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爸,她媽,她叔 女兒要結婚了,我來……
許香迎一直沒走, 就躲在旁邊的小巷子裡。
等她看到鞠芮一陣風似的衝了出去,她才默默地回了學校。
已經到了下午課的時間,不過這節她沒課, 她便去圖書館轉了轉。
見陸雪綿懶洋洋地趴在借書臺那裡打哈欠,她不禁羨慕起了陸雪綿的好福氣。
從小沒爹沒媽, 卻可以被舅媽捧在掌心裡養大。
明明最初的幾年她就是姜家的寄生蟲,可她卻一點沒有寄生蟲的自覺, 真把自己當個嬌小姐了。
反觀許香迎自己呢,流落在外的那二十年,過的簡直就是豬狗不如的日子。
所以昨天陸雪綿問她的那句話讓她特別的生氣。
是啊, 明明她才是枝頭的鳳凰, 卻陰差陽錯的在山溝溝裡當了二十年的麻雀, 要不是她自己努力考上了大學, 還找不到親生父母呢。
再看陸雪綿呢,父母出事, 逃亡香港,她本該淪為山溝溝裡的小麻雀,卻被李冬妮捧成了掌上明珠。
李冬妮自己五個孩子, 一個都沒有伺候過高考,一門心思全撲在這個寄生蟲身上了。
這叫人如何不嫉妒, 如何不眼紅呢。
許香迎一想到這些, 就忍不住想給陸雪綿找點不痛快。
她沒有進來借書,轉身離開了,卻並不知道圖書館裡有一雙泛著寒意的眼睛正盯著她。
她調頭去了女生宿舍, 通知她所帶班級的班長,讓大家利用課餘時間,去圖書館查閱資料, 寫一篇報告,題目是《現代家庭倫理觀》。
為此,陸雪綿的好夢不存在了,剛擺了半個小時的爛,就不得不起來幹活。
一會兒這個學生來問某某參考書在哪個分類,一會兒那個學生說找不到老師要求的那本書。
陸雪綿只得打起精神,幫忙尋找。
一下午累得像是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下班的時候,賀夢笙過來幫陸雪綿提著帆布包:“你這個大嫂,心可真髒。”
“啊?”陸雪綿不知道他忽然說這個做甚麼。
賀夢笙提醒道:“你沒發現今天下午都是她班上的人在借書嗎?”
“發現了,倒也正常,老師佈置了任務就會這樣,一陣一陣的,上次經濟系的過來找數學建模的書,那才叫折騰人呢。”陸雪綿扭了扭脖子,酸死了。
賀夢笙只得補充道:“學生來之前她來過,盯著你看了半天。”
“……”陸雪綿忽然打了個哆嗦,“她……她故意的?”
“沒事,我有辦法治她。”賀夢笙有筆,筆就是他最大的武器。
上學期文學社找他開講座,他給拒絕了,這次倒是可以考慮。
不過不急,慢慢來。
他先把許香迎這個人寫到新劇裡面當個反派虐上一虐再說。
兩人走到門口的時候,鄒城跑了過來。
他原本是在漫畫館等賀夢笙的,不過他坐不住,中間跑出去胡吃海喝了一頓,半路聽到了一個驚天新聞,趕緊過來當耳報神。
“甚麼?老薑家在打架?誰跟誰打啊?”陸雪綿聽著鄒城繪聲繪色的描述,驚呆了。
鄒城大喘著氣:“還能是誰,你二嫂跟你婆婆啊,說t是為了甚麼三萬塊打起來了,還有甚麼屎尿失禁的一對父子,好像還扯到你二表哥甚麼事,我沒聽明白,反正還在鬧呢,你要去看看嗎?”
“不去。”陸雪綿第一時間拒絕了。
系統告訴過她,讓她遠離是非漩渦,她只要把水攪混了就行,沒必要親自蹚渾水,隨便他們鬧去吧。
為了避開這場鬧劇,她看向了賀夢笙:“你不是說請我吃川菜的呢?”
“嗯,走。”賀夢笙也不想讓陸雪綿摻和進去,到時候不管幫哪個都是一身騷。
就讓她們自己撕扯去吧。
可鄒城最是個喜歡湊熱鬧的性子,見他倆不肯去,只好自己去了。
姜家院子裡,鞠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還扯著何桂花的頭髮:“到底給不給錢?我可是打聽過了,姜仲達昨天中了三千呢!起碼你得給我一千五,要不然我家這十幾口人怎麼辦?快點的,給錢!”
何桂花疼得鬼哭狼嚎的,卻又不敢還手,回頭要是驚動了警察,就全完了。
她只能哭著罵李冬妮:“你有錢給陸雪綿買三萬塊的地毯,沒錢幫你兒子?你還是仲達的親媽嗎?啊?你這個死老婆子,非要看你兒子坐牢你才開心是吧?”
李冬妮氣得太陽xue直突突,要不是今天老四姜季通在家,只怕她還要被鞠芮打上一頓呢。
現在鞠芮顧忌姜家老四在旁邊扶著老太太,當然只能對何桂花下手。
而遲美蓮懷著孩子,不好摻和這事,便一直躲在屋子裡不出來。
至於老三兩口子,則直接在補夜班的覺。
一時間,竟連一個幫何桂花說話的都沒有。
李冬妮喘了喘氣,道:“我昨天就叫你去送錢,你怎麼答應我的?你今天不去給錢,還反咬我一口,你可真不要臉!”
“我不要臉?我再不要臉也不如你兒子厲害!是他捅的簍子,姑奶奶一直不離不棄給他擦屁股,你還有臉說我不要臉,換了是別人的話,早就拍拍屁股扔下孩子跑了!”何桂花委屈死了,一邊罵一邊嚎。
李冬妮頭暈目眩,站都站不穩了,只能叫老四扶著她進去。
“去,去把我那個匣子拿過來。”李冬梅彷彿一下子憔悴了十歲。
姜季通知道那個盒子,一直不敢偷偷開啟,他拿過來的時候依舊是上鎖的狀態。
鑰匙在李冬梅手裡,她把匣子開啟,取出一張匯款單:“去,取了錢給小鞠,讓她別鬧了,是我姜家對不起他們,求她高抬貴手,別再吵了,再吵下去的話,街坊鄰居就全都知道了。你二哥就保不住了。”
姜季通狐疑地接過匯款單:“陸吟舟?誰啊?”
“別問了,拿上媽的章,戶口本還有身份證,我再寫個代取的委託書,你快去拿,媽是一步都走不動了。”李冬妮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造孽啊,她怎麼攤上了這麼一個畜生東西。
這無底洞,怕是填到她進棺材也填不滿啊。
姜季通拿上東西,叫上鞠芮去取錢。
鄒城趕緊躲在大樹後頭,一路跟著。
心裡反覆嘀咕著,這個陸吟舟,怎麼好像在老大的本子上見過?
回頭問問老大去。
他跟到了郵局,等那鞠芮拿到錢離開了,他又一路跟蹤到了鞠芮家門口。
這裡他第一次過來,沿途做了記號,以防迷路。
認完地方,他還找附近的人打聽了一下。
有個玩玻璃彈球的小男孩跑了過來,伸手問他要糖:“給我糖我就告訴你。”
鄒城沒糖,便給了這小弟弟五塊錢。
小弟弟兩眼放光,拉著鄒城去自家院子裡如此這般地念叨了半個小時。
鄒城又獎勵了他五塊錢:“不要告訴任何人我來過,下次給你帶好吃的。”
小孩認真地點點頭,鄒城這才摸回了老薑家門口。
到那的時候,許香迎在裝好人要借錢給何桂花呢。
何桂花呸了她一口唾沫:“賤人,這個家裡除了媽只有你知道,現在裝起好人來了?”
“桂花,你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啊,我怎麼知道你沒給錢啊,再說了,人也不是我打的,關我甚麼事。”許香迎把包裡的一百塊錢收了起來。
不要拉倒。
反正她也沒想借。
何桂花樂了:“裝,繼續裝。我就不信,鞠芮自己會跑過來鬧事?還有甚麼三萬塊地毯,也是你放的屁吧?就陸雪綿這個寄生蟲,咱媽捨得一口氣拿三萬就為了給她買一塊破毯子?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
“甚麼地毯,我不知道啊,我在學校上了一天的班,回來就被你一頓罵,簡直莫名其妙。”許香迎翻了個白眼,回屋看書去了。
何桂花不服氣,繼續跟了進來,把她桌子上的書全部掀地上去了:“還在裝是嗎?是誰說昨天去了陸雪綿那裡的?是誰想騙我去,我沒去就翻白眼的?許香迎,你是個甚麼貨色我一清二楚,這話除了你不會有第二個人去說給鞠芮聽!你就是想故意讓鞠芮來鬧,好把仲達抓起來給老三騰地方是不是?你要不想讓老三一家住你那邊你直說就是了,沒必要搞這些陰謀詭計!”
“何桂花你有病是吧?我犯得著嗎?實話告訴你吧,我那學校很快就要集資建房了,姑奶奶馬上搬出去住了,你們愛怎麼鬥就怎麼鬥,關我屁事!”許香迎也被罵急眼了,立馬扯著嗓門兒澄清自己。
何桂花不吃她這一套,反問道:“集資建房?三年前你就在吹牛了,集到現在了,你的資呢,你的房呢?許香迎,你這把戲哄哄別人可以,哄我,還是省省吧!”
何桂花冷笑一聲,轉身離開的時候,又順手扯掉了她的檯燈,啪嗒一下,摔碎了燈管。
這下還不夠解氣,出去後又去前面廚房打砸了一頓,可算是徹底舒坦了。
只是她沒想到,從廚房離開的時候,正好老大姜伯遠回來了。
她看著滿面寒霜的大伯哥,卻一點不帶怕的:“你老婆害你兄弟差點去蹲大牢,我摔你幾隻鍋碗瓢盆不過分吧?”
姜伯遠沒說甚麼,轉身去拿掃帚和簸箕,把地上的殘渣收拾起來。
倒垃圾的時候,隔壁房間的老三兩口子終於睡醒了。
迷迷瞪瞪的出來,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姜伯遠平靜地看著他們:“今天媽被外人打上門欺負的時候你們兩個在哪裡?”
“有這回事兒嗎?我不知道啊哥。”老三姜叔迅一臉的迷茫,“昨晚生意好,酒喝多了,對不住啊大哥,下次我一定保護咱媽。”
說著還要伸手來拍姜伯遠的肩膀,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有多兄弟情深呢。
姜伯遠冷著臉開啟了他的手:“房子我收回了,限你們一週之內搬走,過期不候,到時候不搬的話,我會直接把你們的東西扔出去。”
說完,姜伯遠便把老三媳婦也推了出去,嘭的一下關了門。
“神經。”老三壓根沒當回事兒,勾著他媳婦的肩膀,上夜班去了。
經過隔壁院子的時候,發現那邊院牆上長著一個腦袋。
姜叔迅便直接嚷了起來:“王沁柔,你不是被獨眼龍給睡了嗎?不趕緊收拾收拾嫁人,還好意思爬牆頭聽我家的是非?信不信老子現在就過去把你扯下來扔大馬路上去?”
王沁柔被罵得一個哆嗦,趕緊下去了。
回到屋裡,便跟王趙氏嘀咕了起來:“都聽清楚了,好像是姜老二把一對父子打殘了,人家找上門來要賠償的。”
“有這回事?我的天爺啊。”王趙氏咋咋呼呼的,王沁柔趕緊捂住她的嘴巴。
“怎麼辦啊媽,這事也幫不了我甚麼啊,跟賀夢笙八竿子打不著啊,我肯定是嫁不了他了。”王沁柔勸她媽死心吧。
王趙氏卻不肯:“別灰心,慢慢想辦法,總之,先絕了陸雪綿這邊的可能性才好。她不是搬職工宿舍去了嗎?趕明兒我就帶你表哥找上門去,讓所有人都知道,陸雪綿要嫁給你表哥了。”
“啊?”王沁柔真是目瞪口呆,她媽真是,壞水一鍋接著一鍋啊。
她嘆了口氣:“好吧,不過我提醒你,這幾天賀夢笙都跟著陸雪綿呢,估計沒戲。”
“不管,事在人為!”王趙氏是絕不會輕言放棄的,她還指望靠女兒享福呢。
*
川菜館子裡,賀夢笙去二樓要了個包廂。
陸雪綿正在跟他討論匯款單的事。
“這事我琢磨了一個晚上,還是想不明白。”她把那照片t拿給賀夢笙看。
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香港可以直接往內地匯款嗎?”
“照片上的匯款單好像跟我平常見過的匯款單一樣,起碼顏色大小形狀都是差不多的。可是這年頭,香港也有郵局嗎?”
“香港還沒有回歸吧?有也不是內地的郵局啊。”
“可這照片上的分明就是郵局的匯款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賀夢笙把照片接過來,一看也怔住了。
“不能直接匯款。”他反覆研究著這張照片,試圖尋找裡頭的蛛絲馬跡。
港幣算外匯,八十年的初的時候,每年的外匯金額都是有定數的,連企業都要求爺爺告奶奶的弄外匯額度,更不用說個人了。
外匯亂象讓不少人鑽了空子,甚至有人倒賣外匯,賺了大錢。
國家為了治理外匯亂象,出臺了一系列的政策,制定了不少的規章制度,如今的外匯市場總算是穩定下來了。
即便是這樣,個人外匯也是有定額的,每年不超過五萬美元。
所以那天系統告訴賀夢笙,陸雪綿會死於她父母匯給她的八百萬時,賀夢笙第一時間提出了質疑。
系統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告訴他,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陸雪綿的爸媽在國內還有親人呢,做個投資甚麼的,怎麼不能弄點錢給自己女兒。
賀夢笙為此琢磨過幾個方案。
最簡單的也是最好使的,莫過於找一個信得過的兄弟或者姐妹,弄個公司,再給自己弄個職位,每次從公司賬面上的工資裡面拿錢匯給陸雪綿。
不過這只是他的猜測,還沒有辦法證實。
系統告訴他的也只是他和陸雪綿在原著裡的結局而已。
其他的都要等系統啟用了才知道。
所以,他把自己瞭解的這些情況解釋給陸雪綿聽了聽。
陸雪綿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對啊,咱們父母這輩的人,家裡肯定不止一個孩子啊。難道我爸就沒有甚麼兄弟姐妹嗎?我爸到底是哪裡人呢?跟我媽是怎麼認識的呢?又是因為甚麼事不得不外逃的呢?我真的一無所知。要不,你幫我問問你爸媽知情嗎?”
“問過了。”賀夢笙知道自己和陸雪綿的結局之後就打聽起了這些事。
他爸媽知道的也不多。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你有個叔叔叫陸吟舟,是個軍人,我爸最後一次見他還是二十年前,他被調去了北大荒。現在還在不在就不知道了。”賀夢笙盡力了,他爸媽能提供的資訊只有這些。
至於陸雪綿爸媽的事,他們是諱莫如深,一個字也不會說的。
陸雪綿恍然:“原來我還有個叔叔啊。那你剛才說的那個方法倒是有可能的啊。我聽說八零年前後,打外匯主意的那批人就是去北大荒收的玉米,然後利用匯率差狠賺了一筆。要是那時候我爸聯絡上了我叔叔,讓他也搞個公司甚麼的,不是不可能的。”
“嗯。”賀夢笙也這麼推測過。
陸雪綿湊近點:“那你幫我看看,上面的匯款人是陸嘯川還是陸吟舟。”
“這是誰給你的?”賀夢笙蹙眉,這人膽子不小啊,這照片明顯是在高壓狀態下偷拍的。
雖然模糊不堪,但是可以看出來個大概。
賀夢笙研究了半天,眼睛都瞪花了,還是看不出來。
只得把照片還給了陸雪綿:“我也說不準,別急,我讓我爸想辦法打聽打聽你叔叔。”
“好。”陸雪綿沉住氣,拿起筷子吃飯。
其實她根本沒胃口,她壓力一大就提不起食慾,上輩子就是這麼得了厭食症的。
可是奇怪,一口地道的川菜下肚,她就像是啟用了體內的饞蟲一樣,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伸出了筷子。
直吃得渾身冒汗,斯哈斯哈的卻停不下來。
賀夢笙就那麼看著她吃,時不時給她遞個紙巾。
陸雪綿怪不好意思的,她知道賀夢笙吃不了辣的,真是為難他了,被香了半天卻下不了筷子,這簡直是極刑啊。
吃完她的心情好了不少,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好吃,特別好吃。”
“你爸估計是四川人吧?”賀夢笙合理推斷,畢竟老薑是北方人,不吃辣,陸雪綿的媽肯定也是北方人。
那陸雪綿愛吃辣的這股子勁兒,肯定是她爸爸遺傳的。
陸雪綿也是這麼想的:“可能是吧。”
賀夢笙笑笑,起身去結賬。
兩人出了川菜館子,便看到鄒城吭哧吭哧地過來了。
他把自己聽到的看到的一股腦兒告訴了賀夢笙。
賀夢笙蹙眉,乾脆在路邊攤買點辣湯飯帶回去給他吃:“你慢點說,語無倫次的。”
陸雪綿倒是能聽懂,這是她查案子查出來的後遺症,會利用碎片化的資訊整理之間的關聯。
所以鄒城那些顛三倒四的句子她聽懂了:“就是說,有人把地毯的事告訴了一個叫鞠芮的女人,她去姜家大鬧一場要錢。要錢的原因是她爸爸跟哥哥出事了,事情跟姜家老二有關。我舅媽為了息事寧人拿出了一張匯款單,匯款人叫陸吟舟?”
“對!對!簡直太對了!哇,老大,你眼光真好,小陸這麼快就理順我的話了。厲害!不愧是大學生!”鄒城拍馬屁的功夫一流。
開甚麼玩笑,這可是他未來嫂子,肯定要好好巴結巴結的,不過他說的也是真心話,嫂子總結歸納的能力真強。
賀夢笙琢磨著這些資訊,其中有個關鍵人物跟他們猜的對上了。
所以他跟陸雪綿對視一眼,不用多說,只一句話:“陸吟舟,我一定給你查清楚了。”
“好。”陸雪綿深吸一口氣,她相信賀夢笙。
賀夢笙把她送到樓下,回去的路上又讓鄒城仔仔細細地說了一遍,以免漏掉甚麼細節。
果然,陸雪綿抓大脈絡的本事一流,但是她漏掉了幾個細節——
第一,老三兩口子全程都是縮頭烏龜,日後可以抓住這點扎其他人的心。
第二,許香迎就是那個給鞠芮透露訊息的女人,他叮囑鄒城,明天再去找那個小孩問問,最好帶上許香迎的照片。
鄒城納悶兒了:“我上哪弄她的照片啊?”
“學校宣傳欄有,你不會去摳出來嗎?”賀夢笙嫌棄地捲起手裡的書,敲了他一下。
鄒城捂著腦袋,哦了一聲。
第三,鬧起來的時候,老薑和姜伯遠不在家,這件事他們父子知情嗎?如果知情,卻不阻止李冬妮拿錢消災,還縱容他們吸陸雪綿的血,那這一家真是徹底沒救了。如果不知情,那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鄒城似懂非懂的:“老大你的意思是,讓我把這訊息透露給老薑和姜大哥知道嗎?”
“為甚麼不?”賀夢笙真的嫌棄鄒城的蠢。
鄒城縮了縮脖子,自己悟了悟:“哦,我懂了,準嫂子是被他們養大的,可她爸媽寄來的錢足夠彌補了,現在他們卻不肯告訴準嫂子她父母還活著,那就是貪心不足,還想拿她當搖錢樹。”
“甚麼準嫂子?會不會說話?”賀夢笙又敲了他一下。
鄒城捂著腦袋,委屈死了:“本來就傻,再打就成痴呆了。”
“白痴。”賀夢笙繼續分析。
第四,姜家老大要攆老三一家出去,這事大有文章,可以好好攪合攪合。
第五,王沁柔爬牆頭肯定沒安好心,得找兩個人盯著她,最好是催促獨眼龍把她娶了,一了百了。
鄒城一聽到獨眼龍就頭大:“他上次硬拉著我要把朱樂介紹給我,肯定沒安好心吧?我怎麼配得上朱樂呢?人家可是大學生。”
“你知道就好。”賀夢笙無奈搖頭。
不過沒事,獨眼龍被狗咬成那個德性,沒有十天半個月是起不來的。
這陣子他正好抓緊時間查查陸吟舟這個人。
*
羊城的某處貿易公司裡,一個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男人正在接電話。
電話那頭帶著命令的口吻,不容商量:“你手頭緊是你的事,這筆錢我早就讓你備著了,誰叫你偷偷挪用的?趕緊給我想辦法匯過去,要是耽誤了孩子結婚,我跟你沒完!”
“大哥,你講點道理吧,從孩子十八歲開始你就給她就掛了個空銜在這裡,月月給她領工資,月月準時打過去,我哪次沒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再往前,沒有這公司的時候,你叫我湊錢給孩子,我哪次沒湊,哪次缺了她的?現在就這一次,我手頭緊,臨時調走這筆資金,你怎麼就不肯放過我呢?你到底還講不講t兄弟情分了?”陸吟舟急死了。
忽然要他匯八十萬過去,他很棘手的。
那頭卻還是不肯妥協:“那你要我怎麼辦?話我已經說出去了,錢我也早就備著了,現在姜虹霓的五十萬已經到了,我的八十萬呢?連個影子都沒有,你要他們怎麼看我?哦,只有姜虹霓在乎她,我不管她死活?當初把她留在那裡是實在沒辦法了嘛,我這些年哪天不是想她想得掉眼淚?”
“行了行了,大哥,你饒了我吧,我先匯三十萬過去行不行?另外五十萬再等半個月就可以了,就半個月,女婿那邊的媽媽不是還沒回家嗎?婚事還沒定呢,你著的哪門子急啊。”陸吟舟簡直快被逼瘋了。
又不要侄女兒來操心辦公司,還要月月給她發工資,他也想當侄女兒,不想當這個叔叔了。
陸嘯川冷哼一聲:“算了,指望不上你了,我自己想辦法!”
說完便啪的一下掛了電話。
陸吟舟嘆了口氣:“魔鬼。”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準備先把三十萬匯過去了。
省內跨市匯錢,一般三到五天就到,海島目前還屬於粵省管轄,雖然算省內,但是跨了海,要再慢一兩天。
所以一般是五到七天到。
陸吟舟嫌這樣麻煩,拿起電話問了問陸嘯川:“要不這樣,我那還囤了點金條,我拿上三十萬現款和金條去找綿綿?我當面給她總行了吧?”
“別別別,孩子要是知道我當初那麼狼狽,回頭該瞧不起我了。你還是匯錢給她舅媽吧,別提我的事兒。”陸嘯川沒有勇氣認閨女,丟人啊。
陸吟舟氣死了:“跟你說了多少次,早就平反了,你以為我騙你的是吧?”
“不是平反不平反的事,而是做父母的,狼狽到連夜逃跑連孩子都不要了,這說破天也是不配為人父母的。”陸嘯川抹了把眼淚,說話帶著鼻音,“你還是匯錢吧,看看孩子的反應再說。”
陸吟舟嘆了口氣:“不至於吧大哥,到底是親骨肉,孩子要是知道你當年的無奈,會理解的。再說你本來就是被陷害的,怕甚麼啊。”
“好了,別說了,我沒臉見她,萬一她不肯原諒我,我連一點點念頭都沒有了,就這樣吧。”陸嘯川掛了電話,泣不成聲。
他看著手裡的全家福,至今不能釋懷。
正傷心,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抬頭一看,來的居然是前妻姜虹霓。
他趕緊擦了擦眼淚:“你怎麼來了,要是我老婆看到了會生氣的。”
“她生好了,男人我都讓給她了,可別得了便宜又賣乖了。”姜虹霓自來熟地坐下,披著毛茸茸的披肩,穿著旗袍,踩著高跟鞋,化著精緻的妝容,大波浪,金鍊子,綠翡翠,妥妥的貴婦。
陸嘯川只好把門關上:“甚麼事,你說。”
“女兒要結婚了,我來通知你一聲,我想偷偷去看看,不露臉,就遠遠地看一眼就好,你去嗎?去的話一起。”姜虹霓說話的時候也紅了眼眶,但她忍住了,沒讓眼淚掉下來。
陸嘯川回到座位上,把照片收起來:“我看看能不能騰出時間吧。你就篤定這婚事能成?”
“不知道,先準備著啊,我問大嫂要了照片,回頭看看有沒有夫妻相就知道了。”姜虹霓嘆了口氣。
兩人說話的時候沒有眼神接觸,明顯還沒有放下彼此。
只能看看這裡,看看那裡,裝淡定。
陸嘯川也看著面前的金蟾:“幫我要了嗎?”
“要了啊,兩份。”姜虹霓嫌棄地翻了個白眼,“這還用說嗎?你是她老子,天王老子來了也改變不了。”
“那就好,我最近儘量把手裡的事情都處理掉,時間定下來就跟你一起去吧。”陸嘯川伸手,撥弄著金蟾嘴裡的銅錢,掩飾自己的尷尬。
姜虹霓又嘆了口氣,起身的時候問道:“你給了多少嫁妝啊?”
“三十萬。”陸嘯川知道她好勝心強,故意說少了。
姜虹霓果然鬆了口氣:“那就好,我給了五十萬呢,哼。”
“你匯給大嫂的嗎?”陸嘯川琢磨著,那錢估計快到了。
姜虹霓也是找陸吟舟匯錢的,陸吟舟就是他倆的轉賬機器人。
姜虹霓感覺他在問廢話:“不給大嫂給誰?我又沒臉去認孩子。”
“嗯,我也一樣。”陸嘯川起來給她開門,順手幫她把頭上的柳絮摘了。
姜虹霓察覺到這奇怪的觸感,猛地回頭,兩人視線對上,像是觸電一樣,又迅速移開了。
“我走了,下次別碰我。”姜虹霓氣鼓鼓的,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嘯川攥著那枚柳絮,抽出了上面的一根頭髮絲兒,關上門,拿起照片,把這根頭髮絲兒擺在了照片背面,又摘了自己的一根頭髮,纏繞後貼在了一起。
他苦笑著把照片收起來,抽屜上鎖,又給國內的其他商業夥伴打了個電話。
哪有女兒要結婚了,爸爸卻不出錢的。
那還叫甚麼爸爸。
他聯絡了這個,又跟那個打招呼。
最終這天下午,陸吟舟剛準下班,便有個老闆笑著過來給他送錢:“陸老闆,別忘了打欠條啊,這是我以個人名義借給你的,你大哥說了,限你半個月之內還清,要不然給你算利息的哦。”
陸吟舟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罵。
他忍住了,笑著收了錢,打了欠條,嘆了口氣,認命匯錢去了。
這天下午,李冬妮又接到了一通電話,抓起話筒的時候,何桂花全程都在偷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遲美蓮也給自己屋裡拉了個分機,也把這段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這可把她急壞了,要不要告訴陸雪綿呢?
萬一這筆錢就是婆婆用來給他們買房子的錢呢?那她就不用住在這裡受氣了!
可是,這錢不該是他們的啊。
遲美蓮很是煎熬,一邊想著陸雪綿說的婆婆要給他們買房子,一邊想著這個小姑子寧可自己住職工宿舍也要把房間讓給她。
她真的左右為難,騎虎難下。
最後只好抓鬮。
她寫了個十一張紙條,六張說,五張不說。
隨後全都揉成團,用簍子倒扣在桌子上胡亂晃了晃,再把簍子一點點往桌子邊緣移動。
只允許一個小紙團掉出來。
攤開掌心,她接住了這枚紙團,開啟一看:不說。
她有些失望,又覺得好像鬆了口氣。
看,老天叫我不要說的,你不要怪我啊綿綿。
她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卻沒想到過了會兒陸雪綿居然買了幾套小孩子的衣服來送她:“四嫂,你怎麼樣,怎麼也不來圖書館看書啊,不過沒關係,我給你借了幾本,給——”
陸雪綿把書往她桌子上堆,又把小孩子的衣服拿出來往她懷裡塞:“這裡頭有兩件是舊的,我聽說小孩子要穿點哥哥姐姐的舊衣服討個吉利,所以找我同事幫忙問家裡人要的。這幾件是新的,都是我去商場買的,你看看,三個尺碼,每個尺碼兩套換洗的。還缺甚麼,我給你再去準備準備。”
“不用不用,足夠了。”遲美蓮都傻眼了,她跟陸雪綿以前關係也就那樣啊,怎麼忽然要給她送這麼多東西啊。
然而從她懷孕到現在,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她送孩子用的東西,她真的,瞬間鼻子就酸了。
她想問陸雪綿知不知道那一百三十萬的事,想想也不可能知道,畢竟婆婆連她爸媽活著的訊息都瞞著。
可她又實在眼熱那一百三十萬,內心的兩個小人反覆拉扯,反覆吵架,快把她折磨瘋了。
最後只好看著那些寶寶衣服,咬咬牙,豁出去了。
她起身把門關上,拿起紙筆,寫了一句話給陸雪綿:“回去再看,快走!你二嫂馬上回來了,她上午去你宿舍找你沒見著你人,要找你核實地毯的事呢。”
陸雪綿還想陪遲美蓮說說話呢,畢竟那天她回來心情不好,是遲美蓮幫她打了掩護,她記著遲美蓮的好呢。
現在忽然催她走,她真的一頭霧水,她凳子還沒焐熱呢。
可是遲美蓮真的很著急,連推帶搡的,好像何桂花真的是甚麼魔鬼一樣。
陸雪綿的腿剛邁出去,遲美蓮便哐當一下關了上門。
她背靠著門板,閉上了眼睛,心中默唸:快走,快走啊,別讓我反悔啊,你快走!
陸雪綿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裡的紙團,還是出去了。
遲美蓮緩緩離開了門板子,回到了床上坐著,懊悔,又覺得自t己好像做對了。
起碼晚上睡著的時候,不會怕鬼敲門了。
她嘆了口氣,情緒低落,只好抓起話筒跟姜季通抱怨:“啊啊啊啊啊!我跟你說,我剛剛有個發財的機會,但是我沒有抓住它,我自己把它推出去了!啊啊啊啊啊!孩子知道了會不會恨我啊?說不定我一輩子只有一次機會見到這麼多錢啊!!!”
“傻媳婦,等我評上優秀教師,我就跳槽去重點學校,工資可以翻一倍呢,這不是發財嗎?”姜季通柔聲安慰著她。
看看時間,快上課了,便又安慰了幾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遲美蓮還是平靜不下來,抱著枕頭想在床上翻滾,可是她這大腹便便的,怎麼滾,最後只好把臉埋在枕頭連,無聲的吶喊:啊啊啊啊啊!一百三十萬啊!讓我摸摸也好啊!沒戲了,啊啊啊,怎麼辦啊,可不可以讓我變成啞巴啊?
大院外面,陸雪綿站在樹蔭下,攤開了掌心。
她看著上面的字,震驚極了——你爸媽要給你嫁妝,50+80萬,匯給你舅媽了。
她不知道四嫂怎麼知道的,但是這事,她不相信舅媽還會瞞著她。
如果瞞著她,她就不認這個舅媽了,不帶這麼欺負人的。
錢多錢少是一回事,可這是爸媽給她的嫁妝啊。
她真的希望舅媽坦誠一回,不要把她最後的一絲幻想都給打碎。
她把這紙條撕了,走到路邊垃圾堆那裡扔了。
回到宿舍的時候心不在焉的,壓根沒注意門口站著一人。
何桂花見到她回來,立馬笑臉相迎,剛好隔了兩間屋子的那間有人回來,她便大聲說道:“呦,大忙人可算回來了,是不是找不到賣柴米油鹽的地方啊?沒事兒,你舅媽擔心你不會照顧自己,叫我過來給你洗衣服呢。還有上次被你二哥朋友吃掉的四道菜,我也重新做了,親自來給你賠罪呢。快來,還是熱乎的呢,你慢慢吃,我來收拾,反正這麼多年了,都是我洗的,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陸雪綿站在那裡,不肯開門,她看著何桂花的表演,只覺得噁心,覺得虛偽。
她直接抓起一盆子菜扣在了她臉上:“滾!”
作者有話說:寫到這裡好像跟主題的“懶”字關聯不大,沒辦法,哎,原來的設定不讓寫,我已經被整蒙了,七改八改就成了這樣,見諒,不是文案詐騙,是真的改傻了,對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