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輪不到你去
陸戰霆大步走過來。
他一句廢話都沒有，彎腰，伸手，直接把她整個人連人帶衣服攔腰抱了起來。
阮舒沒防備，低低叫了一聲，下意識勾住了他的脖子。
“陸戰霆，你幹嘛。”
“你說我幹嘛。”
他臉色黑得厲害，抱著她就往屋裡走，步子又大又快。門簾被他一把掀開，阮舒下一秒就被他抱進了堂屋。
陸母和陸父正在裡屋聽動靜，見小兩口這樣進來，都愣了一下。
陸戰霆壓著火，只丟下一句：“爸，媽，你們在屋裡別出來，我跟她說兩句。”
說完，他抱著阮舒進了西屋，反手把門關上。
屋門一合，外頭的風聲都小了。
阮舒背脊一下貼上了門板。
陸戰霆兩隻手撐在她身側，把人困在自己和門之間。他氣息有點急，顯然不是跑這兩步累的，是生生讓她給逼出來的。
“你再說一遍，你要去哪兒。”
阮舒抬頭看他。
男人眼底一片發紅，不是氣上頭那種紅，是又急又怕，壓得太狠了，眼白裡都起了血絲。
她原本還想犟兩句，這會兒卻突然有點說不出口。
陸戰霆盯著她，聲音低得發沉：“向陽大隊那人半截身子都沒了，你還想著往山邊去。阮舒，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命大，甚麼都不怕。”
“我不是不怕。”阮舒輕聲道，“我就是擔心真有陷阱掛了東西，會把老虎往這邊引。”
“那也輪不到你去。”
陸戰霆直接打斷她。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著她看自己，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沒有我在身邊，你不可以踏出院門半步。更不許再靠近大青山邊緣。聽清沒有。”
這是他頭一回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沒哄，也沒讓。
硬得像鐵。
阮舒眨了眨眼，心口卻不爭氣地軟了一下。
“你這也管得太寬了。”阮舒故意把聲音放軟，帶了點小小的抱怨，“我又不是紙糊的，哪有那麼弱。再說了，我以前不也總往山裡跑。”
“以前是以前。”
陸戰霆聲音更啞了些。
“現在不行。”
阮舒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甜得發漲，臉上卻還是裝出不服氣：“那你也不能說抱就抱，說關就關。我又不是你養在院裡的小貓小狗。”
“你要真是隻貓，我就拿繩子把你拴炕頭。”
這話脫口而出，陸戰霆自己都頓了一下。
阮舒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屋裡的那股緊繃稍微散了點。可陸戰霆沒笑。
他還是盯著她，呼吸很重，像在忍甚麼。
阮舒慢慢收了笑，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真生氣了。”
陸戰霆沒應。
她就又往前貼了一點，仰著臉，聲音更軟：“陸戰霆，我真沒那麼脆。你別這麼嚇我。”
這句話一出口，男人臉上的那層硬殼子終於裂開了一點。
他抬手，掌心落到她後頸上。
那隻手很大，帶著繭，捏住她後脖頸的時候並不疼，反倒有種說不出的佔有意味。
阮舒心口一顫。
下一秒，她就聽見他低低地說了一句。
“乖一點。”
他的嗓子啞得發顫，像是胸口堵了太多話，最後只擠出了最要緊的那句。
“我不能失去你。”
阮舒一下就安靜了。
她看著他發紅的眼，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看著他掌心裡那點壓都壓不住的輕顫，突然甚麼撒嬌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個男人不是在管她。
他是在怕。
怕她出事，怕自己來不及，怕剛剛抓到手裡的日子又碎掉。
阮舒鼻尖有點發酸，抬手環住了他的腰，臉輕輕貼到他胸口。
她太清楚了，陸戰霆不是在跟她擺丈夫的譜。
他是真怕。
向陽大隊那個漢子死得太慘，慘到只聽一句都讓人頭皮發麻。陸戰霆在山裡待過，知道老虎是甚麼東西。也正因為知道，他才會這樣。
可她又偏偏想逗他。
“我哪有那麼弱。”阮舒抬手抓住他衣襟，聲音故意放軟，“再說了，我又不是一個人往深山裡鑽。我就在附近看一眼，能出甚麼事。”
陸戰霆的臉色一點沒緩。
“不行。”
“你這也太霸道了。”
“對，你就當我霸道。”
阮舒讓他堵得一噎，抬眼看他。男人眼底壓著血絲，呼吸還是沉的，像是剛才那股後怕一直沒過去。
她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沒人這樣攔過她。她病了也好，冷了也好，跌進泥裡也好，都是自己扛。如今只是一個“禁山令”，她心裡竟甜得發脹。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下巴，軟聲開口：“同志，你這樣關著我，我會悶壞的。”
這稱呼一出來，陸戰霆眼皮跳了下。
阮舒見他沒動，得寸進尺，指尖順著他衣襟往上挪了一點，像小貓撓人。
“再說了，我真沒那麼嬌。你不是都說過，我膽子大，能折騰嗎。”
陸戰霆盯著她。
小姑娘被他堵在門後，臉蛋熱乎乎的，眼睛彎著，分明知道他現在緊張，還故意來撩。
他喉頭滾了一下，手卻沒松。
“阮舒。”他低聲叫她名字。
“嗯。”
“別鬧。”
這兩個字說得不重，可尾音發緊。
阮舒本來還想再笑，可下一秒，她就看見男人眼眶真的有點紅。
陸戰霆大掌一抬，扣住她後脖頸，把人往自己跟前按了按。動作不重，卻帶著一股控制不住的發顫。
陸戰霆下巴抵在她發頂，抱著人的手收得更緊。
可這片刻溫熱還沒捂實，院外遠處突然傳來一道尖利刺耳的嗓音，硬生生把氣氛劃開了。
“這老虎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有人天天往山裡跑才引下來。指不定是誰沾了甚麼掃把星的晦氣。”
聲音是從知青點那頭飄過來的。
又尖又毒，不用看人都知道是誰。
林文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