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觀影體7
坐在放映廳的普夫和尼飛彼多很快就發現這次的畫面,不,應該是這段劇情的背景和他們上次的觀影接不上,上次他們看到的劇情是你打算和人類首腦進行會談,但是現在你都沒再提起過這回事。
彷彿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會出現這種情況那就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們觀看的畫面時間順序被打亂了,也就是說他們第一二次觀影的畫面並非順敘,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是另外一條劇情線。
尼飛彼多說:“會談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嗎?”先前蟻王還看到過會談的全過程,當時看你的意思應該沒有那麼輕易放棄的,結合這些資訊,尼飛彼多不免產生幾分疑惑。
普夫疑惑的地方也和他差不多,於是他將自己剛才的猜測說出來。
他們之前就推測出銀幕上的畫面不是實時發生的,更像是在看一卷錄影帶,因為錄影帶播放的順序不同,導致他們看到的畫面不連貫,說得簡單一點就是他們現在看見的極有可能是另外一個系列的錄影帶。
尼飛彼多和普夫沉默幾秒,在他們討論的時候銀幕上的畫面也沒有停下來過,時間來到晚上,你坐在普夫面前聽他演奏小提琴,氣氛溫馨又和諧。
看到這裡的普夫也在考慮等你來這裡以後為你演奏小提琴。
夜晚過去,銀幕裡的時間又跳轉到白天,他們無法確定是不是隔天早上,大機率不是,因為你在收拾行李。
你要去別的地方嗎?這是普夫和尼飛彼多的第一反應,你的行李箱不算大,放的東西也不多,除了一些換洗衣物外最重要就是一臺膝上型電腦,這些東西一股腦地放進行李箱裡也只有淺淺的一層,你將行李箱的另外一邊翻過來,再咔噠一聲鎖上搭扣。
這時“尼飛彼多”走了進來,不是從正門進來的,而是從旁邊的視窗直接翻進來的,“他”說:“這次尤尼卡你要去多久呀?”
“尼飛彼多”這句話讓螢幕外的兩個奇美拉蟻確定你這是要離開,而且還是出遠門。
把行李箱推到另外一邊,你坐在床沿上對著“尼飛彼多”招招手,後者腳步輕快地走到你跟前,動作熟練地盤腿坐下,抬起頭,眼睛巴巴地看向你,耐心等你的下文。
“很抱歉這次不能帶你去,下次吧。”
你用的語氣像是在哄小孩,普夫心說對直屬護衛隊壓根沒必要用這種語氣,你直接下達命令就行,這樣反而乾脆利落一些,省得“尼飛彼多”還黏黏糊糊地待在你身邊。
除了你的語氣,普夫更在意的是你既然不帶喜歡的“尼飛彼多”外出,那你又會選誰呢?
答案還沒有揭曉,但普夫的幽怨已經浮出水面。
“你和陛下到那裡以後會很忙嗎?”“尼飛彼多”又問。
哦,原來是和王一塊去的啊,聽到這裡普夫的怨氣已經消減得差不多了,的確,換做其他人無論是誰他都會憤怒不已,直接無差別攻擊除了王以外的其他人。
“應該不會,只是去簽署一份聯合文件而已,這件事結束以後再旅遊幾天,然後我們就會回來了。”你把這趟旅程的日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期間有甚麼事情普夫也會協助我的。”
聽到這裡普夫就愣了一下,尼飛彼多也說:“啊,看來這次出行尤尼卡帶的是你啊。”
要說不開心那肯定是假的,但普夫的性格決定了他不會表現出太直白的興高采烈,他抿了抿嘴唇,這一動作還是無法剋制住他心間翻湧著的興奮與激動,於是從簡單的抿唇變成咬著嘴唇。
他儘可能用理所當然的語氣替代欣喜,說:“看來她也知道我能幫忙分憂,也沒有說你不能分憂的意思,只是可能在她看來我更加可靠吧。”
“也許吧,但尤尼卡說會補償我的。”尼飛彼多說話還是那麼直白,普夫裝作沒聽見以此來避免自己的好心情被影響。
後面你又對“尼飛彼多”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讓“他”在你和“蟻王”還有“普夫”離開的這段時間裡守好王宮。
“我知道了。”“尼飛彼多”應了一聲,下一秒又想鑽進你的懷裡,但這一習慣性的動作被突然到來的“普夫”打斷,後者說:“時間差不多了。”
“尼飛彼多”的貓耳朵抖動了一下,這話“他”肯定是聽見了的,但聽見是一回事,知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此時的“尼飛彼多”裝作不知道。
“普夫”看不下去了,直接走到你面前,一邊提起你的行李箱,一邊朝著“尼飛彼多”遞去一個眼神。
你也隨之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襬,說:“可以了,那尼飛彼多你就在這裡等我們回來吧。”
“好。”
畫面最後定格在你回頭看“尼飛彼多”那一幕上。
銀幕突然變黑,普夫和尼飛彼多知道這次的放映到此為止了。
他們的意識旋即回到現實世界自己的身體裡,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速和放映廳裡的不同,他們在放映廳裡看了不少片段,結果回到現實世界裡也才過了幾秒。
大約是一陣風吹過的時間。
風吹動尼飛彼多耳邊的碎髮,他說:“你現在是不是還要去王那邊彙報情況?”
普夫回過神來,沒錯,他還得要去向蟻王說明不久前的任務情況,不該在這裡停留太久,所以他也沒說甚麼,輕微地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等他來到蟻王面前已經是兩分鐘後的事情了,從長廊到蟻王的書房門外普夫花了一分鐘,剩下的一分鐘是等待蟻王允許他進入房間。
“進來吧。”蟻王的聲音從屋內傳出,儘管隔著一扇門,那聲音普夫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普夫開啟門,走到書房裡,開始和蟻王彙報調查情況,“王讓屬下調查的那些人類除了名叫凱特的男人已經被尼飛彼多殺死,其他人都還活著,而且似乎……正在處理奇美拉蟻。”
聽普夫那麼說蟻王也不奇怪,那個平行時空的很多事情都和現實世界對得上,在命令普夫調查前蟻王心裡就已經有個大概。
說完這些普夫也沒有要走的意思,蟻王這才抬起頭,他手邊放著的地圖上標註出幾個地點,都是在那個平行時空裡你和“蟻王”去過的地方,其中的小村莊這一點上被他打了個叉,因為他在那裡一無所獲。
“你還有甚麼要說的?”蟻王問道。
普夫說:“我和尼飛彼多剛剛又進入了那個放映廳。”
聞言,蟻王這才算認真聽普夫往下說,“然後呢?”
“根據我們之前幾次的觀影經歷,我們認為在銀幕上看到的畫面不僅僅是時間不連貫,甚至可能都不是一條時間線上發生的事情。”
這個猜測聽來有幾分意思,於是蟻王示意普夫接著說,後者將自己的推測過程一五一十地告訴蟻王,說完以後又保持沉默。
“確實有這個可能。”蟻王說著,儘管他那幾次觀影經歷裡還沒出現過這種情況,但他選擇相信普夫的說辭,後來他又話鋒一轉,“看來那些人類還沒死心。”
觀看另外一個平行時空的劇情除了察覺到你的存在外,還有一個好處就是能預判人類的行動。
首先和人類談判不是明智之舉,畢竟在他們看來奇美拉蟻是怪物,是需要剷除的異端,立場的對立就決定了他們之後一系列的行動。
得要感謝放映廳裡的畫面,讓他看到了和人類談合作的結果是甚麼,雖說他本身就沒想過和人類合作。
他說:“那就加強首都周圍的戒嚴,對了,再通知曾經的女王下屬,讓他們來這裡。”
當初蟻王降臨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女王因為他的出生奄奄一息,她的結局是甚麼他不清楚,也不關心,現在想來估計是死了吧。
沒有人類那種多餘的道德觀念,在想到女王的死亡時他的內心也沒甚麼感觸,甚至都激不起一絲波瀾,對他來說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人類那麼看重生死是因為他們已經遠離大自然太久,都忘了生與死在自然裡是多麼司空見慣的事情。
他不贊同你那“奇美拉蟻與人類和諧共存”的想法,但有的方面倒是可以借鑑,比如說招納那些女王的下屬,實力比不上自己的直屬護衛隊,但勝在數量多,發生甚麼特殊情況也能應付。
因此蟻王又向普夫下達一條命令,那就是召集前女王的下屬,普夫說:“屬下明白。”
這次普夫是真的要離開了,蟻王卻說:“實驗室那邊還需要你和尼飛彼多好好監督。”
也不是他不想親自監督,而是上次他才在實驗室停留了幾分鐘就有人嚇得快要暈過去,他是去檢視他們研究進度的,不是去看他們嚇得瑟瑟發抖的,所以在那之後蟻王只讓自己的直屬護衛隊去,他們會將實驗室的進度一一彙報。
離開書房的普夫決定先去實驗室看看,至於召集前女王的任務,他先派出自己的分裂體前往NGL以及周邊地區,當初他們護衛隊與蟻王離開NGL的時候都沒管女王和其他螞蟻,按照那些螞蟻的性格,估計也不會一直停留在那裡。
所以普夫的分裂體不單單是去往NGL,而且還以此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大搜尋,一邊搜尋一邊透過奇美拉蟻的特殊資訊素告訴那些散落在外的螞蟻速速回到蟻王身邊。
這一動靜自然引起了那些歸順於人類陣營的螞蟻的注意。
“剛才……我好像聽見了甚麼。”寇魯多若有所思地說。
在場的工作人員是無法聽見奇美拉蟻的資訊素交流內容的,在他們看來寇魯多隻是在喃喃自語而已。
這絕對不是自己的錯覺,寇魯多在聽到第二遍來自普夫的“通知”時確定自己沒聽錯。
他和其他奇美拉蟻商量起來,“那好像是蟻王的直屬護衛隊發來的通知。”
“蟻王現在不是在東果陀嗎?我以為他當初離開得那麼幹脆就是去自立門戶了。”結果現在還是要回過頭來召集他們嗎?他可不想給蟻王賣命,怎麼說他們效忠的是女王,就算女王死了,她也仍然是第一位。
“所以……要去嗎?反正我不想去。”
寇魯多思考了很多,他說:“現在對於我們來說也是個好機會。”
“你瘋了嗎?去給蟻王賣命,他一個心情不好就會把我們給殺了的,這也算是好機會嗎?”另外一個螞蟻大為不解,說話音量都跟著拔高了好幾個度。
寇魯多卻說:“我沒瘋,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現在人類對蟻王那邊的動向知之甚少,如果說……有個人能裡應外合的話……”
“你會死的。”寇魯多的夥伴說,又指了指旁邊還年幼的螞蟻,“她也會死的。”
這件事情只能暫時擱置在一邊,另外一頭的普夫正前往實驗室,有個好訊息正等著他。
推開實驗室的門,那個物理學家都沒抬頭,全神貫注地站在白板前進行演算,普夫也沒有打擾他,就這麼安靜地站在一邊,直到那個物理學家在白板上寫下最後一個字元,放下筆,還沉浸在論證初步成功喜悅裡的物理學家都沒察覺到普夫的靠近。
“你看上去好像很高興的樣子。”普夫見他的工作告一段落終於開口。
物理學家被嚇了一跳,驚愕地回過頭,來的不是蟻王,而是普夫。
不是蟻王就好。
蟻王的壓迫感實在是太強大了,在他面前他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啊……是的,這個理論的論證初步成功了。”
普夫捕捉到關鍵詞,又問:“初步?”
他還以為來這裡能得到最終結果呢,這不免讓他有些失落。
物理學家扶了扶眼鏡,“是的,現在按照這套公式應該可以做到介入那個平行時空。”
“只能做到介入的程度嗎?”
“目前只能這樣,因為強行改變那個平行時空極有可能導致微妙的平衡崩潰。”
普夫勉強接受對方的說辭,“那你試驗過了沒有?”不會又只是紙上談兵吧?
“現在正要去試驗。”
物理學家的意思是先從讓念能力者嘗試一下,但普夫卻擺擺手,說:“他們太弱了,讓我來吧。”
一方面他確實覺得那些人類太弱了,另一方面他那麼說也是帶著自己的私心的,那就是想要見一見你。
畢竟科學家說的介入,如果成功的話,他終於能真真切切地見到你,而不是坐在觀眾席裡看畫面中的你了。
“這樣……也可以,只是在實驗開始前我有幾點需要告訴您的。”
普夫的心情還算不錯,所以耐著性子聽他往下說,“不能強行改變那個平行時空的劇情,也不能隨意殺死誰,更不能讓那個時空的人尤其是自己發現您。”
簡單來說就是不能做任何可能干擾劇情發展的事情,只把自己當成一個過客,輕飄飄地來,再輕飄飄地走,如同一陣風不留痕跡。
聽完他說的話普夫就問:“那現在可以開始了嗎?”
那個物理學家生怕自己交代得不夠到位,又想多說幾句,但是一看普夫的眼神就知道他的耐心即將耗盡,於是又把臨到嘴邊的那些話給硬生生地嚥了下去,“可以,當然可以。”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夠說的話了。
念能力和科學發生碰撞,最後的結果就是原本互不相干,互相平行的時空之間突兀地出現一道裂痕,一開始只是非常細微的口子,在唸能力的作用下一點點地擴大,最後形成一道大約半米寬的裂縫,普夫側過身,那道裂縫後是一片漆黑,看不清到底有甚麼。
未知的往往才是最恐怖的,但此時此刻即將見到你的喜悅蓋住了這份恐懼,普夫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地就鑽進那道裂縫裡。
沒過幾秒他的身影就徹底被裂縫後的黑暗吞沒,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普夫對於時間的感知變得模糊不清,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間的事,可能是幾分鐘。
總之,比時間感知力先一步到來的是失重感,而且還是非常強烈的失重感,要不是他反應迅速,估計難以在落地前調整好自己的姿勢。
在即將接觸地面的前一秒他終於調整好姿勢,落地寂靜無聲,和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降落的時間是晚上啊……這樣也好,夜晚是天然的保護色。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這應該是通往藏書室的某條走廊,之前他就特意將王宮的結構佈局全都記了下來,總想著日後或許會派上用場,現在果然……還真的發揮作用了。
一直站在這裡可不是他的作風,既然都已經來了,那他必然要去尋找你。
物理學家不久前說過的話又在他的腦海裡迴響,不能隨意改變這個平行時空的劇情,更不能和這個時空的同位體撞上,後面一點是最重要的。
要是在同一個時空出現兩個相同的普夫,人類將這種現象稱之為兩重身,往往會帶來災厄。
普夫環顧四周,雖然他的“圓”不能做到尼飛彼多的程度,但他散播在空氣中的磷粉也能感知到周圍的情況,他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長廊間,目標很明確,就是去見你一面。
這個目標也不一定能實現,因為倘若“蟻王”陪伴在你身邊的話,他貿然靠近,哪怕只是隔著一段距離看你一眼,恐怕“蟻王”也會第一時間發現。
所以這就得要碰碰運氣了。
普夫很少將事情成敗與否寄託在運氣上面,但現在的情況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
他一邊朝著你的房間走去,一邊留意周圍避開其他螞蟻,還有人類。
說真的,這個宮殿裡怎麼會有那麼多的人類啊,普夫嫌惡地扯了扯嘴角,他一路走來發現的人類兩隻手都要數不過來了。
所以在這個世界裡你已經實現了奇美拉蟻和人類的和諧共處嗎?
開甚麼玩笑……這種事情也能實現嗎?
普夫穿過最後一條長廊,腳步停留在你的房門前。
很好,他沒有感知到“蟻王”的存在,房間裡只有你一個人,這意味著他只要利用好時機就能不動聲色地來到你身邊。
欣喜的,興奮的,激動的情緒一瞬間紛紛湧上心頭,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轉動一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長廊上的燈光在他開啟門的一瞬間倏地熄滅,房間內外是一視同仁的黑暗。
輕微的呼吸在房間裡蔓延,與此同時還伴隨著衣物窸窸窣窣的聲音,你翻了個身,從原來的平躺變成背對著門口,背對著普夫。
毫無戒備心的姿態是隻有在非常安全的情況下才會表露出來的。
普夫無聲無息地走到你的床邊,房間的窗簾拉著,月光進不來,沒有光就沒有影子,房間裡濃重的漆黑好像都是普夫的影子。
黑沉沉的影子將你籠罩,將你包裹,普夫學著“尼飛彼多”的樣子伏在床沿,側躺著的你半張臉都陷入柔軟的枕頭裡,但你的臉頰顯然比枕頭還要柔軟。
溫熱的氣息輕輕地撥出來,普夫都不敢呼吸了。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眼神的接觸只是個開始,再然後是伸出手,纖細修長的手指在微微的顫,指腹觸碰到你的臉頰時顫抖就被放大,他的心都跟著顫抖,想哭的衝動來得那麼突然,那麼猝不及防。
在此之前他都對所謂的嚮導沒甚麼實質感,這很正常,就如同看愛情片的觀眾也很難對影片描述的愛情有甚麼實質感觸,但現在不一樣。
你不再是某個符號,不是銀幕上的主角,你就這麼活生生地存在於他面前。
嚮導……屬於奇美拉蟻的嚮導,他在你身上找到了發自內心的歸屬感。
想要靠得近一點,再近一點。
他好貪心,本來只是看你一眼就好,結果看了一眼還有一眼,又想聽你說說話,又想和你四目相對。
想的太多,思緒太亂,以至於都沒注意到你不知何時緩緩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