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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2026-05-07 作者:逆溫

第36章

蹭過你臉頰的髮絲一閃而過,他提著你的行李往裡頭走,你的行李也不多,就幾件衣服,還有一些洗漱用品,最貴重的大概就是打工外加凱特給的那些現金,因為你現在還是個黑戶,銀行不能開戶,這些錢也不能存入賬戶,你只能暫時放在行李的最內層。

公寓的裝修低調簡約,但很有質感,陽臺上還養著不少稀奇古怪的植物,有些你見都沒見過,見你盯著陽臺上的植物看,凱特就說:“待會我給你介紹一下吧。”

“至於現在——先看看你的房間吧。”說著,他開啟主臥的門。

嗯?你住主臥嗎?按理來說他是公寓的主人他住這個房間才比較正常吧?

你站在房間門口沒有馬上走進去,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看,柔軟寬大的床鋪看上去就很舒適,房間裡都是淺色的實木傢俱,就連天花板中央的燈罩也是由貝殼做成的,極具自然氣息,同時不失美感的裝修風格。

凱特把你的行李放在靠近飄窗的桌子上,回過頭問:“你覺得怎麼樣?”

他還在徵求你的意見啊?

不提他給你介紹工作還幫你解決身份問題,光是他提供住所你還要提意見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

你是個懂得感激的人,你忙不疊地說:“很好,我是說——非常好,住在這裡感覺每天晚上都會做美夢。”

“總是做夢的話說明睡眠質量可能不太好……”凱特說。

“啊、我就是打個比方啦,嗯,我很喜歡這個房間,只不過這原本應該是你的房間吧,我住主臥真的好嗎?”

凱特將窗戶又推開幾分,風吹進來了,拂動飄窗上的紗簾,淺色的紗簾如同半透明的朦朧花瓣。

“這裡我都已經清理過一遍了,床上三件套也都換成全新的,衣櫃裡的東西也已經清空……”

你聽他說了那麼多,聽出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他似乎在答非所問,你說覺得自己作為客人住主臥不太好,他回答自己已經把房間打掃乾淨話裡話外希望你不要介意。

“等一下。”你無奈地打斷他的話,“我想你可能誤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在嫌棄這個房間,但我只是個客人而已。”

“你不是。”

他說得無比鄭重,語言也是有分量的,你的話語不算輕飄飄,但他這句話簡短而沉重。

因為蘊藏了太多感情以至於變得沉甸甸的,你都有點接不住了。

空氣沉默了兩秒,只有紗簾還在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算是朋友了吧?”凱特又說。

凱特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你早就知道這一點了,對待朋友那麼好也說得過去,你對上他的雙眼,笑了一下,“嗯,我們當然是朋友啊。”

“既然是朋友,那我就希望你能夠安全,快樂地生活下去。”凱特下意識地將你的安全排在第一位。

只要你能夠安全地活下去,這樣他心裡的不安才得以控制。

“我還以為你對朋友會有更多的要求呢。”你想起自己以前還總是希望自己的朋友能一夜暴富帶自己一塊躺平呢,不過到最後倒是你先躺平了。

是死翹翹的那種躺平。

“這樣就足夠了。”這話更像是他說給自己聽的。

這樣就好,只要你能待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只要你是安全的,這就足夠了。

這真的足夠了嗎……?

很細微的疑惑的聲音從心裡冒出來,又被硬生生地壓下去。

“凱特,謝謝你。”

你說謝謝的時候會習慣尋找對方的雙眼,彷彿只有這樣才誠心誠意,這次凱特沒有躲開你的目光。

他總得要適應你的目光的,他想。

“那你先整理行李,我去陽臺給花澆水。”他只是找了個藉口離開房間而已。

他前腳剛剛走出房間你後腳就開啟行李袋,把衣服先掛到衣櫃裡,你帶來的衣服不多,就算全部放進去也顯得空蕩蕩,不過也無所謂,反正衣服只要夠穿就行了。

你又把裝著滿滿當當現金的盒子放到櫃子深處。

做完這些,你的行李也整理得差不多了,你就又往房間外走去,聽見你腳步聲的凱特放下手裡的灑水壺,靜靜等待你的到來。

一步,兩步,最後你的腳步停在陽臺,“我甚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

“先給你解決身份證件的事情吧。”

哦對,還有身份證件的這回事,你差點忘了自己現在還是個黑戶呢。

凱特養的那些植物放在階梯架子上,你蹲下來,單手托腮,問:“你剛才不是還說要給我介紹的嗎?”

凱特學著的你樣子也蹲下來,都說看人的身材比例好不好就得看蹲下時的身體摺疊度,你瞧了一眼他屈起的膝蓋可以輕而易舉地擦過下巴。

那都是適合去當模特的身材比例了啊。

稍微有點走神,好在凱特還在認真講解中,你聽得一知半解,自己上輩子就不喜歡聽課,就算重開到異世界也仍舊不喜歡,但把這些知識點當成工作培訓,她的接受能力也就隨之提升了不少。

介紹完最後一盆花,凱特問道:“有甚麼問題嗎?”

“我當助理有甚麼績效考核的標準嗎?”你一開口就是濃濃的班味,凱特雖然在工作,但也沒體驗過你那種上班經歷,他愣了一秒。

不得不說,他茫然的樣子算得上可愛。

“績效考核……沒有,你只需要幫我謄抄一些手稿,然後搭把手就行了。”

工作內容簡單得就跟只有靠關係才能進去的蘿蔔崗一樣。

有關係能走後門就是好啊。

你應了一聲,凱特站起身,“最近我正在整理手稿,你正好可以先適應一下相應的工作內容。”

還有專門的帶教過程,而不是一入職就讓你自己摸索,做的好是應該的,做的差勁是不可饒恕的。

這就是蘿蔔崗的動人之處嗎。

比起整理手稿,目前最重要的應該是補充物資,因為冰箱裡都空了,你拍拍胸脯表示這次採購物資都由你來付錢,聽你說得那麼闊氣,凱特也知道不好拒絕你。

出門前你從錢盒子裡抽出一疊現金揣進兜裡,然後換上鞋子跟凱特一塊前往附近的超市。

一路上大部分時候都是你在說話,他負責充當傾聽者,剛剛結束一個話題的你又說:“我會不會說太多了?”

“沒有,我喜歡聽你說話。”這話不太妥當,他糾正道,“聽你說話很放鬆。”

你們沿著林蔭道走到超市入口,目標明確地採購物資,也花不了多少時間,這種傍晚來買菜的場景一度讓你以為自己回到了上輩子,難得準點下班就會一個人去超市一趟。

唯一不同的是現在身邊還多出一個人。

在入口處推進來的購物車很快就被蔬菜肉類還有氣泡水填滿,你最後往上面放了一個西瓜,圓溜溜的,看顏色很新鮮,是你在一眾西瓜裡挑選出來的佼佼者,你還捧著瓜讓凱特拍一拍。

不明所以的凱特很配合地拍了兩下,對上你驕傲的小眼神,“是好瓜吧?”

“應該是吧。”

“應該?你是獵人,很瞭解這些的吧。”

“獵人也不是全能的人,只是整體實力比普通人強一些,外加在某些領域有所建樹。”

這話說得就太謙虛了一點,獵人的實力怎麼可能只比普通人強一些,你的實力和他們一比較,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你都要懷疑這個世界的獵人是不是都開了掛。

關於這個瓜到底味道如何的討論暫時告一段落,你們推著購物車去收銀臺結賬,提著滿滿當當的兩大袋物資往公寓的方向走去,從冷櫃裡拿出來的易拉罐氣泡水錶面很快滲出一層水珠,等回到公寓,把那些物資分門別類地放進冰箱裡,這趟物資採購之旅才算是結束。

一來一回,你身上都冒出一層汗,面板黏糊糊的,不洗澡完全忍不了,你剋制住想要躺平的衝動,一鼓作氣衝進浴室裡洗澡洗頭,再風風火火地吹乾頭髮。

做完這些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六點,你路過客廳,發現沒人,再往前走兩步,原來凱特在廚房準備晚餐。

再怎麼說你們以後也是同事關係了,你也不是那種覺得別人的好意是理所當然的人。

“我有甚麼能幫忙的地方嗎?”你走進廚房,這麼問。

凱特身上穿了一條淺色的圍裙,他把火調小了一點,鍋裡咕嚕咕嚕地悶著海鮮粥,他看了一圈,最後安排你去洗蔬菜,你說自己還能順帶再切菜,他一看見你握住菜刀,忍不住皺眉。

但你的動作很快,把蔬菜洗乾淨,該切成段的切成段,該切塊的切塊,切丁的切丁,菜刀噠噠噠地齧合砧板,配合得天衣無縫。

你上輩子工作後一直是獨居狀態,學會做菜是必然的事。

“怎麼樣,我的刀工還是很不錯的吧。”你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

凱特沒說話,開啟砂鍋鍋蓋用湯勺攪拌海鮮粥,飄出的白霧氤氳他的側臉。

你敏銳地感覺到了,他好像在不高興。

按理來說你幫著打下手,也不至於不高興吧?

是你對他的瞭解還是太浮於表面了嗎?

有甚麼事情把話說開就好,這是你摸索出來的經驗之談,因此你在晚餐期間就認真地詢問他,“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如果我的刀工還有需要提升的地方你大可以直接和我說的,既然我們是朋友,那就該坦率一點呀。”

你認為在乎對方就該直率,但凱特恰恰持相反看法,並不是說他不坦率,只是,潛意識告訴他一旦向你坦露心跡,很可能就連朋友這一層關係都無法維持,他又該怎麼告訴你自己對你的保護欲呢?

不是普通朋友之間的保護,而是,一旦你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就會感到焦躁不安的保護欲。

真奇怪,他在此之前從來沒有過分離焦慮的症狀,哪怕當初他的師父金為了磨鍊他,特意將他流放到荒島上,他也沒有這種焦躁的感覺,因為他很篤定,他還會再見到金,只是你,他無法確定。

你會消失不見嗎?他還從來沒問過你的來歷,社會上的黑戶要麼出身貧民窟,要麼就是之前犯了事,他先排除後者,可看你的言行舉止,你精神世界的豐盈程度,貧民窟很難培養出你這樣的人。

所以你的來歷是個謎團,他不知道你從何而來,就意味著他日後無法循著你留下的蹤跡尋找你。

這就是導致他感到焦躁的源頭了。

“那把刀很鋒利,我擔心它會弄傷你。”他說。

“但我沒受傷啊。”

“嗯。”

怎麼感覺這個周目遇到的凱特沒有之前那麼容易溝通呢?難道是你每次重開都會對世界線產生一點印象嗎?這一丁點的影響輻散到每個角色身上就變成了性格上的變動,就比如說眼前的凱特變得過分沉默。

“你是在擔心我受傷對嗎?但我其實也沒有那麼脆弱的啊。”雖然你已經重開過兩次了,但放在普通人裡你也屬於生命力頑強的那一類人,畢竟你可是能夠適應高強度加班的人啊。

凱特又去看你的手,看到那已經癒合的傷口,是的,你沒有那麼脆弱。

你以為這就把話給說開了,餐後又拿出事先冰鎮過的西瓜,又在水龍頭下衝了一遍,表面還沾著點點滴滴的水珠,才在表面劃了一刀,只聽見咔嚓一聲,西瓜頓時沿著劃痕裂開,聲音清脆得很。

光是聽聲音就知道這是個好瓜了,你和凱特一人一半,坐在客廳裡挖西瓜,電視機裡還在播放著晚間新聞,吃到一半凱特就拿出手稿放在茶几上,你的腦袋湊了過去,從凱特的視角看去,恰好能看見你那藏在黑色長髮下若隱若現的耳尖,圓潤的,帶著點可愛的弧度。

想要觸碰。

這個想法只持續了兩秒,又被他給壓了下去。

“這些就是我以後要謄抄的手稿嗎?”你問道,話語間你忽然抬起頭,他的視線猝不及防與你撞到一塊。

目光也能變成銳利的武器嗎?

他像是被刺了一下,瞳孔都因為錯愕微微放大。

你笑了一下,輕笑聲裡還帶著西瓜的清甜,“你是不是被我嚇到了?”

“啊……是被嚇到了。”

被嚇得,心跳都開始快速了。

你很快就又低下頭去看手稿,可凱特的心情卻很難回到先前。

那些手稿的字跡清晰工整,還好不是那種極具藝術的狂草風格,整理這種手稿的難度不大,你默默地在心裡衡量這項工作的難度,分析得太認真以至於都沒發現凱特停留在你身上的視線。

“除了整理手稿,我需要出外勤嗎?”你就是象徵性地問一下而已,凱特終於將視線移開,剛才……他一直在盯著你看,這樣太冒犯。

“有的,但請放心,都是去已經確認過沒有危險的區域。”他可能還是不太安心,就又補充道,“到時候你跟在我身邊,不要離我太遠。”

不要離開我。

實際上真正想說的是這句話,但他還沒有立場說出這一番話,只能藏起來。

“好。”你猜到他們要去的地方都是深山裡,就算他不說你也會緊跟著他的,原因無他,你擔心自己一個不留神就死掉又重開了。

至於為甚麼不拒絕出外勤,你將前兩個周目的失敗歸咎於資訊差,所以你現在也要儘可能地收集情報,不光是那些重要人物的情報,還有其他資訊,你要把自己當成一塊海綿,努力吸收知識,一切有用的知識都收入囊中。

還有一點原因,那就是出外勤應該能拉近和凱特的關係,雖說你們現在確實是朋友,但你覺得他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因為他的善良本性,如果能將他對你的好感度進行量化的話,那你覺得他現在的好感度應該只有個三四十。

他對你好也只是因為他本身是個很好的人。

倘若你要透過他調查揍敵客,相當於開啟遊戲裡的支線,那麼勢必要把好感度刷到六十以上。

用這種角度來思考自己的下一步會更加高效率,但也有弊端,那就是你這似乎是在利用別人的感情,良心上稍微有點過意不去。

你把吃得差不多的西瓜放在一邊,當即開始認認真真地整理手稿,凱特覺得客廳的燈光太暗,又給你拿來一盞檯燈,光線一下子就亮了很多。

“這些手稿也不用太著急。”凱特想說你不用那麼著急,也不用一門心思都撲在手稿上面,這句話潛藏著的另外一層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分一點注意力給他。

明明被你注視的時候會發自內心地感到羞赧,可一旦你看都不看他一眼了,他就又變得坐立難安。

可惜埋頭奮筆疾書的你壓根無法體會到他內心的糾結。

你看手稿的時候會微微歪著腦袋,蓬鬆的碎髮就貼著臉頰,閱讀手稿內容嘴唇還會輕微的翕動,偶爾遇到專業術語就會抿唇。

柔軟的嘴唇會說出柔軟的話,也會說出動人心絃的話。

“毛茸茸狗,這個名字怎麼取得那麼隨便?”你像是看到了甚麼有趣的東西指著那個名詞。

“因為他們的尾巴和狗尾巴草很像,更重要的是,它們到夜裡會聚集在一塊豎起尾巴進行月光合作用。”

那是真的很神奇了,你還在想象那副畫面,凱特已經起身去找自己的相機,他在出外勤的時候就是用這個相機發現記錄新物種的。

“我拍了照片,你可以看看。”凱特折返回來,手裡多出一個相機,他把相機遞給你,那照片畫面裡的狗狗湊在一塊,長相有點像土松,耳朵尤其蓬鬆,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它們熟睡時高高豎起的尾巴。

風吹過,就如同吹過一片狗尾巴草田,有些不同的是那些尾巴還在微微發光。

“在古時候祭司還會用這種犬類的尾巴作為祭祀法器,這種祭祀文化的影響導致直到上世紀中葉這一物種被官方組織宣告滅絕,直到前兩年才又被偷獵者發現又有殘餘的分支。”

“那些偷獵者……”你想說應該把他們一窩端了的,凱特接上你的話頭,他說:“已經被我解決了。”

“而且協會也派了相關人士進行保護。”他說,“上次他們還發來了幾個影片,這個種群已經繁衍到102只了。”

你看他點開那個影片,一群毛茸茸的土松在山野間奔跑,身後的尾巴一甩一甩的,畫面輕鬆美好。

“所以平常凱特你還會遇到偷獵者嗎?”

凱特收起相機,“嗯”了一聲,“這其實也不算太危險。”

你又把頭給轉了回去,握著筆的手沒怎麼動過,他說:“下次有機會的話我們再一起去看看吧。”

成年人的世界裡說到下次其實就是遙遙無期的意思,至少你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你隨意地答應下來。

反正也是不會實現的約定。

而且你之後還有別的安排,你得先去NGL看看,你之前還在網咖裡搜尋過入境NGL的須知事項,想要進入這個國家身份證明是第一個,還有就是不能攜帶任何電子裝置,工業產品,包括聚酯纖維製成的衣服,還有各類人工製造的飾品。

總之就是規矩一大堆,更重要的是,這還是申請制的,能不能透過申請還得看運氣。

當初凱特他們能進入NGL你總覺得是他們的獵人身份幫了一點忙,又或者是有獵人協會幫忙做擔保,否則也不會那麼輕易入境的。

等你的身份證明辦下來了你就先去填寫NGL的入境申請表,看看能不能抽中吧。

要是運氣實在不行……就只能麻煩凱特了。

凱特看你在發呆,以為你還在想毛茸茸狗,就問:“你在想甚麼?”

“在想你。”

糟糕,你把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了,你錯愕地睜大眼睛,他該不會覺得你這是在算計他吧?

凱特沉默幾秒,你就像是等待審判的犯人,幾秒過後,他才說:“那你為甚麼……不看我?”

誒?

你抬起頭,捕捉到他閃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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