不像是尋常簡單的咳疾一類,對於他們來說正好有些難度。
回家路上,幾個學徒互相爭辯誰的用藥更好。秦鶴殤一開始只是聽著,並未插話,但有一個人突然叫了她,說甚麼,她一直低頭不語是不是沒想到甚麼辦法。
這人因為秦鶴殤總是被叔伯誇獎,一直和她有些不對付,時不時就會言語挑釁一下。
這些幼稚行徑秦鶴殤自然不放在眼裡,有時候不陰不陽刺他兩句,收穫一個瞪眼;有時候乾脆充耳不聞,惹得人直跳腳。
不過這一次,秦鶴殤並沒有打算忽視。
她直直看回去,那人反倒被她的眼神嚇了一跳,囂張的氣焰都減弱四分。
之後他們確定第二日一決高下。
可此時已經過了到藥堂的時辰,那人該不會以為她是認輸了吧?
那可不行!
“阿姐,時間來不及了,我先去藥堂了!”說完抓起桌上的藥方奪門而出。
“哎!你還未吃早膳!”秦曦追出門,只看到了秦鶴殤跑遠的背影。
秦鶴殤此時已經跑出家門了,聲音遠遠傳來,“沒事————”
一路上狂奔疾走,原本要走一刻鐘的路,她應是不到一盞茶就跑完了!
到了藥堂直衝後堂,叔伯和學徒們正在上課,正好在說昨日的作業,秦鶴殤扶著門框氣喘吁吁,“學,學生來晚了……”
叔伯沒有怪她,讓她先把氣息調好坐下就是。
秦鶴殤應了“是”,先將自己的方子上交,就坐回了她自己的座位。
叔伯拿起她的方子,越看眉頭皺得越近,看到最後,說話的聲音裡都帶上了些慍怒,“你自己寫的方子你自己可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