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東西得上報
風還在刮,雪沫子打在人臉上生疼。地上那頭虎橫著,額頭、眼窩、脖子全是血,半邊身子還壓在碎門板上,死得透透的。可這會兒,誰都顧不上去看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院角那一男一女身上。
阮舒被他掐著肩,肩骨都發麻了。陸戰霆的手勁大得嚇人,像是隻要他一鬆開,她就會立刻從眼前沒了。
他的臉上全是血,虎血、人血、雪水混在一起,順著下頜往下淌。那雙眼紅得厲害,不是哭出來的紅,是硬生生憋出來的,眼白上都爬了血絲。
阮舒喉嚨緊了一下。
她不是沒見過他發火。
可像今天這樣,像是魂都差點被抽走一半的樣子,她頭一回見。
“我……”
她剛開口,陸戰霆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分。
“你還敢說。”他聲音發啞,胸口起伏得厲害,“誰讓你爬牆的。誰讓你衝上去的。那是老虎,不是你平時逮的兔子野雞。”
阮舒被他吼得耳朵發麻,心口卻像讓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是真的怕了。
不是嘴上兇,不是做樣子。
是怕到現在手還在抖。
阮舒抿了抿唇,眼眶也跟著有點熱。可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已經有人反應過來了。
“先別吵了,王大力快不行了。”
是王鐵柱。
他蹲在雪地裡,看著王大力胸口那道翻開的血口子,聲音都變了調。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神又拽了回來。
王母撲在兒子身邊,哭得幾乎厥過去,一邊拍著王大力冰涼的臉,一邊喊:“大力,大力你睜眼。娘在這兒,娘在這兒啊。”
王小草也醒了,小姑娘半邊臉都是雪,脖子上讓虎牙刮出一道血痕,坐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嚇壞了,眼睛直直地看著那頭死虎,整個人都在發抖。
陸戰霆猛地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他把那股子幾乎要炸開的後怕狠狠壓了回去。
“回頭再跟你算。”
他咬著牙扔下一句,這才鬆開阮舒,轉身就走。
可他剛邁出一步,後背就僵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輕得別人未必看得出來,可阮舒看見了。
她心裡一沉。
剛才他撲過來給她墊那一下,絕對撞狠了。
陸戰霆像是沒事人一樣,幾步走到王大力跟前,蹲下身檢視傷口。王鐵柱急得直搓手:“這口子太深了,得趕緊送醫院。可這大半夜的,路又封著,牛車都走不快。”
“先止血。”陸戰霆沉聲說。
“誰家有白酒,乾淨的布,棉花,趕緊拿來。”
“還有門板,拆一塊下來,先做擔架。”
他一開口,院子裡那股亂勁兒一下就被壓住了。
幾個漢子趕緊動起來。有人往家跑,有人去拆門板,有人去找繩子。剛才還被老虎嚇得腿軟的人,這會兒全醒了神。
阮舒也沒耽誤,立刻蹲了過去。
“都讓開點,我看看。”
王母一看見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來就要跪:“阮知青,求你救救我兒,求你了。”
“嬸子你起來。”阮舒一把扶住她,“先別哭,哭沒用。”
她說著,已經低頭去看傷。
王大力胸口那道爪痕從左肩下方一直劃到肋邊,棉襖和裡頭的衣服全爛了,皮肉翻著,血還在往外冒。傷得很重,但萬幸的是,虎爪偏了一點,沒直接開膛。
再晚一點,真就沒命了。
阮舒手指一緊,意識往空間裡一探,迅速拿出了一小瓶止血粉和消炎藥,又藉著棉襖袖子的遮掩,拽出一卷乾淨紗布。
“按住他。”她頭也不抬。
陸戰霆伸手,直接壓住王大力兩邊肩膀:“忍著。”
王大力已經有點迷糊了,可聽見這聲音,還是咬著牙點了下頭。
下一秒,阮舒直接撕開他胸前爛掉的衣服,把止血粉撒了上去。
“啊。”王大力疼得猛地弓起身,臉上一下沒了血色,牙咬得咯咯響。
“疼就對了,死不了。”阮舒手沒停,聲音也硬,“給我喘氣,別閉眼。”
那止血粉是空間裡特製的,效果霸道,剛撒上去,傷口周圍的血就慢慢止住了。旁邊幾個漢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藥也太神了。”
“比衛生所的紅藥水頂用多了。”
阮舒沒空搭理,她動作飛快地把傷口簡單包了一層,又掏出一粒藥塞進王大力嘴裡:“嚥下去。”
王大力滿嘴血腥味,還是硬生生嚥了。
他緩了兩口氣,眼睛總算有了點焦距。第一眼就去找王小草。
“小草呢。”
“我在這兒,哥,我在這兒。”王小草爬過來,哭得整個人都抖,“哥你別死。”
“哭個屁。”王大力嘴角扯了下,牽動傷口又疼得一哆嗦,“老子還沒娶媳婦呢,死不了。”
這話一出,周圍緊繃的氣氛總算鬆了一絲。
可阮舒一點都沒輕鬆。
她起身時,正好看見陸戰霆站起來。
男人剛一站直,右手就下意識往後背按了一下,很快又放開了。
動作極快。
可還是沒逃過她的眼。
阮舒眉頭當場擰了起來。
“你過來。”
陸戰霆像沒聽見,轉頭去看地上的死虎。
“王鐵柱,這虎屍不能就這麼扔著。天一亮就去公社上報,讓人來拉。虎皮、虎骨都是證物,別讓人亂動。”
王鐵柱連連點頭:“對,對,東西得上報。這你放心,我叫民兵輪流守著。”
“還有今晚上,巡夜的人翻倍。老虎雖然死了,血腥味太重,保不齊還招別的東西。”
“行,我這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