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血腥味更容易把老虎引過來
天還沒亮透，紅星大隊的大喇叭先啞著嗓子響了兩聲。
緊跟著，就是一陣急得人心發慌的銅鑼聲。
哐。哐。哐。
那聲音砸在凍得發硬的清晨裡，震得房樑上的灰都往下掉。
不是平時喊上工的節奏。
是出大事了。
阮舒原本還縮在被窩裡，聽見第一聲鑼響，人就清醒了。她剛要坐起來，身邊的陸戰霆已經先一步翻身下炕。
他動作快得很，昨晚那點沒散盡的熱意一夜之間全收乾淨了，人像一下繃了起來。
“待著，我去看看。”
阮舒也跟著起了身，抓起棉襖往身上套：“這動靜像是大隊部出事了，我也去。”
陸戰霆回頭看了她一眼，沒立刻攔。
外頭銅鑼還在響，一聲比一聲急。東屋那邊也有了動靜，陸母慌慌張張問了一句怎麼了，陸父已經咳著嗓子坐起來了。
院子裡一開門，冷風直往領口裡鑽。
天邊才泛一點灰白，家家戶戶的門都開了。社員們披著棉襖、趿著鞋，嘴裡罵罵咧咧，腳下卻一點不敢耽誤，朝打穀場那邊湧。
有人邊跑邊問：“是不是山上雪塌了？”
“該不會誰家牛棚著火了吧。”
“這鑼敲得我心裡發毛。”
阮舒和陸戰霆走到打穀場的時候，那裡已經圍了一大圈人。
王鐵柱站在最前頭，肩上披著件軍綠色舊棉大衣，臉色白得難看。他嘴裡叼著煙，可煙都燒到手指頭了，他像沒感覺一樣，夾著煙的兩根手指一直在抖。
邊上的民兵也都繃著臉，手裡拿著木棍和鐵叉，個個神色發緊。
人一多，反倒更靜。
大家都盯著王鐵柱，等他開口。
王鐵柱狠狠吸了口氣，菸頭一明一滅。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鞋底碾了兩下，嗓子發乾地開了口。
“都給我聽好了。昨晚，隔壁向陽大隊進了大傢伙。”
人群裡騷了一下。
“甚麼大傢伙？”
“野豬？”
“熊瞎子？”
王鐵柱喉結滾了滾，聲音一下沉了下去：“不是野豬，也不是狼。是虎。東北虎。”
最後三個字砸下來，打穀場像被誰抽了一鞭子，瞬間亂了。
“啥？”
“老天爺，虎不是好多年沒見了？”
“你可別嚇唬人。”
王鐵柱抬手往下壓了壓，臉色更差了：“向陽大隊後溝那邊，昨晚有個漢子半夜起夜，剛走到院門口，人就讓那畜生叼走了。今兒天一亮，他們隊裡的人順著血印子找過去，只找著半截身子，腸子拖了一地，雪都染透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發硬，像是硬擠出來的。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發寒。
人群裡一下就炸了。
有年紀大的婆娘當場捂住了嘴，乾嘔了一聲。幾個抱孩子的女人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把孩子往懷裡死死按。小娃娃不懂事，被大人勒得疼了，扯著嗓子哭起來，一哭就哭成一片。
“我的娘啊，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以後誰還敢出門。”
“向陽大隊離咱這兒才幾里地。”
“要是那老虎摸到村裡來可咋辦。”
有人下意識朝大青山那邊看，明明隔著老遠，還是覺得後背一陣陣發涼。
阮舒也皺起了眉。
她昨晚聽見那一聲低吼的時候，心裡就有了猜測，只是沒想到真是東北虎。
這東西可不是野豬，也不是狼。
真要餓瘋了下山，幾道土牆幾扇木門，根本攔不住。
王鐵柱提著嗓子喊：“從今天起，誰都不許單獨出村，更不許往山腳下晃。
尤其是女人和小孩，全給我老實待家裡。誰要是不聽，出了事，別指望大隊給你收屍。”
這話一出來，原本還想議論的人，全都閉了嘴。
陸戰霆從頭到尾沒插話。
他只是站在阮舒身邊，聽到“半截身子”那句的時候，臉色明顯沉了下去。
等王鐵柱說完，他下意識轉頭看了阮舒一眼。
那一眼很沉。
阮舒心裡一動。
她知道，他已經開始盤算了。
散會的時候，打穀場的人還是亂的。
有的人抱著孩子往家跑，有的人急著回去加門栓，還有幾個壯勞力聚在一起，商量要不要把柴刀和獵叉翻出來。
一股說不出的慌，順著清早的寒氣，慢慢爬進了整個紅星大隊。
回院子的路上，阮舒一直沒說話。
她在想後山那幾個陷阱。
後山那邊，她之前為了防野豬和試探山裡動靜，悄悄布過幾個陷阱。
平時沒事，可現在山裡真來了老虎，那幾個地方要是沾了血腥氣，反而可能把大傢伙往這邊引。
再一個，空間裡還藏著她之前順手收進去的一些獸夾和物資，要是一直放在那片區域，也不穩妥。
她盤算著，趁著白天雪亮，人還多，去看一眼最保險。
等陸戰霆從牆頭下來，阮舒若無其事地轉身回屋，拿了件厚棉襖披上，又順手去夠門邊的斗笠。
她動作不大，可陸戰霆像是背後長了眼。
“你幹甚麼去。”
阮舒轉過頭，儘量說得自然：“就去後頭看一眼，不進深山。咱家院後那片我總覺得不踏實，萬一有血味把東西引過來……”
剛進院門，她就停下了腳步。
陸戰霆轉身去閂門，聽見她沒動，回頭看了她一眼。
“想甚麼呢。”
阮舒抿了抿唇：“後山那邊我之前下了套，我得去一趟，把東西撤了。”
她話剛落，陸戰霆手裡的木栓“咔”的一聲就按死了。
他盯著她，沒說話。
那股子壓著的勁兒一下就出來了。
阮舒還想再說：“我不往深處走，就在山邊看一眼。萬一真套著甚麼東西，血腥味更容易把那老虎引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