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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敲門

2026-05-07 作者:汐見

敲門

山坡上,幾個人圍坐在地上歇氣。

「這個……柱訓練……真不是……鬧著……玩兒的……」

一名綠色眼睛的隊士把額頭抵在膝蓋上喘,話都斷成了幾截。

另一名隊士只剩點頭的力氣,點著點著,棕色頭髮上的汗滴下來,砸在雪上,立刻沒了。

鮫島抹了把臉,半笑不笑,聲音也發啞:

「別說你們了……就連我這種待了好幾年的……都快被練成魚乾。」

他抬眼望了一圈,背後是剛剛跑完的坡,前面是一大片樹林,光禿禿的樹枝快被積雪壓斷。

「這還只是第一站。」

「除了蟲柱大人有特殊任務外,每位柱都設計了不同的訓練內容。」

「我們要透過所有柱的考驗才算完。」

棕發隊士盤腿坐好,忽然想起甚麼似的,轉向旁邊一名身形較小的隊士:

「對了伊藤,你是水門下的吧。水柱大人怎麼也沒參加?」

伊藤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又抬手搓了搓凍得發紅的耳垂,才開口:

「哎,別說柱訓練了,這幾天連人都沒見到過。」

他往四周掃了一下,又把聲音壓得更小:

「有人前兩天啊,想去水宅拜訪。走到門口,聽到裡面有甚麼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啪”的一下,像碗摔碎那種。」

伊藤下意識縮了縮肩:

「就被硬生生嚇回去了。」

棕發隊士怔住:

「啊?砸東西?不會吧……」

伊藤皺著眉,像自己也不信,卻又忍不住:

「我也不信。」

「不過聽說上次的柱合會議,風柱大人和蛇柱大人帶回來甚麼不得了的情報。會後柱們因為這件事起了一些爭執,水柱大人當場離席,後面討論甚麼都沒參與。」

綠色眼睛的隊士抬起頭,汗順著下巴滴落,喉嚨裡擠出一句:

「聽說……跟失蹤的朝比奈凜有關。」

鮫島的眼神一沉。他環顧一圈,確認近處沒有人,才開口:

「……有人推測她被鬼帶走了。搞不好,現在已經變成鬼了!」

「朝比奈也算是從風門出去的人,她剛入隊的時候,我還帶著她訓練了大半年呢!」

「如果真變成鬼,那可真成了風門的——」

樹影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雪簌簌落下。

下一瞬,宇髓天元從樹上落下來,落在他們面前,鞋底踏出一圈碎雪。幾個人被嚇得背脊一繃,幾乎同時坐直。

宇髓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指著他們,眉梢挑起:

「喂,你們幾個!」

「在背後說人閒話可不是甚麼華麗的行為!」

「每個人加練五圈!」

空氣裡一片哀嚎聲,可沒人敢討價還價。

「是——音柱大人!」

水宅的院子裡,刀聲很久沒停。

落點固定,間隔固定。

雪落在石階上,積了薄薄一層,又被踏碎。義勇的腳步不亂,刀鋒從同一條線出發,回到同一條線。每一次收勢都像把一口氣壓回喉嚨深處。

大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很重,毫不客氣:

「喂——!富岡!」

院裡刀聲沒有斷。

門外的人不放棄,反而敲得更響:

「喂——!富岡!我知道你在裡面!」

刀聲終於停了一息。

不是煩,更像被迫承認:如果繼續不理,門外那個人會敲到天黑。

義勇把刀歸鞘,走到門前。手搭上門閂時停了半息,才緩緩拉動。

門開。

雪光湧進來。

門外的人站在雪裡,一頭黃紅相間的頭髮在白裡特別醒目,劍眉上揚,金紅色的眼睛一隻被眼罩罩住,另一隻仍亮得像火。

義勇微微吃驚,搭在門上的手卻沒有立刻鬆開。

「……煉獄。」

煉獄杏壽郎笑得坦然,聲音依舊洪亮:

「呦,富岡!好久不見!你的刀還是這麼有精神!」

他往院裡看了一眼,像真在欣賞那股“還在動”的勁兒。

然後他把目光落回義勇臉上,笑意不減:

「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嗎?」

義勇遲疑了半息,手指從門邊慢慢挪開,才側身讓出路:

「……進來吧。」

二人來到和室。

和室裡很乾淨,乾淨到連“被人住著”的痕跡都少。炭火盆在角落裡紅著一點,熱氣貼著紙門走,走到一半就散了。

煉獄掃一眼屋內,笑意自然:

「還是老樣子!很富岡!」

義勇扭頭去泡茶,把茶葉放到茶盞裡時才想起壺裡沒熱水了。他又把茶盞放下,提起水壺。

「……我去燒水。」

說著,轉身又要往灶間走。

煉獄抬手,掌心輕輕按在水壺蓋上。

「無妨!」他道,「先坐!我們說會兒話就好!」

義勇垂眼看了一下那隻壓在壺蓋上的手,終究沒有再堅持,只把水壺放回原處,與煉獄一同在矮桌前坐下。

煉獄先開口,目光落在義勇的臉上。

「富岡,你瘦了不少。」

義勇沒接,只把話推回他身上。

「……傷還好嗎?」

煉獄坐直一點,像今天不是來探望一個把自己鎖起來的人,而是來敘舊。

「晤姆!無礙!」

「我這大半年,在家養傷!」

「傷養好之後,就練練刀——當然和現役時期沒法比!」

說到這裡,他笑著摸了摸鼻子,動作裡帶一點自嘲,卻並不沮喪。

「不練刀的時候,和弟弟一起寫字、讀書!」

「天氣好就出去走走!腿能走,心就不至於只剩一口氣!」

義勇「嗯」了一聲,視線落在矮桌邊緣:

「煉獄,你怎麼……回來了。」

煉獄順勢把話接起來:

「前幾日收到宇髓的來信!」

「他說隊裡要搞柱訓練,人手不夠,讓我回來幫忙!」

他手掌在膝上輕輕一拍。

「我一想——很好!」

「還能派上用場,就別縮在家裡!」

「所以收拾好東西就回來了!」

他看向義勇,笑意收了一點點,眼神卻比方才更亮,也更穩。

「回來見了所有人,唯獨沒有見到你。」

「今天就順路來看看。」

義勇垂下眼,眼睫在火光下壓出一點淡影,半晌才道:

「……我沒事。」

煉獄盯著他看了兩息,沒有拆穿,只把手擱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傾一點,問題卻仍舊落得很直:

「你吃了嗎?」

義勇靜了一下,猶豫這句話該不該答。最後還是道:

「……吃了。」

「睡了嗎?」

「……不用。」

煉獄眉梢動了下,繼續問:

「這幾天你有見過人嗎?」

「……沒有。」

他點點頭,然後把事實一塊塊擺在桌上給義勇看:

「富岡,你現在做的是找人,還是折自己?」

義勇袖口裡的手明顯收緊了一瞬,聲音更低:

「……與旁人無關。」

煉獄這次沒有笑:

「我不是旁人!」

「朝比奈少女的事,我也很擔心!」

義勇抬眼一瞬,便又把視線壓回桌面。

「……你回去吧。」

煉獄像沒聽見似的,繼續問:

「你要自己練到甚麼時候?」

義勇下頜繃了一下。

「練到能找得到。」

「能找,還是能撐?」

義勇不答。

室內只剩炭火偶爾輕響一聲,火星一縮一放,映得他側臉的線條比平時更冷,也更緊。

「……你這樣下去,會比她先倒。」

義勇只冷冷回一句:

「……別管我。」

煉獄毫不退讓,聲音更亮了一點,像故意要把屋裡那股壓得太久的冷掀開:

「當然要管!」

「你是柱!」

「柱不是站得高,是站得住!」

那句話落下時,義勇的肩線分明繃住了一瞬,又極輕地松下一分,像被撞到某個最不願被碰的地方,可他仍坐得很直,連呼吸都不讓亂。

煉獄沒停,繼續把邀請遞出來:

「來柱訓練吧!」

「你要找她,就更該來!」

「你只要站在那裡——別倒!」

「你站得住,他們就站得住!」

義勇眼神沉下來。

「……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煉獄看著他,眼裡那點火沒有軟:

「你以為你躲在這裡練刀,就不是浪費嗎?」

「你倒了,誰去把她帶回來?」

義勇沉默了。

沉默裡,他的呼吸很齊,齊得像在自我懲罰。

煉獄看著他那一口一口過分平整的吐息,目光終於沉下一分,輕輕嘆了口氣,把最後一句落下去:

「富岡,你要是連自己都保不住,就別談護人。」

「你要帶她回來——先把你自己留在岸上。」

說完,他便起身,走到門口。手搭上紙門時停了停,像是還想再說甚麼,最後卻沒有回頭,只把聲音留在屋裡:

「我明天還會來一次!」

「你要是不出門,我就繼續敲!」

門合上,雪光退回廊下。

義勇仍坐著。炭火紅了一點,又暗下去。

第二天,敲門聲換成了輕一點的頻率。

門外先喊:

「義勇先生——!」

接著又喊一次:

「義勇先生——!」

屋內無聲。

只有炭火噼啪跳了一下。

門外的人沒有立刻再敲。先安靜等了兩息,才抬手,力度剋制,像連這點打擾都怕太重。

終於,門拉開一條縫。義勇露出半張臉,神情仍舊淡,眼下卻比平時更深一點:

「……有事?」

炭治郎見義勇出來應門,臉上笑容亮了幾分。

「義勇先生,我帶了鮭魚蘿蔔。」

義勇原本還落在炭治郎臉上的視線,這才慢慢移到他手裡的食盒上。

炭治郎立刻把食盒往前遞半寸,不硬塞,給他“接與不接”的選擇。

「煉獄先生說,吃飽飯才有精神!」

義勇猶豫了幾息,搭在門邊的手指輕輕鬆開,甚麼也沒說,只側身讓開。

炭治郎就當他聽見了。

他徑直走進去,進屋前先把鞋擺正,動作很小,卻很鄭重。後他把食盒放到桌上,掀開蓋子,熱氣先冒出來,氣味在這間太靜的屋裡一下佔了位置。

他把筷子擺好,動作利落。

義勇沒立刻坐,站在一旁看著。目光落在那陣熱氣上,像在看一個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炭治郎不看他臉色,只把話落到“能做”的那一步:

「義勇先生,來,趁熱吃。」

義勇這才坐下,動作比平時慢一點。半晌,他終於拿起筷子。兩根筷子相碰,發出一點很輕的細響,那細響把屋裡的靜劃開一道口。

他第一口吃得很慢。咀嚼很短,彷彿只是在把食物送進胃裡。

炭治郎也坐下,卻沒有動筷子,只把兩手端端正正放在膝上,等義勇吃到第二口、第三口,屋裡那股太僵的氣稍稍鬆開一點,才輕聲開口:

「義勇先生,您這幾天都沒去訓練。」

「我……很擔心您。」

他頓了頓,才繼續:

「也記掛著凜小姐。大家也是。」

義勇的筷子停在碗沿,輕輕碰了一下。

炭治郎把背挺直了一點。

「我相信凜小姐一定會回來的!」

義勇吞嚥停了一息。喉結動了一下,又把那一息壓回去。

炭治郎抬眼,目光不躲,聲音更輕,卻更硬:

「她回來,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您又把自己關起來。」

義勇的視線挪開半寸,落到桌面那點木紋上。像被甚麼東西刺了一下。

他夾了一口蘿蔔,入口很燙,也沒有吹。那股熱意從舌尖一路壓到喉嚨深處,把胸口某個結鬆開一點,又很快收回去。

就在那一點松裡,凜的聲音忽然在他腦中落下——

「學著多活成自己一點。能允許自己,松一點。」

義勇把筷子放下。指尖在桌面停幾息沒有動。

炭治郎沒有趁機勸。他只把自己能做的那一部分擺出來,語氣很穩:

「我會繼續幫您一起找她。」

「我會去問——該問的每一個人。」

「忍小姐那邊的記錄——我也會幫忙整理。」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看著義勇,然後把最後一句鄭重地放到他面前:

「您只要……別先倒下。」

說完,他把食盒往義勇那邊推了一點點。

義勇沉默了很久,久到炭治郎幾乎能聽見炭火裡木炭裂開的聲音,才終於開口:

「……知道了。」

又停一息,喉嚨裡像被甚麼很澀的東西磨了一下,才擠出一點平時極少有的“軟”:

「……謝謝你,炭治郎。」

炭治郎眼神一下亮起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義勇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口蘿蔔,慢慢吃下去。

等義勇吃得差不多了,炭治郎才起身,把食盒蓋好。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

「義勇先生,我明天也會來確認您有好好吃飯。」

屋裡又靜下來。

靜裡卻多了一點“生活”的味道——熱氣散過的痕跡,碗沿的水汽,筷子放回的輕響。

義勇盯著碗裡的湯,半晌,終於端起來喝了一口。

第三天的山坡上,鮫島一邊揉著腿一邊聽人說話。

伊藤湊過來,壓低聲音說話,眼神還不忘時刻關注周圍的環境。

「喂,你們知道嗎?水柱大人也要來柱訓練了。」

棕發隊士瞪大眼:

「真的假的?」

伊藤吸了口冷氣,才答:

「聽說那邊練得很硬。」

「而且就練一件事:防守。」

「別人一刀過來,你只能接,只能卸,腳下不能亂,人也不能退。」

「手一抖,動作一散,就重來。」

「水柱大人一個一個親自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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