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避無可避
小姑娘身上的碎花棉襖讓虎牙勾著領子,整個人拖在雪地上,臉白得看不見一點活氣,顯然已經嚇暈過去了。她兩隻手無意識地垂著,腳後跟在雪裡拖出兩道亂七八糟的痕。
王大力瘋了一樣撲過去。
“放開她。”
那一嗓子都喊劈了。
他手裡舉著一把菜刀,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那不是人還有多少理智的時候了,那就是當哥的眼看妹子要讓虎叼走,命都不要了也得撲。
他衝得很猛,腳下雪被踢得亂飛,菜刀高高掄起,直衝虎頭砍過去。
老虎猛地回頭。
那雙黃綠的眼珠在黑夜裡亮得瘮人,豎瞳一收,裡頭全是暴戾。
它根本沒鬆口,粗壯的前爪往旁邊一錯,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頂。
砰。
王大力整個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移動的土牆,胸口一悶,腳下瞬間亂了。
還沒等他站穩,虎爪已經掄了下來。
這一爪子快得只剩一團影子。
王大力胸口的棉襖當場裂開,連棉絮帶皮肉一起翻了出來,血一下噴出去,撒在雪上,紅得刺眼。他嘴裡悶哼一聲,人直接飛了出去,重重砸進旁邊的雪堆裡。
“哥。”王小草被甩在地上,短暫醒了一下,嗓子啞得像砂紙刮出來,只來得及喊這一聲,又徹底昏了過去。
王母撲在屋門口,哭得聲音都沒了樣。
“別吃我兒,別吃我兒啊。”
她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只能在門檻那兒往前爬,手指摳得全是泥。
周圍已經有人趕過來了,可誰都不敢上。
幾個壯漢手裡拿著鐵叉和木棍,腿卻像釘在雪裡。不是他們不想救,是這東西離得太近,太大,太兇。眼看著王大力一爪子就成了個血人,誰上去都是送口糧。
老虎這時鬆開了王小草。
它顯然看不上這個輕飄飄的小丫頭了,腦袋一轉,目光盯住了雪地裡掙扎著想爬起來的王大力。
那是活的肉,熱的血。
虎口一張,腥風撲面。
它一步一步走過去,爪子踩在碎木和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動靜。每走一步,王母就發出一聲更淒厲的哭嚎。
王大力躺在地上,胸口那道口子血肉模糊,喘氣都帶著血沫。他想爬,胳膊剛撐起來一點,又砰地倒了回去。
可他眼睛還死死盯著小草那邊,嘴裡含著血還在罵。
“畜生,衝我來。”
老虎哪聽得懂人話。
它低下頭,嘴邊的血水順著獠牙往下淌,前爪輕輕一按,已經壓住了王大力半邊肩膀。只要下一口咬下去,咬中的就是喉管。
阮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手腕一翻,袖中麻醉槍已經滑到掌心。可老虎和王大力離得太近,角度太刁,她這一槍要是偏一點,先穿的就是王大力的脖子。
她不敢賭。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身邊那道黑影已經衝了出去。
陸戰霆沒喊,也沒停。
他人一出去,雪地上只剩下一串又深又急的腳印。衝到院門口時,他腳下猛地一蹬,直接踩上了那半截塌掉的土牆。牆土撲簌簌往下掉,他藉著那股反衝,整個人騰空而起。
這一躍乾淨得嚇人。
像夜裡突然撲出來的一隻鷹。
他手裡的柴刀早就舉過了頭頂,刀鋒在雪光裡閃了一下,帶著一股狠勁,直劈虎臉。
老虎也察覺到了頭頂的殺氣。
它剛抬頭,刀已經到了。
噗的一聲悶響。
刀尖沿著虎額擦下去,削開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從眉骨一直拉到鼻樑。皮肉翻起,熱血一下噴了出來,濺了陸戰霆半邊臉。
老虎吃痛,仰頭髮出一聲震耳的咆哮。
那聲音幾乎把院子都掀翻了,土牆上的雪撲簌簌往下掉,站得近的人耳朵都嗡了一下,幾個孩子當場被嚇得大哭。
它猛地後退一步,放開了腳下的王大力。
王大力滾到一邊,大口喘著氣,喉嚨口一陣一陣發甜,卻還是死死抓著地上的雪,沒讓自己暈過去。
陸戰霆落地時,膝蓋一彎,卸掉了衝勢。
他沒後退,柴刀橫在身前,整個人擋在王大力和王小草前面。血順著刀背往下淌,也順著他臉側往下滴。那不是他的血,是虎血,可映在這風雪夜裡,照樣瘮人。
阮舒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陸戰霆能打,也知道他進山、鬥狼、殺野豬都不是一次兩次。可眼前這東西不是狼,不是野豬,是一頭真正成年的東北虎。再餓,再瘦,那也是山裡的王。
她腳下已經往前挪了兩步,麻醉槍的準星壓著虎頭,卻始終沒找到最穩的時機。
老虎轉過身,眼睛徹底盯住了陸戰霆。
它額頭那道傷口不停往下淌血,把一隻眼都糊紅了。越是痛,它越兇。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像滾雷一樣在胸腔裡震。
院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誰都看得出來,這畜生現在甚麼都不想了,眼裡只有一個人。
就是面前這個敢劈它臉的人。
陸戰霆腳下慢慢挪了半步,擋得更死。
他眼睛死盯著虎肩和後腿,呼吸沉得很穩。真正到了這種時候,人反倒不能亂。他知道這東西下一步不是撲,就是甩尾。他只有一次機會,錯了,人就得碎。
阮舒也在等。
袖中的麻醉槍已經抬起,只差一個空檔。
老虎突然動了。
它沒有立刻撲咬,而是後肢猛地發力,整個身子一擰,粗壯的虎尾狠狠抽了過來。
那尾巴帶著風,抽得雪都炸開了。
像一根裹著鐵皮的重鞭。
陸戰霆剛剛躍起,人在半空,刀勢還沒收穩,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