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是甚麼時候來的?剛剛嗎?不對,你是不是已經來了有一會了?”你抬起頭,黑色的長髮散落在他的肩頭,“對了,我剛才還在夢裡夢到你了,等等——該不會是你又入夢了吧?是嗎?”
梅路艾姆扶正你的身體,你也意識到自己好像一直壓在他的身上,於是調整坐姿,變成你們兩個面對面盤腿坐著,一副要開誠佈公的樣子,你剛才一口氣問的問題太多,梅路艾姆一個接著一個地回答過去。
“昨天夜裡來的,也算是來了有一會吧,至於你的夢境,你猜的沒錯,我確實去了你的夢裡一趟。”
“我就知道!”
你的喜悅也感染了他,原以為你們重逢會說很多話,但其實沒有,更多的時候只是四目相對然後笑了又笑,好像在傻笑。
“對了,那尼飛彼多和普夫尤匹他們呢?”過了一會你才想起尼飛彼多他們,梅路艾姆和你仔細說著他的直屬護衛隊當前正在做甚麼,順便還把過去幾天發生的事情以及局勢的變化和你說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一口氣把卡金帝國王室都殺了?”你說。
“這是他們應得的下場。”梅路艾姆說,他不覺得傑利多尼希的計劃其他王室成員,尤其是他的父親會對此一無所知,既然他的計劃實現了,那就說明這也是國王默許的意思,所以從結果來看他們都是幫兇。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梅路艾姆牽過你的手,說:“你認為我做錯了嗎?”
“沒有,只是你確定你殺死四王子了嗎?”你還有點後悔沒在異空間裡多補幾刀呢,實在是可惜,“當時異空間發生坍塌,現場陷入一片混亂,他手頭的許可權失效無法離開,我先看到了空間撕裂開的出口,當時只想著快點離開,所以只是稍微教訓了他一下,沒有完全殺死他。”
但看他當時鼻血橫流的樣子估計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要是和你一樣也掉落在海水裡,估計會死。
可是根據你對這種型別反派的瞭解,在沒有見到他的屍體前你都不能確定他已經死透了,不對,就算真的看見了屍體你也得懷疑屍體的真假。
這個世界還不存在3D列印,但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擁有稀奇古怪能力的念能力者,謹慎一點總歸是好的。
聽你說到這裡,梅路艾姆就說:“我已經讓尼飛彼多和普夫他們去搜尋他的下落了。”
那你們倆就想到一塊去了,你點了點頭,還想說點甚麼,但梅路艾姆伸手拍了拍你的腦袋,“你該吃點東西了。”
“但我還想和你多說一會。”你與世隔絕那幾天外面肯定發生了很多事情,而且經歷過差點重開的危急時刻後你就無比關心任務進度。
“你在進餐時也能和我說話。”說著,他點了點你的額頭,指的是意念交流。
說的也是,因為你們現在的距離很近,意念交流也不需要太多精力,就跟呼吸一樣簡單。
估計是你剛才還沒完全醒來,殘留的那點睡意在作祟。
“也是。”你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先去浴室裡洗漱,東早就已經起來了,廚房裡準備好了當天的早餐,等你走出浴室就看見東和梅路艾姆就坐在客廳裡,你手裡端著一份早餐,東向你打招呼,“早上好啊。”
你走到梅路艾姆身邊坐下,餐盤裡的早餐看上去像是麵包,但是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核桃香味,你說:“你是往裡面放了一些核桃嗎?”
東說:“不是,這是它本來的味道,這種植物或許你沒見過,但它的親戚你應該很熟悉,那就是猴麵包樹。”
“猴麵包樹?”上輩子的記憶忽然開始泛起漣漪。
東點了點頭,又說:“你還可以搭配乳酪一起吃,味道很不錯。”
淺黃色的乳酪口感清新,搭配麵包再合適不過,來上這樣一份早餐你的心情都變得更好了。
也就是在這時你的腦海裡響起梅路艾姆的聲音。
[你剛才還說想要和我多聊一會的。]
哦、哦,你剛才聽東科普這種植物和猴麵包樹的關係聽得太入迷了,畢竟你以前上學的時候在書上看到那副插圖就一直很好奇這種植物的果實到底是甚麼味道的。
[你生氣啦?]
[沒有。]
你笑盈盈地往他那邊又靠近幾分,你們兩個都快湊到一塊去了。
作為旁觀者的東還能若無其事地坐在你們對面,一點也不受影響,真不愧是活了幾百年的人。
[還有一件事情沒告訴你。]梅路艾姆忽然轉移話題,你覺得有一部分是出於被你戳穿想法的原因,還有一部分則是真的想要告訴你這一情況。
[甚麼事?]
[你被困的時候我聯絡了酷拉皮卡,提前給了他一些報酬。]
聽到這裡你沉默了幾秒,就連咀嚼的動作也停下來了,臉上看不出有甚麼表情。
[這對你來說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吧,你不擅長請求別人的。]你嚥下嘴裡的麵包,又喝了一口水沖淡乳酪的味道,同時也沖淡你那複雜的心情。
[不算多難。]
你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還是很難想象他向別人低頭的畫面,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你為甚麼要自責?]他又問。
[愛有的時候就會帶來自責和愧疚啊。]
他沒有否認這一點,反而表示贊同,[我也有過這種感受。]
打住,再這樣下去就要煽情個不停了,大清早的就這麼煽情真的好嗎?
這下子輪到你轉移話題了。
[然後酷拉皮卡都做了甚麼?還有你說的報酬,該不會是把那些蜘蛛給送過去了吧?]
[沒有,我之前確實提出過以此作為報酬,但是他沒接受,所以我換了一種形式,把卡金帝國收藏的火紅眼交給了他。]
噢……原來是這樣啊……
[你做得很好。]過了半天你才擠出這一句話來。
東見縫插針地說:“還要再來點水果嗎?我記得周圍的莓果應該結果了。”說著他就站起身離開客廳,把空間留給你們單獨相處,等東一走,你就說:“你們能那麼快找到那個念能力者他也出了不少力吧?”
“嗯,還有凱特也幫了不少忙。”
從他的嘴裡聽到凱特的名字你還愣了一下,“是嗎……”
梅路艾姆又說:“但我沒有請求他,是他自己提出要幫忙的。”他把話說得很明白。
“那你處理完那些王室,這件事情總不可能瞞一輩子。”總得要給公眾一個交代,而且你不相信卡金帝國其他高層會始終無動於衷,那些人能夠坐在這個位置上最基本的政治素養應該是有的,而且他們也該知道這件事情與他們的利益也是息息相關的。
“普夫說已經有人主動來示好了。”
這就很正常了,既然對方主動示好,那就順著他們給的臺階往下走。
“普夫打算把這件事變成國家高層內部的權力更替,這樣能將對我們的不利影響降到最低。”
真不愧是普夫,雖然現在他不在現場,但不妨礙你在心裡狠狠誇獎他一番。
本來你還在擔心他們會落入人類的陷阱,現在看來是你多慮了,你消失的那段時間他們把一切事情都處理得很好。
“那事不宜遲,我們還是儘快離開這裡吧。”你說。
“但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
他表現得比你還要關心你的身體,你自己都不覺得有甚麼,雖然一天還差點溺水,現在一覺醒來就想著回去繼續解決那些潛在的威脅。
用敬業來形容你都不為過。
剛才出門去採摘漿果的東又折返回來,手裡的大片綠葉裡放著不少紅彤彤的漿果,看上去就很有食慾。
你試探性地嚐了一顆,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酸,甚至還帶著一股獨特的清甜,他說:“今天下午會下雨,但明天會是個大晴天。”
你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就說:“嗯……那就明天再走吧。”
殷紅的漿果就連汁水也是鮮紅色的,咬開果子滲出一滴滴的果汁,如同滴滴血液。
猩紅的血液順著傑利多尼希的鼻尖滑落,你留下的傷口在熱帶森林的環境下沒那麼容易癒合,甚至還進一步惡化,逐漸出現潰膿的症狀。
傷口發炎甚至影響大腦的運轉,他的視線都變得飄忽不定,腳步也一步深一步淺。
再這樣下去……恐怕他會死在這裡的。
男人隨手扶住旁邊的樹幹踉踉蹌蹌地朝著前方走去,才邁出沒幾步,他就徹底倒下,在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隱約捕捉到有誰朝他這邊走來。
會是好心人嗎?傑利多尼希也不確定,但他絕對不能就這麼死去。
……
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等他的意識再度恢復清明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上了年紀以後泛黃的天花板,床邊的窗戶半開著,夕陽的餘暉染紅窗臺。
這裡是地獄嗎?傑利多尼希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微風吹動窗簾。
如果這裡真的是地獄的話,那未免也太祥和了一點。
屬於地獄的惡魔呢?他想著,這時候房間的門忽然被人開啟,只聽見咔噠一聲,先是門把手被轉動了一下,緊隨其後進入房間的是一道身影。
一道對於傑利多尼希來說有些熟悉的身影。
啊,他想起來了,那好像是他昏迷前最後一刻看到的人。
青年有著一頭金燦燦的短髮,祖母綠的眼瞳笑盈盈的,手裡還端著一個托盤,裡面裝著幾顆藥以及一杯溫水。
“你醒了啊,我還以為你要再睡一會的呢。”青年說。
傑利多尼希轉過頭,刻入骨子裡的上位者姿態讓他在面對眼前這位救命恩人的時候也習慣性地用審視的眼光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不像是普通人,他的體態不是普通人該有的。
他應該是接手過訓練的,亦或是有著豐富戰鬥經驗的人。
“怎麼了?難道你的聽覺出現問題了?”青年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甚至還騰出一隻手在傑利多尼希面前晃了晃,在這時候傑利多尼希終於開口了,他說:“我能聽見你說話,是你救了我?”
“是啊,你倒在森林旁邊,要是我不做點甚麼的話,估計要不了多久你身上的血腥味就能把方圓十里內的螞蟥都吸引過來。”青年笑眯眯地說,這種態度其實不太正常,換做普通人至少不會那麼雲淡風輕地說出這種話的。
傑利多尼希又盯著那個青年看了一會,說:“你想要甚麼報酬?”
青年沒明說,只是把手上的托盤放在床頭櫃上,再把水杯還有藥物遞給傑利多尼希,“這個倒不著急,你先吃藥,等身體恢復了我再向你討要報酬也不遲。”
傑利多尼希在青年的注視下吃了藥,對方也沒多說甚麼,拿起托盤就要走,臨走前傑利多尼希問道:“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是傑利多尼希,卡金帝國的四王子,你呢?”
“我叫俠客。”青年開啟門,似乎對傑利多尼希的真實身份一點也不驚訝,或者說在他當初救下他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甚麼。
開門再關門,俠客離開房間以後輕鬆的表情瞬間消失,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他和迎上來的庫嗶說:“他已經醒來了,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復,等到那個時候……就要讓他幫忙救回團長他們了。”
庫嗶沉默不語,他們在不久前收到瑪奇傳來的訊息,發來的是一個很簡單的暗號,初始團員之間存在各種各樣的暗號,不同暗號的緊急程度也各不相同,而瑪奇在被抓前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那個暗號的緊急程度是最高的。
俠客在收到訊息後的第一時間提醒其他的團員,與此同時又開始調查瑪奇的下落,結果發現失去音訊的不止瑪奇一個。
仔細算下來,對方已經劫持了五名夥伴,其中還包括失去唸能力的團長。
這真是太糟糕了,俠客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到這種時候就越不能自亂陣腳,他一頭栽進網路世界的海洋裡,搜尋一切有用的線索,那些國家機關的資訊庫對他來說就是隨手可以開啟的小箱子,他開啟了一個又一個的箱子,從一堆毫無用處的資訊裡找出零零碎碎的線索。
最後那些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國家。
東果陀共和國。
一旦找到了正確方向,接下來的調查也就變得無比順利,東果陀的資訊不算多,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層意識到網路資訊洩露的危險,這個國家的資訊庫比他之前找到的任何一個箱子都要難開啟,他花費了許多時間最後也沒開啟資訊庫。
無奈之下只能走些別的旁門左道,收集到你的情報,又發現你和那個鎖鏈手的關係匪淺。
哈,那這樣一來就全都說得清了,俠客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將一切線索串聯起來的那一瞬間,他內心撲面而來的是對你的蓬勃惡意。
原來劫持那些團員是你的主意,目的是甚麼呢?為了討好那個窟盧塔族遺孤嗎?
真沒想到他們幻影旅團有一天居然也會變成其他人的交易籌碼。
這感覺就像是從狩獵者變成了獵物。
哪怕對你充滿惡意,可理智也告訴他不能直接對你動手,一方面是因為僅憑他的實力是絕對不可能在蟻王保護你的情況下近你的身,甚至在他出現的那一瞬間,蟻王就會評估他的威脅,然後毫不猶豫地殺死他。
放在遊戲裡他這麼做就是在送人頭。
所以只能換一種方法,換一種手段。
在俠客一籌莫展之際,或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祈禱,將一個大好的就會送到他面前。
沒錯,他說的就是卡金帝國的四王子。
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他深諳這個道理,所以傑利多尼希也能暫時成為他的盟友。
只要能鉗制住你,為他們製造營救夥伴的機會這就足夠了,至於報仇的事情,那就來日方長了,先救人要緊。
傑利多尼希不是那種會善罷甘休的人,相反地,他最擅長的就是加倍償還的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當然了,哪怕俠客真的救了自己,這也不妨礙他對俠客心存警惕,甚至還在思考著該怎麼更好地利用他。
救人者和被救的都不是甚麼善茬。
關鍵是他們都對此心知肚明。
傑利多尼希在這棟小屋裡又呆了兩天,等他的傷口癒合得差不多了他的心思也變得活絡起來,盤算起自己該怎麼回去,現在王室其他成員被消滅,他又下落不明生死未卜,那些平日裡就藏著小心思的人肯定要坐不住了。
估計又要鬧起來了。
但平常不見得他們能掀起甚麼風浪,這次也別想著真的讓卡金帝國變天,想著想著,傑利多尼希的臉色變得陰沉,從他身邊路過的俠客說:“你還好嗎?臉色有些難看誒。”
在棋局落入下風的時候,就要充分利用手邊的棋子,比如說這個叫做俠客的男人,傑利多尼希抬起頭,對俠客說:“我能和你談談嗎?”
俠客放下手裡的草藥,在救下傑利多尼希之前他就和庫嗶在這裡躲避敵人的追蹤,同時學習一些草藥知識,他坐在傑利多尼希旁邊,說:“你想和我說些甚麼呢?”
“你應該不是甚麼普通人吧。”傑利多尼希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對此俠客也不驚訝,畢竟他從一開始就沒在他面前藏著掖著,能看出來也是正常的,這句話只是鋪墊而已,後面的才是重頭戲。
“是的。”俠客說,然後等待著傑利多尼希的下文,後者說:“現在卡金帝國處於百年未有的動盪時期,王室遭遇了一場浩劫,只剩下我一人,我需要回去治理國家,不讓大權旁落,而你——很適合成為我的助手。”
換做其他人聽見一個王子這麼說,估計會以為自己未來的前途一片光明,高興得說不出話才是,但俠客不一樣,這一切發展都在他的意料之內。
這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表面功夫還是得要做一下的,於是他伸手覆在自己的胸膛上,畢恭畢敬地低頭,說:“這是我的榮幸。”
“當然,這應該也不是你想要的報酬,現在不妨說說你到底想要甚麼吧。”只有給予充足的利益,棋子才會為自己效力,他很清楚這個道理。
“我想要的,是救回我自己的同伴,東果陀的嚮導劫持了我的夥伴。”俠客說。
傑利多尼希瞭然道:“你是說那些幻影旅團的成員嗎?啊……我確實聽說過。”
這種敷衍的,不以為意的態度莫名讓俠客覺得火大。
只不過這種傢伙本身就不會真的共情他人,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而且在這時就絕對不能因為自己的個人情緒影響整個計劃,一切都要以大局為重,俠客在心裡對自己這麼說,然後笑著點頭,“是的,我想要換回我的夥伴,殿下,不……陛下,您能幫幫我嗎?”
如果有傑利多尼希和他身後的整個國家幫助的話,解救行動的成功率就能提升20%。
“可以,既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我自然也要感謝你。”傑利多尼希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虛假的笑容。
目前看來他們應該是談妥了,俠客站起身,說:“那麼接下來就請允許我護送陛下回國。”
傑利多尼希也跟著站起來,長好的傷口還隱約有些癢意,他決定了,下一次再見到你,可不會再對你的那麼客氣了。
而世界另外一邊的你在用過早餐以後又在東的小屋裡待了一天,這裡很原生態,確實親近大自然,同時也意味著沒有訊號。
不能上網的日子你總覺得缺了點甚麼。
東招呼你和梅路艾姆去除草,他倒是很一視同仁,不會因為梅路艾姆是蟻王就心生恐懼,他對待你和對待梅路艾姆的態度沒甚麼區別。
你帶上除草工具,梅路艾姆在你耳邊說:“你不喜歡這種生活嗎?”
“嗯……”你的手指摩挲著下巴,也不能說不喜歡吧,“沒有,和你在一起的話,就不會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