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救命啊
幾個人風風火火出了門。
院子裡很快又靜下來,只剩雪聲和風聲。
陸戰霆把門關嚴,轉身看她。
“真去了後山。”
“嗯。”
“陷阱呢。”
阮舒頓了下,也沒瞞他:“埋了。血味太重,不處理不行。”
陸戰霆沒立刻說話。
他盯著她凍紅的手指看了兩秒,轉身去灶邊舀了熱水,端過來放到她面前:“先泡手。”
阮舒把手伸進去,熱意一下鑽進皮肉裡,疼得發麻。
陸戰霆半蹲在她跟前,握著她手腕,看她指節一點點紅回來。半天,他才低聲說了一句:“下回叫我。”
“你當時有客人。”
“那也叫我。”
他語氣不重,可說完之後,握著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緊。阮舒低頭看著他的手,心裡忽然一軟,沒再跟他頂。
夜很快壓下來。
風比昨晚更大,颳得院牆外頭嗚嗚直響。村口那邊偶爾傳來人聲,是民兵在撒驅獸粉、加巡夜。空氣裡混著股辛辣怪味,連風都吹不散。
西屋裡,炕燒得熱,燈卻沒點太亮。
阮舒和陸戰霆合衣躺下,誰都沒真睡。
陸戰霆把那把柴刀放在枕邊,刀刃磨得雪亮,手一伸就能摸到。他側著身,耳朵始終聽著外頭的動靜。阮舒靠在裡側,身上蓋著厚被子,閉著眼,卻也沒睡沉。
村裡太靜了。
越靜,越像有東西在暗處伏著。
前半夜還好,只有風。到了後半夜,風勢猛地大了起來,吹得門板咣咣作響。院裡的雞驚了兩回,又被凍住似的沒了聲。
阮舒剛迷迷糊糊眯過去一點,耳邊忽然炸起一陣狗叫。
不是一隻,是好幾只,一聲追一聲,叫得全變了調,像是看見了最怕的東西。
她猛地睜眼。
陸戰霆已經翻身坐起,手一把抄住柴刀。
下一瞬,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甚麼木頭東西被硬生生撞碎了。
緊跟著,一道女孩的尖叫穿破風雪,直直紮了過來。
“哥,救命啊。”
那聲音尖得發裂,聽得人頭皮發麻。
阮舒一把掀開被子,臉色全變了。
那方向,正是離後山最近的王大力家。
那聲“哥,救命啊”像是拿刀子硬生生劃開了夜。
阮舒還沒完全坐穩,身邊那鋪炕已經空了。
陸戰霆抓起柴刀,下地,開門,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門一拉開,外頭的風雪卷著一股子涼氣猛地灌進來,煤油燈火苗一歪,差點滅了。
阮舒心口一緊,甚麼都顧不上,抓起棉大衣就往身上套。
“待屋裡。”陸戰霆回頭扔下一句,聲音又急又沉。
阮舒哪裡可能待得住。
王小草的叫聲她聽得清清楚楚,那種調子不是嚇唬人的,是喉嚨都撕破了才擠出來的。她腳下沒停,邊係扣子邊把意識沉進空間,手腕一翻,一支後世改裝過的強效麻醉槍已經落進掌心。
槍身很短,烏沉沉的,剛好能藏進袖子裡。
她把袖口往下扯了扯,快步衝出去。
院裡雪已經積了一層,踩上去咯吱作響。東屋那頭,陸母和陸父也被驚起來了,屋裡亮了燈,陸母發著抖在問怎麼了。
“別出來,栓門。”陸戰霆頭都沒回,人已經衝到了院門外。
阮舒跟著追出去。
風雪拍在臉上,像細碎的冰渣子。夜裡甚麼都看不清,村裡卻已經亂了。遠處有狗在瘋叫,一隻接一隻,叫得都變了聲。還有男人女人的喊聲,從四面八方往王大力家那邊湧。
阮舒剛跑出巷口,鼻子就先皺了起來。
空氣裡多了一股濃得發膩的腥臭。
不是豬圈味,不是死雞爛狗味,是那種真正吃過活物、舔過熱血的野獸味。順著風,一陣一陣往人鼻腔裡鑽,鑽得人胃裡都發翻。
陸戰霆跑在前頭,背影壓得極低,步子快得驚人。
他像是又回到了在山林裡撲殺目標的時候,腳下每一步都踩得極穩。那把柴刀被他反握在手裡,刀口貼著小臂,冷光偶爾從雪色裡閃一下。
阮舒緊跟著他,袖子裡那支麻醉槍已經上了膛。
她腦子比腳更快,空間感知早就放了出去。前方院落裡,一大團龐大的熱源正在移動,血氣重得嚇人。地上還有兩個虛弱得幾乎要滅掉的生命點,一個是王大力,一個是王小草。
她心往下一沉。
來不及了。
兩人轉過彎,王大力家的院子一下撞進眼裡。
院門已經爛了。
不是普通地撞開,是整個門板連著門框一起塌了,木頭碎了一地,混著雪和泥。院子裡的土牆也倒了一角,像是讓甚麼東西硬生生撞塌的。
雪地中央,站著一頭虎。
真真正正的東北虎。
體長近三米,站在那兒像一堵活牆。
它瘦得厲害,肋骨都透了出來,毛皮也不見得多油亮,反倒東一塊西一塊結著泥和冰。可越是這樣,越顯得那股餓瘋了的兇性嚇人。
虎頭很大,嘴邊全是血,鬍鬚上掛著紅,鼻息噴出來,在冷夜裡冒著一團團白汽。
它腳下踩著碎門板,嘴裡正死死叼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是王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