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幫著東把周圍的雜草除乾淨,又在他的小屋裡度過一晚上,當天晚上你都沒甚麼睏意,因為你和梅路艾姆湊在一塊就有很多話可以說的,主要還是因為好幾天沒見面,那些話題積攢起來都要堆成小山了。
有的事情真是不吐不快,你細數那個四王子在你面前說過的各種挑釁話語。
“他說自己已經拿出了十足的合作誠意,希望我不要不識好歹。”
“還有啊,他還說我應該感謝他的仁慈。”
說著說著,你忽然就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打小報告,怎麼感覺自己好像越活越回去了,你以前上學的時候都不怎麼打小報告的,就連上班以後除非同事真的惹到你了你才會到領導跟前說兩句,但也真的只是說兩句而已,說得多了領導也會覺得你斤斤計較。
畢竟職場裡沒有那麼多的對錯,也不存在太多公正的判官,所以到後來你漸漸地就連說兩句的想法都沒有了。
傾訴欲來得很突然,你恨不得把那個四王子說過的話全都轉播給梅路艾姆。
打小報告就打小報告,現在也不是在職場裡,眼前的人也不是你那個不講道理只講向下管理的領導。
梅路艾姆看你說到一半打住了,就問:“你為甚麼不繼續說了?”
“別急,我還在覆盤,還要過濾掉一點他說的廢話。”你拍拍他的手背。
他耐心地等待了有一會,你整理思緒整理得差不多了就說:“他真是比帕里斯通還要惹人厭。”
梅路艾姆聽完以後就說:“不久後我會取下他的頭顱。”
其他人說這話你還覺得那是在開玩笑,但如果是梅路艾姆的話……那他就是真的說到做到。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算是句句有回應事事有著落了。
只不過聽上去有點地獄而已。
“可以,那就麻煩你了。”你說著,又轉移話題,“算了,也別一直說他了,他才沒有資格成為我們的話題中心人物。”
梅路艾姆的肩頭還垂落著你的長髮,他的手指穿過你的長髮,髮絲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椰香,他低著頭,有些想要咬一口,但到最後也只是親吻了一下而已。
你又說起自己是怎麼在短時間內學會游泳的,以及如何避開第一道風浪,你將細節都描述得繪聲繪色,你只是將這個當做一段刺激的冒險經歷來分享,但在梅路艾姆聽來卻是另外一種意味,他的手臂環繞著你的腰腹,又把你撈到自己的懷裡。
“我很抱歉。”他在你耳邊輕輕地說。
你的故事分享會也登時按下暫停鍵,你抬起頭去看他的眼睛。
哪怕他甚麼都沒說,你還是感受到了他的愧疚,這就是靈魂連結的影響,你說:“你不用向我道歉。”
他僅有的幾次道歉都是對你說的,但老實說,你並不是很想聽他道歉。
因為在你看來他也沒做錯甚麼。
“我只是覺得這段經歷很有趣才向你分享的。”
“但我沒有盡到保護的責任。”
“有些特殊情況是難以預料的,嗯……這屬於法律意義上的不可抗力。”你強行把這情況和法律掛鉤,這樣應該能好理解一點。
“人類的法律還是太狹隘了。”
你眨眨眼,“但用來安慰你綽綽有餘。”
這個話題不像小插曲,沒那麼容易過去,甚至於你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覺得他似乎因此產生了ptsd。
奇美拉蟻也會有ptsd的困擾嗎?你不清楚,但這都是後話了。
你繼續和梅路艾姆聊天,聊到後面他覺得時間太晚了,就說:“你應該休息了。”
你牽過他的手抵著自己的太陽xue,說:“你能感覺到我的神經很興奮嗎?”
“這種狀態是沒辦法入睡的。”你的手指勾著他的手指,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床頭燈,那一盞燈的罩子也是毛茸茸的椰殼,昏暗的,溫暖的燈光下心情都會變得柔和起來,你說,“唉,如果是仁慈的君主呢就會再多陪我聊一會天,但如果是嚴厲的君主呢,就會說一不二地命令我去睡覺,陛下,你屬於哪一種君主?”
梅路艾姆微微睜大眼睛,“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你的腦袋埋進被窩裡悶悶地笑了兩聲,只留給他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他的手指捏了捏你的耳尖,“為甚麼不回答我?”
感覺到有些氣悶的你終於探出腦袋,才呼吸一口新鮮空氣,就被梅路艾姆逮住,你說:“我認為陛下是仁慈的陛下,寬容的陛下。”你瞥了一眼他還在捏你耳尖的手,“還是有點幼稚的陛下。”
他學著你的樣子悶笑一聲,“那你還想聊些甚麼?”
你由側躺改為平躺,而且還躺得四仰八叉,小腿伸出床沿,偶爾放鬆地擺動一下,你說:“王宮裡能種椰子樹嗎?”
東的小屋裡有很多椰子的元素,如果這是他的安利方式的話,那你得承認他的安利很成功,你現在也很喜歡椰子樹。
梅路艾姆說:“應該可以。”
“以後有空了呢還可以去海邊度假,你會游泳嗎?我可以教你哦。”你說。
“這種東西還需要學嗎?”梅路艾姆反問道,在他的印象裡這不是生來就會的嗎?
上輩子曾經專門報班就為了學會游泳的你沉默了,果然不能和蟻王比天賦,你說:“這種時候你也可以適當捧場的。”
要不然你會很下不來臺的。
“那我會認真學的。”他配合地說。
你的雙手交疊在腦後,聊著聊著你的睏意終於降臨,最後你的呼吸變得平緩,梅路艾姆知道你就快要睡著了,他關掉床頭燈,在黑暗中安靜地看著你。
時間很快就到了隔天早上,你睡了個懶覺才慢悠悠地起床,東這次不光給你準備了早餐,還有一個小包裹,裡面裝的都是路上吃的乾糧,梅路艾姆提著包裹走到門口,你比他慢一步,臨別前又回過頭對東說:“下次我想來見你還能找到你嗎?”
“得看情況。”
“那你接下來要去哪裡呢?”你問道。
“就和你一樣,聽從命運的安排。”東說。
聽他這話的意思估計是你日後真的得看運氣才能再和他見面了,你順著他的意思說:“好,那我們就有緣再見。”
從東的小屋離開,你看著梅路艾姆身後多出的那一雙翅膀,驚訝道:“你甚麼時候還會飛了?”
這件事情就說來話長了,他只是簡單地和你說過自己將卡金帝國王室成員解決的事情,但沒有告訴你他在西果陀大開殺戒的事情,以及吞噬那些念能力者的事情他都沒有告訴你,倒也不是想要隱瞞你,只是覺得現在說這些也沒有任何意義而已,更何況他當時做出的舉動也是最優解。
所以他只是簡單地解釋道:“嗯,吃了幾個念能力者而已。”
還真是簡單明瞭的回答,你想起來他好像可以透過攝取他人的血肉獲得對方的能力,但也只是知道而已,你還沒怎麼見他用過這項能力,現在算是讓你大開眼界了。
你也沒有追問,任由他抱著自己飛向天空。
他的翅膀和普夫的蝶翼不怎麼像,更像是鳥類的翅膀,上面還覆蓋著一層純白的羽毛,一看手感就很好的樣子。
你們打算先回東果陀,至於卡金帝國的事情,有普夫和尤匹處理,你也不用太擔心。
而就在你和梅路艾姆趕往東果陀的同時,四王子傑利多尼希也正在俠客的護送下前往卡金帝國,傑利多尼希的身體素質沒有俠客那麼好,所以基本上走半天就要停下來休息一會,這會正是他休息的時候,他坐在樹蔭下,手裡拿著水杯,安靜地喝著水。
俠客就站在不遠處,傑利多尼希說:“你們幻影旅團的成員都是從流星街出來的嗎?”
直到現在俠客還是不怎麼喜歡傑利多尼希這種高高在上點評流星街人的姿態,雖然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知道這個世界是不平等的,但傑利多尼希太擅長將這種不平等直觀地展現在他面前。
甚至已經直觀到了有些冒犯的境地。
“有的是,有的不是。”目前他確實要和他合作,但不代表對方問甚麼他就都要誠實回答,他又不是接受審問的嫌疑人。
傑利多尼希又說起自己的保鏢團隊裡好像也有從流星街出來的人,記不清臉,名字也記不住,只知道有這麼一號人,這個話題本該不了了之的,但傑利多尼希又問道:“日後你們也可以為我效勞,就像那個保鏢。”
聽到這裡俠客差點就要笑出聲,不是欣喜的笑,而是充滿嘲諷的笑,這個被外界認定凶多吉少的王子居然還妄想讓幻影旅團當他的保鏢。
真是自以為是。
將心中的嘲諷強行壓下去,俠客面色如常,說:“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
沒準等他救出自己的夥伴後扭頭就把他給賣了,當然,不光他可能這麼想,傑利多尼希也極有可能打的這個算盤,就算他們現在看似一片平和,實則在平靜的假象下仍有暗流湧動,畢竟他們的合作從一開始就是充滿算計的。
“好吧,日後我會親自問你們的團長的。”
如果他那個時候還有命問的話,俠客在心裡補充道。
又過了一會,休息時間結束,傑利多尼希也沒有拖拖拉拉,乾脆利落地站起來,繼續朝著前方走去,按照他們的計劃,先到附近的城鎮上,然後再搭乘交通工具回國,但也不能太張揚,因為現在肯定還有不少奇美拉蟻被留在卡金帝國的王宮裡。
出於保險起見,他得要先聯絡自己的下屬,在他們的掩護下順利進入卡金帝國內部。
“現在除了你以外的所有王室成員都死了,你都不需要經過王位繼承戰那一環節了。”俠客是提前做過功課的,知道卡金帝國的傳統習俗,也就是充滿血腥的手足相殘繼承戰。
傑利多尼希目視前方,說:“你好像很瞭解卡金帝國的習俗,怎麼,是事先調查過嗎?但有的東西不是你能調查得到的。”
那些宮闈裡的秘聞,那些口口相傳的秘密,都不是他一個從流星街出來的外人能知道的,不過他也能理解,像他這種出身的人,沒有接受過良好的教育,更沒有接觸過繼承人的教育,只不過是救了他一命而已就認為自己和他的地位平等。
平等是個虛無縹緲的概念,是專門被製造出來哄騙下層人的玩意兒,站在高處的人一直都很清楚,平等是不存在的。
那股輕蔑的感覺濃重得都快要從他的字裡行間溢位來了。
俠客皮笑肉不笑地說:“啊……確實,有的東西或許只有陛下你知道。”
俠客的性格放在旅團裡算是溫和的,經常會充當調停者的角色協調不同成員之間的矛盾,但這不代表他真的是毫無脾氣的老好人。
只是他更會偽裝而已。
話語間他們來到附近的城鎮,傑利多尼希找到酒館借用電話,俠客守在他身邊,付錢買了兩杯啤酒,拿起聽筒的傑利多尼希過了一會才聽到對方的聲音。
“是喬納森嗎?是我,對,就按照原來的計劃繼續進行。”傑利多尼希說得言簡意賅,一方面是因為這裡的酒館人多眼雜,另一方面就是不想要身邊的俠客知道太多事情。
他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俠客一眼,後者拿著酒杯喝了兩口,小酒館的啤酒味道一般般,算不上多好喝,他本身就不是那種特別喜歡酒精的人,所以喝了兩口就沒再動過。
至於傑利多尼希,他在結束通話電話以後更是碰都沒碰那杯酒,轉身就離開小酒館,他說:“我的手下很快就會派人過來,到時候你和我一塊去卡金帝國,我得要先奪回屬於我的王位才行,但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幫著營救你的夥伴的,你擁有的不是普通人的承諾,而是卡金帝國國王的承諾。”
俠客微微低下頭,眼睛都沒眨一下地說著恭維的話,“是的,我聽從陛下你的安排。”
傑利多尼希的人來得很快,他們才在這座小鎮上停留了一兩天,在某個平靜的午後,幾個男人就敲開他們暫住的旅館房門,來開門的是俠客,他在開門前就已經料到了來的人是誰,所以開門的一瞬間也不覺得驚訝。
“我們來找傑利多尼希先生。”領頭的男人說。
還沒等俠客說些甚麼,屋裡頭的傑利多尼希就聽見了門口傳來的動靜,緩步走到俠客身邊,對領頭的男人說:“卡金帝國那邊的情況如何?”
男人留意四周,見狀,傑利多尼希就說:“還是先進來吧。”
旅館的房間不算大,一下子進來那麼多人空間瞬間就變得逼仄起來,俠客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一邊,儘可能將自己變成合格的背景板。
“奧斯本準備改變將國家從君主制過渡到共和制。”喬納森一上來就丟擲一個重磅訊息,傑利多尼希聽了以後忍不住冷笑一聲,“從君主制過渡到共和制,那想必中間肯定還存在一定的過渡期,讓我想想,他該不會是想要在此期間‘勉為其難’地擔任國王吧?”
喬納森身為傑利多尼希的下屬對他的性格也很瞭解,只是聽他的語氣就知道他正處在發怒的前期,他不動聲色地挪動自己的位置,免得待會他真的大發雷霆自己被殃及。
“所以你呢,你又做了甚麼?”傑利多尼希質問道。
喬納森說:“我的手下在拖延他各項法案透過的程序。”
這話只能讓傑利多尼希的表情稍微好看一點,真的只是一點點。
生氣歸生氣,現在的局面如何他心裡是很清楚的,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我要繞開那些螞蟻的視線回到卡金帝國,你們需要掩護我,除此之外,還得要拖延奧斯本的動作。”他覺得自己已經把話說得足夠清楚明白的了。
喬納森說:“我明白。”
把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他也沒打算繼續留在這裡,當即就要啟程。
乘坐私人飛艇實在是太顯眼,權衡利弊之下還是用假身份買了票,混入人群裡一同登上飛艇,俠客也跟著乘坐同一班飛艇,位置就在傑利多尼希旁邊。
坐慣了私人飛艇現在換成經濟艙他難免有些無所適從,但就算不適應又能如何呢,他的注意力很快就又轉移到正題上。
那就是先回國好好收拾那群不自量力的傢伙。
與此同時卡金帝國議會大樓內的燈光忽然閃爍了一下,其他人都沒當回事,因為議會大樓建造的時間太久,電線多多少少也有些老化,電壓不穩也是常有的事情。
在辦公室內的議會主席奧斯本看著那幾份在會議上不透過的提案,一看就知道是那些國王派的人還沒有放棄。
“主席大人,這些提案按照流程如果再次提起需要間隔三個月。”助理說。
三個月就三個月吧,反正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也不差這一兩個月了。
而且只要確定最後一個王室成員,也就是四王子傑利多尼希也已經死亡,那些國王派的人就算現在跳得再怎麼高,最後還不是得要乖乖朝著現實低頭。
他現在需要做的就只是耐心等待而已。
他們頭頂的燈又閃爍了一下,屋外的天氣變幻莫測,讓人捉摸不透下一秒又會是怎樣的狂風暴雨。
不同於卡金帝國的陰沉天氣,東果陀首都的天氣那叫一個陽光燦爛,飛在高空中的你甚至還因為眼光太刺眼把頭都埋進梅路艾姆的懷裡,這樣就好多了。
從地球另一端到東果陀,聽上去好像還挺遙遠的,但按照他的飛行速度,你覺得也沒花費多少時間。
就是頭髮被吹得有點亂,你雙腳落地後就隨意地用手整理自己的頭髮。
尼飛彼多和普夫他們還在外面尋找傑利多尼希的下落,但東果陀的宮殿裡有一位客人正在等待著你們。
你從天台走下樓,手上整理頭髮的動作就沒停過,等走到二樓的時候梅路艾姆忽然出聲,“有誰在等你。”
你的頭髮勾著髮尾,你“啊?”了一聲,“是誰?”
“酷拉皮卡。”
之前你還說想要和酷拉皮卡再見一面的呢,沒成想他自己就主動過來了,這怎麼不能算是有默契呢。
“正好,我也想再見一見他來著的。”說著,你朝著二樓的大廳走去,等候了有一會的酷拉皮卡捕捉到你的腳步聲,回過頭,他對你笑了一下,是很有禮貌的笑,但你察覺到他笑容裡的疏離好像變淡了很多。
就好像……你們現在真的是朋友似的。
明明他之前似乎還不承認你們的朋友關係。
你說:“你等了很久了嗎?”
酷拉皮卡說:“還好,倒是你,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你還好嗎?”
“對於這個問題得看你是以甚麼身份問的了,如果你只是一個來談合作的客人,我會說還好,但如果你是以朋友的身份發問的,那我就有很多話可以說了。”
你的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了,酷拉皮卡也是個聰明人,你說到前半句話他就能猜到後半句是甚麼,因此他說:“朋友,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問你的。”
“那這個嘛……可就說來話長了。”你說,“簡單來說就是我差點被卡金帝國的四王子給害了,但最後還是逃出生天,至於那個罪魁禍首,我也不確定他是否還活著。”
根據禍害遺千年的說法,像他這種禍害估計能活好久。
“不說這些了,你來這裡肯定不是來和我閒聊的吧?啊,我猜你是來檢視那幾個定金的是嗎?走吧,我這就帶你去看看他們。”
酷拉皮卡卻有些猶豫,你把他的猶豫看在眼裡,又說:“放心,他們都處在昏迷狀態。”
普夫的磷粉催眠效果可是很好的。
“我好像還沒有當面和你說過謝謝。”
甚麼,原來他猶豫的不是去看蜘蛛,而是這個嗎?
你真誠地看向他的雙眼,說:“那你現在可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