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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026-05-07 作者:逆溫

第30章

普夫的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你才說沒兩句話他的臉色就緩和下來,說:“到時候那個男人來的時候我也必須要在現場。”

這語氣聽起來不想是監督,倒像是擔心你做甚麼出格的事情,你說:“就算你不說我也會讓你在現場把把關的,畢竟——”

你緊緊地握住他的手,說:“我是那麼信任你呀。”

話說到這份上換做誰都要動容,更別提性格本身就比其他螞蟻要感性的普夫,你捕捉到他吸氣的聲音,是那種想要控制自己情緒的下意識動作,然後又強行剋制住自己的眼淚,聲音卻止不住的哽咽,“這話……太讓我感動了。”

本來就只是打算意思意思一下的,他怎麼還當真了?你說幾句場面話而已,你嘗試著抽回自己的手,第一次嘗試沒成功,他反握住你的手腕,力道沒控制住,就連眼淚也是,溫熱的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你的手背上。

你現在才算是見識到了甚麼叫做豆大的淚珠。

“普夫。”你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嗚咽著說:“我在。”

“你弄疼我了。”也不是特別疼,就是讓面板稍微有點發紅的程度而已,在你的承受範圍內。

身為當事人的你反應平淡,反倒是普夫又是內疚又是著急,滴滴答答的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滑落,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但不是普通的梨花,是暴雨梨花。

普夫嘴裡碎碎念著對不起,他說一句對不起你就說一句沒關係,儼然變成兩個對話卡bug的人機。

最後他鬆開手,滿是歉意地觀察你發紅的手腕,你活動一下自己的手腕,在心裡估量一下,嗯,沒甚麼問題,沒骨折就行。

尼飛彼多也湊了過來,說:“普夫你剛才這樣很容弄傷尤尼卡的啦,明明我從來都沒有弄傷過她呢。”

是你的錯覺嗎?怎麼感覺尼飛彼多好像是在拉踩呢?

不是吧,你們螞蟻也搞拉踩那一套啊?

普夫聽出尼飛彼多的言外之意,對你的愧疚又轉變成對尼飛彼多的陰沉臉色,他說:“你想說自己是最溫柔的那一個嗎?”

尼飛彼多搖晃尾巴,再點點頭,說:“是呀。”

所謂的直球就是最強勁的攻擊,普夫無力抵抗,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把貓和蝴蝶拉開,站在中間充當裁判,說:“好了,不許打架。”

普夫冷哼一聲,又看著你帶著尼飛彼多離開長廊,他的心裡開始思索那個你即將見面的男人到底是誰,他特意當即調查一番,把對方的資訊全都列印出來,要不是金的個人資訊經過特殊化隱私處理,估計會連甚麼時候掉的第一顆牙這種細節都被列印下來。

手裡拿著列印文件的普夫臉色晦暗不明,他認為自己負有義務替你先接觸這個男人,最好是把把關,試探對方到底是甚麼態度,就像他不久前跟蹤凱特他們一樣,他又如法炮製地踏上尋找金的道路。

但是他忘了這次的目標物件是凱特的師父,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人物,只要對方不想,那麼就算是普夫也找不到他。

而且就算找到了等著他的也不是甚麼友好的交流,更有可能是一通下意識的攻擊。

只是那些都是後話了,現在的普夫還對自己充滿信心。

時間轉眼間就到了正式和金約定見面的那一天,你從早上就開始等待,左等右等,時不時就朝窗外看兩眼,一直到中午時分你也沒有見到金的身影,漸漸地,你的心裡不免產生懷疑。

你該不會真的被金給騙了吧?他在遛你?

鬱悶的你捧著膝上型電腦坐在二樓房間的飄窗上,電腦的頁面停留在金給你傳送的最後一條郵件上。

你按了兩下重新整理鍵,按到後面都要按出節奏來了。

但頁面還是那個頁面,並沒有因為你的重新整理跳出新的訊息,唯一有變動的是右下角的時間,已經從十一點跳轉到十二點。

要不然還是再等等吧,畢竟才過去半天,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更何況還是金這種人,只要他能出現就很不錯了,畢竟他就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能躲開。

就在你要收起膝上型電腦的下一秒,你透過明淨的窗戶捕捉到遠方天際線上緩慢移動的一個小黑點。

咦……那個是?

你把膝上型電腦放到一邊,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個移動的小黑點,起初你還以為是飛艇,但飛艇的移動速度好像沒有那麼快,而且,飛艇真的能飛得那麼低嗎?這樣會很危險的吧?

在你的眨眼間,那個黑點越來越近,你甚至能隱約辨別出它的輪廓,那撲閃的寬大翅膀。

確實不是飛艇,更像是巨龍一類的生物。

據你所知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魔獸,巨龍應該也屬於其中一類魔獸,那麼現在問題又來了,好端端地,一條巨龍為甚麼會出現在宮殿的領空?

除非……那上面載著你等待許久的客人。

坐著巨龍來赴約,放在別人身上匪夷所思的行為但主角換成金就變得合理多了。

你站起來,跳下飄窗,來不及換鞋子,直接趿拉著拖鞋就往外跑,跑到露臺那裡,梅路艾姆比你先一步到達,只見他雙手環胸揚起下巴審視這名來客。

而被蟻王這麼審視的金正好整以暇地盤腿坐在巨龍的腦袋上,那是一條通體火紅的巨龍,眼瞳是明亮的金色,比黃金的光澤還要璀璨。

身上裹著斗篷的金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先是看了蟻王兩眼,很快地,視線就轉移到你身上,與你四目相對。

他的眼裡似乎有甚麼情緒一閃而過。

金突然起身,然後降落,一系列動作快得你都看不清,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已經平穩落地。

好在你已經能夠適應周圍的角色做出超乎常理的動作,畢竟這些在這個世界裡牛頓定律是可以被忽略的。

既然客人來了,那你身為東道主自然是要主動打招呼的,你對金伸出手,說:“金先生,歡迎你的到來。”

梅路艾姆的視線落在你伸出去的手上,很輕微地眯起眼睛,像在不悅,又像是在不解,你很喜歡這個男人嗎?

金摘下斗篷,露出一張和小杰有幾分相似的臉龐,你甚至能從他臉上看到小杰長大以後的影子,他的形象有些不修邊幅,頭髮稍顯凌亂,鬍子茬也有些明顯。

但眼神卻很明亮,他握住你的手,“你就是那個嚮導了吧,嗯,和我想的Uni差不多。”

一看金和你握手,情緒最激動的不是梅路艾姆,而是一旁的普夫,他恨不得將對方的手給剁下來。

這個人類——這個男人怎麼敢!

膽敢觸碰你的手,而且還用這種隨意的態度,甚至——還與你有長久的目光接觸。

普夫的殺意就跟上了年紀的天然氣管道那樣洩露出一絲絲的天然氣,還沒到爆炸的地步,但對於敏感的人來說光是這一點洩露出來的殺氣就足以引起注意。

金側過頭,看向普夫,“你就是那個情緒不穩定的直屬護衛隊吧?”

話語間,他小幅度地搖晃了一下你的手,對你說:“很高興見到你。”

然後普夫就炸了,他對蟻王說:“陛下,這個人類實在是沒有禮數!”

梅路艾姆的反應沒有普夫那麼激動,他甚至還朝普夫遞去一個眼神讓他閉嘴,刻在骨子裡的順從本能讓普夫不得不保持安靜,可他還是不死心地盯著金,用眼神剜了他一遍又一遍。

但這種眼神攻擊基本上不起作用,金鬆開手,對梅路艾姆說:“你就是蟻王了吧。”

不算是太輕蔑的語氣,但那隨意的態度讓普夫難以忍受,金才說沒兩句話就已經惹怒普夫好幾次。

他的王,怎麼能夠被人類這麼對待呢?

梅路艾姆說:“你確定要在這裡談事情?”

聞言,金挑起一邊的眉,這和他收集到的情報有些不一樣,那些接觸過蟻王的獵人都說他的性格陰晴不定,甚至還會因為對方一句話就動手,但是現在看來……這些情報裡帶了不少水分。

至少在他當下看來,對方只是心存警惕而已,真要說性格暴虐,那還沒到這種地步。

這種驚訝在金的心裡一閃而過,他說:“那你平常都是在哪裡談事情的?”

梅路艾姆沒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你,金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

去哪裡談事情取決於你的想法。

果然嚮導可以對蟻王產生巨大影響,甚至說得誇張一些還能左右蟻王的決定。

說你是這裡真正的掌權者也不為過。

“那麼尤尼卡小姐你覺得我們應該去哪裡談事情?”金問道。

一時間在場的人類還有螞蟻的視線都集中到你身上,你思考幾秒,說:“那就……去花房吧。”

那裡的環境更加溫馨,氣氛也會輕鬆一點,這不是你的主觀感受,而是花房裡種植著不少具有安神作用的植物,散發的草木香味可以很好地撫慰緊張的神經。

所以要讓他們雙方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話,花房是個好地方,而且金這次是一個人來的,所以場面也不用像上次和人類代表會談時那樣正式。

非正式一點就好。

對於你的建議其他人和螞蟻都沒有意見,普夫走在前頭帶路,尼飛彼多與你並肩同行,他時不時好奇地看金兩眼,視線不加掩飾,直白得很,金被看得有些不耐煩了,就說:“一直這麼盯著我看是想說甚麼嗎?”

“你好像很強。”尼飛彼多還記得你之前的叮囑,沒說要和他打架,只說他的實力很強,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個話題戛然而止,金也不覺得奇怪,畢竟奇美拉蟻是非人類,他又怎麼能指望那些非人類學會人類的聊天規則呢?

尼飛彼多的話音在空氣中淡去,接著被你的話語取而代之,你說:“金先生是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的嗎?看上去很……風塵僕僕呀。”

說風塵僕僕都算是委婉的了,你剛才還看見他摘下的斗篷抖動一下就掉落許多黃沙,他之前是一直待在沙漠裡嗎?這也太誇張了吧。

“嗯,確實遇到了一點問題。”金嘴裡的所說的“問題”指的不是你設想的惡劣環境,應該是性格非常惡劣的人才對。

沒錯,他說的就是帕里斯通,那個臭名昭著的獵人協會副會長,總是喜歡找別人的麻煩,尤其是他,就跟嗅到一點腐肉的氣味就從天空中俯衝下來的禿鷲那樣惹人厭。

金從來沒有透露過自己要來見你的想法,這個想法只存在於他的頭腦裡,據他所知帕里斯通並沒有讀心的念能力,但他對於人心的透徹瞭解遠勝於讀心術。

莫名其妙地就開始向他打探關於你這個嚮導的訊息,金沒理會,就又用那種饒有興致的期待眼神注視著他。

要不是需要回協會總部一趟辦理手續他也不至於和帕里斯通那傢伙碰面。

總之就是發生了一系列很麻煩的事情,最後又不了了之。

金沒說得那麼仔細,但他臉上浮現出的不滿還是給你提供了一個相對清晰的推測方向。

像金這種厲害的獵人適應環境不是難事,有的時候奇怪的人才是最難適應的,所以,你猜測他大機率是遇到了討厭的人,而且極有可能是同事。

是的,只有那種胡攪蠻纏的同事才會讓人出現這種頭疼的表情。

哈,看來哪怕是金這麼厲害的獵人也會在職場上吃癟啊。

一下子就感同身受了。

穿過長廊來到花房,午後的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花房光線明亮,亮堂堂的環境看得人心情也更好,花房的佔地面積很寬敞,而且還有專門供喝下午茶的區域,你們就是在這片區域內入座的。

坐下後普夫就自然而然地接過倒茶水的工作,順便再瞪金一眼,他還是那麼記仇。

你和梅路艾姆坐在一塊,你的手裡端著茶杯,裡面的紅茶還是溫熱的,散發著濃郁的茶香,你用“這茶水很不錯”作為開場白,開始了接下來的談判。

金表現得比之前那幾個人類代表要冷靜理智許多,都說了不是所有高層官員都有真才實學,多得是草包。

你說:“既然金先生今天來赴約了,那我是否可以認為你這是決定幫忙緩和人類與奇美拉蟻之間的緊張關係?”

聊太嚴肅的事情你都沒心思喝茶,任由茶水飄出氤氳茶霧,然後一點一點地變冷。

“我只是感興趣而已。”金補充道,“我對你很感興趣。”

咔噠一聲,你瞥見普夫手裡的茶壺表面浮現出一道裂痕,眼看著茶水就要滲出來,他又面不改色地用雙手攏著茶壺,硬生生地將那道裂縫彌合。

就連你也覺得金說得太直白了,你看看普夫,又看看梅路艾姆,你更擔心的是後者,他們倆打起來的話,估計這裡會瞬間變成廢墟的吧,可惜了園藝師的心血。

所以你還是儘可能希望他們倆別打起來。

他們倆有沒有聽見你內心的祈禱不清楚,但你看梅路艾姆確實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他說:“你說的感興趣是甚麼意思?”

“我之前只在文獻裡見到過這種合作模式,嚮導與被領導者,現在是我第一次親眼所見,所以就覺得……很新奇。”金如實回答。

梅路艾姆沒有你擔心的那樣生氣,相反地,他還能心平氣和地與對方聊天,因為他能感覺到對方和之前那些人類不太一樣。

他身上帶著更多的野獸氣息,是的,比起人類,他身上的動物直覺更加明顯。

這並非貶義,甚至是褒義的。

因為這種直覺對於野獸來說也是珍貴的天賦。

再加上你提前和他說過的話,他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態度有所好轉,甚至還問:“那你覺得現在的局面該如何改變?”

“人類的不信任是常態。”要不然為甚麼信任會成為人類社會里的美德呢?還不是因為太稀缺了才會被推上美德的位置,“他們豈止是不相信奇美拉蟻,更不相信人類。”

“‘萬一呢,萬一那些怪物都能做得比人類更好,豈不是顯得我們很沒用?’‘新興的政治力量會改變世界格局’,他們心裡想的大概就是這種東西吧。”金面不改色地說了一長串的話。

那些話都是你曾經設想過的,接著你聽見他說:“所以現在不能一味地透過磋商的手段來談合作,必要時刻也得要採取武力。”

你的手指摩挲下巴,“軍事演習?”

“會有一定的震懾效果,可以試試看。”金說,“然後我再幫你們和那些真正的首腦談一談。”

是真的首腦而非擺在明面上的傀儡。

雖然對方極有可能是在畫大餅,但他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哪怕是大餅那你也心甘情願地咬一口。

高興歸高興,你也沒有讓喜悅衝昏你的頭腦,在氣氛談得融洽的間隙裡你又問:“那你又想要從我們這裡得到甚麼?”

“也沒甚麼,就是讓我好好研究一下你,可以嗎?”

金的語氣平淡,你覺得沒甚麼問題,而你既然你都同意了,梅路艾姆自然也會點頭,在場的螞蟻基本上都同意,除了普夫,他恨得牙癢癢,眼圈泛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欺負了他呢。

你放下茶杯,對金說:“你要在這裡暫居幾天嗎?”

金也沒把自己當外人,說:“可以,我自己參觀就行。”

“不行——”普夫打斷他的話,晦暗不明的臉上擠出一個陰惻惻的笑容,“既然你是客人,怎麼能怠慢你呢,我來帶你參觀這裡吧。”

金沒說甚麼,任由普夫帶領自己離開花房,尼飛彼多也跟著離開,這下子花房裡就只剩下你和梅路艾姆,你終於有空喝口茶,你端起茶杯碰了下梅路艾姆的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乾杯——”

梅路艾姆說:“你就那麼相信那個男人嗎?”

“也不是說非常相信,而是選擇性相信,而且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孤注一擲的人嗎?”你對他揚起下巴,表情驕傲,你等了好幾秒都不見他捧哏。

算了,讓螞蟻來捧哏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為了掩飾尷尬你又喝了口茶,“剛才你應該接話的。”

“我早就知道你是甚麼樣的存在了。”他說。

姑且算是捧哏吧,要求不能太高,你說:“所以我制定的備用計劃你都知道的。”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可以了,這種時候就別打直球了。

“但那個男人把你當成研究物件,我很不高興。”

長嘴的蟲族就是不一樣,甚麼事情都不藏著掖著,不高興了就直說,你和他基本上不存在誤會這一說,所謂的誤會最多存在半天,因為晚上你們就要促膝長談,把話都說開。

你哈哈笑了兩聲,梅路艾姆說:“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我也會研究他的啊,所以這算是扯平了。”

這怎麼能算是扯平了呢?梅路艾姆覺得這一點也不平等,金對你的研究是主動提出的,而你,剛才說的話只是在安撫他而已。

還有,你研究那個男人,他越是反覆咀嚼這句話就越是心情複雜。

對方何德何能擁有資格被你研究?

他的實力強大嗎?不算弱,但也沒有強大到目中無人的地步,他又有甚麼過人之處?

噢,就因為他是騎著巨龍來的?

梅路艾姆認真思考,最後將答案指向巨龍。

他疑惑,他看你,他發問:“你喜歡巨龍?”

你疑惑,你看他,你反問:“沒有,為甚麼這麼說?”

“因為他是騎著巨龍來的,我以為你喜歡他這種出場方式。”

他誠實的疑惑換來你更加綿長的笑聲,你將自己的腦袋靠在他的肩頭,捏捏他的臉頰,又用鼻尖蹭他的側臉,說:“沒有啊,我這是在利用他。”

“能被你利用是他的榮幸。”梅路艾姆說,你撥出的氣息掠過他的臉頰,帶起一陣癢癢的觸感,他不討厭這種感覺。

甚至還很喜歡。

於是他低下頭,湊近,數你的眼睫,再數你的呼吸頻次,最後開始數自己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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