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爸媽還在東屋
他說一句，別人就應一句。
明明渾身是血，臉色也不見得多好，可他站在那兒，還是能讓一院子人跟著定下來。
這就是陸戰霆。
骨頭再疼，傷再重，也先把事壓住。
阮舒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口又酸又堵。她最知道他這德性。嘴上不喊疼，不代表真不疼。剛才那一下，他可是拿整塊後背去接她。
“陸戰霆。”她提高了聲音。
男人這才轉頭看她。
阮舒盯著他，一字一句：“我讓你過來。”
院子裡的人一聽這語氣，都很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誰都看出來了，阮知青也要發火了。
陸戰霆抿著唇，站了兩秒，到底還是走了過去。
剛走近，阮舒就伸手去掀他後衣襬。
“別動。”陸戰霆下意識去攔。
“你給我閉嘴。”阮舒抬眼瞪他。
這一眼兇得很，眼圈卻還是紅的。
陸戰霆那隻伸出去一半的手，硬是停住了。
阮舒一把掀開他後頭的棉襖。
裡頭那件深色線衣後背中央，已經蹭破了一大片，沾著雪水和泥。靠近肩胛骨那塊，青紫一片，邊緣已經有些腫了。要不是冬衣厚，那一下能直接讓木頭或者石頭戳進肉裡。
周圍幾個人看見，都忍不住抽了口氣。
“這得多疼啊。”
“剛才他還跟沒事人一樣。”
王母抹著淚，聲音都在顫：“都是為了接舒舒這孩子……這恩情，俺也去還不起啊。”
阮舒的手指頓了頓。
她看著那片傷，心裡像讓人拿鈍刀來回磨。
他撲出來那一秒，她根本來不及想別的。可現在傷擺在眼前，她才後知後覺地明白，自己剛才差點把這個男人也賠進去。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水汽被她壓了下去。
“回家。”
陸戰霆低聲道：“先把這邊處理完。”
“處理個屁。”阮舒沒給他臉，“虎都死了，人也包上了，還差你一個站這兒裝鐵打的？”
院子裡靜了靜。
王鐵柱趕緊接話：“對對對，陸兄弟你趕緊回去。剩下的交給我們。”
“這裡有我守著。”
“你這傷得趕緊揉開，不然明天更難受。”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全往他身上勸。
陸戰霆皺著眉，還想說話，阮舒已經轉頭看向王小草。
“小草，能走嗎。”
小姑娘抽抽噎噎地點頭。
“扶著你娘，跟村裡嬸子先去隔壁屋待著。別看虎屍，晚上做噩夢。”
“嗯。”王小草抹著眼淚應了。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阮舒和陸戰霆，眼裡全是感激和後怕。她年紀小，可也知道，今晚要不是這兩個人，她和她哥都活不了。
阮舒沒再多留。
她一把抓住陸戰霆的手腕，拉著人就往外走。
陸戰霆本能地想抽回手，可剛動一下，阮舒就握得更緊。
“你再掙一下試試。”
她沒回頭，聲音也不大。
可陸戰霆聽出來了。
這小祖宗是真氣狠了。
於是院子裡眾人就眼睜睜看著，剛才徒手跟老虎拼命的男人，這會兒被阮舒拽著，愣是沒敢再吭一聲。
風雪裡，兩人一前一後往小院走。
雪還在下，踩得腳下發悶。巷子裡黑，只有遠處幾戶人家亮著燈。村裡今夜註定沒人睡得著，隔得老遠還能聽見有人在議論老虎、議論剛才那場生死。
可這些聲音，阮舒統統沒理。
她腦子裡只有一件事。
得趕緊回去，給這個不要命的男人上藥。
走到院門口，陸戰霆終於低低開了口。
“阮舒。”
“幹嘛。”
“我剛才不是故意吼你。”
阮舒腳步一頓。
她沒回頭，鼻尖卻酸了一下。
身後的男人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我就是……有點怕。”
風捲著雪，從兩人之間穿過去。
阮舒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想起剛才那一幕，想起他扔刀時的狠，撲過來時的不要命，想起他抱著她滾進雪裡的力道，心口一下就軟得不成樣子。
可她嘴上還是硬：“現在知道怕了，剛才往前衝的時候你怎麼不想想。”
陸戰霆沒說話。
他沒法說。
他總不能告訴她，剛才看見她從牆頭掉下來時，他腦子裡甚麼都沒了。別說一頭虎，就是前頭是刀山火海，他也只會先把她接住。
阮舒緩了口氣，推開院門。
“進去。”
“把門栓好。”
“然後你給我老老實實趴炕上，敢亂動一下，我今晚真跟你翻臉。”
陸戰霆看著她繃著的小臉，喉結滾了滾，到底低低應了一聲。
“好。”
可阮舒剛把門關上，轉過身，就見男人高大的身子晃了一下。
不是故意裝的。
是真晃了。
他站了一晚上，拼了一場虎，又硬扛著傷撐到現在，那股勁兒一鬆，臉色立刻就白了下去。
阮舒心裡一跳，趕緊伸手去扶。
陸戰霆卻先一步抓住了她的胳膊，手指冰涼，聲音壓得極低。
“別出聲。”
“爸媽還在東屋。”
說完這句，他額角的冷汗就順著臉側滑了下來。
阮舒這才發現，他不止後背撞了，右手虎口那道裂口也還在往外滲血，掌心一片溼紅。
她氣得眼眶都紅了，又不敢真喊，只能死死咬著唇，把人往西屋裡扶。
門一關上，她回身看著他，聲音壓得發顫。
“陸戰霆，你今晚最好別給我暈。”
“你要是敢暈，我就……”
後半句沒說完。
因為她剛扶著人坐到炕邊，陸戰霆高大的身子就往前一傾，額頭直接抵在了她肩上。呼吸燙得厲害，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
阮舒僵住了。
耳邊，男人嗓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媳婦兒。”
“我後背，可能真有點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