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必須給她機會
這念頭一冒出來,阮舒後背瞬間涼透。
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不是老虎死,就是陸戰霆死。
院子裡的人也看出不對了。
“陸兄弟小心。”
“後邊,後邊。”
“抄傢伙啊,都上。”
幾個人咬著牙要衝進去,才邁兩步,就讓老虎一聲咆哮嚇得僵住。那不是膽小,是人骨子裡的本能。碰上這種東西,腿就是會發軟。
陸戰霆喘了口氣,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院外。
那一眼很短。
他看見了阮舒。
小姑娘站在風雪裡,臉白得沒一點血色,袖口垂著,手卻穩得異常。那雙眼死死跟著他,也跟著虎。
他忽然明白她在等甚麼了。
耳後根。
她在等一個能一槍打進去的位置。
陸戰霆喉結滾了滾,下一秒,心裡就有了數。
再打下去,自己先耗死。
必須給她機會。
老虎再次撲來時,陸戰霆沒像前幾次那樣利落側開。他退得有點急,腳後跟故意往一根散落的粗木柴上一絆。
人整個往後跌去。
這一下太真了。
別說旁人,連阮舒心口都像讓人掐了一把。
“陸戰霆。”
她臉色刷地變了。
老虎哪裡會放過這個機會。
它仰頭髮出一聲震得人耳膜發麻的咆哮,四肢發力,龐大的身軀一下壓了過去。虎口大張,獠牙上全是血,腥臭的涎水順著牙縫往下甩,幾滴直接落到了陸戰霆臉上。
熱的。
臭得發膩。
這一瞬間,時間像被拉得極長。
王母的哭聲斷了。
王大力撐在雪裡的手指猛地摳進泥裡,眼睛紅得要裂開。
院外那些人全僵住了,連喊都忘了喊。
只有陸戰霆,後背貼著雪地,雙臂繃緊,手裡的柴刀橫在胸前,像是在賭最後一下。
可他沒有動。
他在等。
等她。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半秒鐘裡,阮舒已經動了。
沒人看清她是甚麼時候爬上院牆的。
她剛才還站在院外,下一刻,人已經踩著半塌的土牆翻了上去。寒風吹得她圍巾亂飛,黑棉襖貼著身子,整個人伏在牆頭,穩得像釘在上頭。
她雙手舉著那支烏沉沉的麻醉槍,眼睛眯成一線。
槍口沒有亂晃,死死咬住了老虎耳後根那塊最軟的位置。
距離,角度,風向,撲勢。
全在她腦子裡一瞬間對齊。
老虎還壓在半空,腥臭的嘴離陸戰霆的臉只剩不到一尺。
阮舒胸口發緊,手卻穩得厲害。
她盯著那畜生,嗓音又脆又冷,直接砸了下來。
“畜生,看這裡!”
她手指一扣。
扳機到底。
“噗。”
一聲很輕。
輕得像誰在風雪裡折斷了一根細樹枝。
可就是這一聲,硬生生撕開了院子裡那股快把人憋死的緊繃。
那支短粗的麻醉針,帶著一股極狠的衝勁,直直扎進老虎頸側偏後的位置。針頭沒入皮肉大半截,只留一點金屬尾端在外頭顫。
老虎原本已經張開的血盆大口,在半空裡猛地一頓。
它那顆巨大的腦袋,硬生生朝牆頭擰了過去。
額頭上的血順著傷口往下淌,把半邊眼睛都糊住了。另一隻眼,死死盯住阮舒。那裡面全是餓瘋了的凶氣,還有被挑釁後的暴怒。
牆頭上的阮舒半蹲著,手裡的槍還抬著。
她臉白得厲害,唇抿成一條線,連呼吸都沒亂。只有握槍的手背繃得發緊,指節都泛了白。
成了。
真打進去了。
可她心裡那口氣,根本不敢松。
這種猛獸,越是中了招,越可能臨死前狠狠幹一口。
果然,下一秒,老虎發出一聲痛到走樣的嚎叫。
那聲音一下炸開,震得人耳朵發麻。像一口破鼓猛地被砸碎,又像是山裡一整片雪林都跟著抖了抖。圍在外頭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讓這聲吼逼得下意識後退。幾個孩子當場哭出聲,女人們捂著嘴,腿都軟了。
老虎龐大的身軀在半空裡失了準頭。
它原本是朝著陸戰霆壓下去的,這會兒卻像突然讓人抽了骨頭,前爪一歪,虎頭猛地往下栽。
“砰。”
虎軀重重砸進雪地裡。
就在陸戰霆身側不到半米的位置。
積雪混著凍土一下炸開,雪沫子撲了人一臉。地面都跟著顫了一下。那一刻,誰都聞見了更重的血腥氣,還有獸嘴裡噴出來那股惡臭的熱氣。
陸戰霆後背還貼著雪地,眼前就是那頭虎。
離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老虎鬍鬚上的血珠,能看清它脖頸那一塊肌肉因為藥勁發作而抽搐,也能看清它耳後那片皮毛底下正在急速擴散的麻木。
可他沒動。
他知道,這畜生還沒死透。
空間裡拿出來的麻醉針劑,他沒見過,可阮舒敢在這個時候用,那東西的力道就絕不會小。問題是,藥效再霸道,也需要時間。只要這頭虎還有最後一口氣,它就能狠狠幹掉一個人。
而院牆上,阮舒還在。
老虎痛得發狂,四肢在雪裡拼命掙扎。它想爬起來,想重新咬人,可藥性已經順著血迅速衝進四肢百骸。那股子本該穩穩壓住大象的劑量,打進它身體裡,幾乎是橫著碾過去的。
它的後腿先軟了。
緊接著,虎頭也開始往下沉。
可猛獸就是猛獸。它明明已經撐不住了,喉嚨裡卻還在滾出低沉的威嚇聲。那不是給別人聽的,是它自己不肯倒。
陸戰霆撐著地,剛要翻身起來,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老虎前肢一繃。
他心頭驟沉。
“不好。”
這念頭剛閃過去,老虎已經用盡最後那點力,猛地抬起一隻前爪,朝著院牆狠狠掃了過去。
那一爪子,不是衝著別人。
就是衝著牆頭上的阮舒。
它快不行了,可它還記得,剛才是誰在高處衝它喊了一聲,又是誰把那支要命的東西打進了它脖子裡。
獸性到死都在記仇。
“阮舒。”
陸戰霆嗓子一下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