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模型
所以人的命運真的天註定,若是如最初打算的那樣,讓吳剛下鄉,那他會迎來正經考上樂器廠的機會,並且十拿九穩。
偏偏陰差陽錯。
吳琴不能再次報考樂器廠,不僅是學徒工的家屬不享受優先待遇,還因為超齡。
這個資訊對吳琴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如果樂器廠不再招工,恐怕她也只是傷心一陣子,把自己安在全心全意為弟弟著想的位置上,心安理得享受弟弟的奉養。
偏偏是命運捉弄,或者說決策失誤。
這個失誤還怨不得別人。
其實她辦工作轉讓的時候,廠裡側面提醒過她,畢竟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只能點到為止。
她沒有聽出同事的話外之音,非常固執的辦理工作轉讓。
劉貴和又拽起來了。
大發慈悲的說往後給家裡多交五塊錢,讓吳琴好好在家裡帶孩子,別總想著工作。
工齡到了,劉貴和現在已經拿42塊錢的工資,這意思是他自己獨享22,剩下的20交給家裡。
吳琴自然不幹,從前可以不計較,往後再沒有不計較的本錢。
提著砍柴刀跟劉貴和大鬧一場,最終讓劉貴和每月留25塊家用。
劉貴和痛心疾首:“小琴,你怎麼變成個潑婦了?”
是啊,吳琴也沒明白,自己怎麼就為每個月5塊錢敢提刀砍人,還能從自己嘴裡冒出那麼多東北婦女的潑辣之言。
或許,這才是自己本色?
樂器廠為甚麼能一下空出幾十個崗位?
因為由祝元季牽頭的一項研究,經米多由其他渠道上傳至相關部門,上頭跨級下發調令,要調走整個研究小組。
但有個叫趙寒聲的調不走,那還是個不到九歲的孩子。
趙寒聲和祝佩君承擔了小組的大量演算工作,讓整個課題至少提前三個月出成果。
農曆新年前,佩君跟聲聲在火車站依依惜別。
“佩君,我一定會盡快去找你的。”
“趙寒聲,也不必那麼快,你要慢慢長大。”
“可我想快點長大,進入大學。”
“不,成長是指要去經歷四季,要去感受冷暖,要看看身邊愛你的人。”
“我愛我的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還有姑姑和姐姐,還有好多人,他們也愛我。”
“對,趙寒聲,我會等你長大。”
祝家除去祝佩文要等調令,其餘全部去哈市,連祝佩文的女兒都被何光碧帶走。
祝佩文等的其實是黎水英的調令,他堅持要跟黎水英一起回城,父母也支援,既為夫妻,理應相守相攜同進退。
又不是等不起。
回城固然條件好,在烏伊嶺卻更讓人踏實。
身在經歷極寒,心卻在享受撫慰。
進入1972年,烏伊嶺有一項重大人事調整。
原烏伊嶺林業局局長鍾倫調至黑省林業總局,任處級調研員。
這是組織照顧,離休前提一級,給予相應待遇。
原烏伊嶺林業局副局長米多擔任烏伊嶺林業局局長,享副處級待遇。
這並沒有引起大家討論,好像早就在潛移默化中覺得烏伊嶺的大家長不就是米局長嗎?
鍾局長,好像很久都沒出現過了。
劉來富早就想跟鍾倫聊聊秦肖和的安置問題,沒想到轉眼間鍾局長調走了,還是在調令下達之前就已經舉家遷往哈市。
那秦肖和的問題得找米局長說?
衡量了下女婿在自己心裡的地位和骨子裡對米局長的恐懼,劉來富決定不去討這個沒趣。
讓甄鳳華去給米局長送兩瓶酒,以做升職賀禮。
甄鳳華默默把酒換成一身聲聲穿的夾襖,柔軟的棉布,細細絮著喧騰的棉花,衣服上的朵朵冰凌花乍一看像是布料本色,細看才知竟是一朵朵繡上去的。
下足十二分工夫做這件衣裳,米多很領情,甚至覺得這身衣裳不應該拿來穿,應該好好收藏起來。
甄鳳華就笑:“回頭多給你繡方帕子,你再留起來,衣裳就是給聲聲穿的,不穿哪裡有價值。”
等米多收到帕子,直接丟空間裡儲存,生怕沾染一點汙濁。
也就是現在不好找到裝裱店,不然應該裱起來掛牆上當藝術品。
竟是米多的側顏,獨特的鋒利下頜線讓人能一眼認出這是米多,最讓人稱道的是側顏的眼神。
像是看向遠方,又像在慈悲眼前,瞳孔裡一絲若隱若現的墨綠,像極小興安嶺夏日山林。
成為鄰居十年,米多才跟甄鳳華正式走動起來。
因為這幅繡品。
佩君去哈市後,趙寒聲短暫頹廢一陣。
一個課題組的調動,意味著她的老師們幾乎全部離開,不僅是少了佩君這個朋友,更是不知自己還能做甚麼。
難道就天天在課堂上學三位數加減法?
不過她很快找到新的樂趣。
小舟騎著她小時候玩過的三輪車在門口巷子裡衝殺,她突然發現歷經這麼多年,這個看起來簡陋的三輪車竟然沒散架。
木頭都已經烏黑油亮,鐵絲部分被彭玉泉時常用油養著,還沒生鏽,小舟騎起來也不咯吱咯吱響,除去外表,一切效能如同她幼年時騎的那樣。
她迅速投入小物件製作,西屋好容易從演算紙裡解救出來,又成木匠房,成天鋸末亂飛。
米多給她弄到趁手的工具,讓她把木頭變成片,變成各種粗細的棍,變成一個個細碎零件。
第一個成品是從小生活的房子模型,裡面傢俱床鋪杯盤碗盞俱全,放在角落的縫紉機和那臺紅燈牌收音機都一比一縮小,只是沒有塗顏料。
這個作品被米多拿去就再沒人見過。
第二個作品是個米多看不懂的結構,作品連同一沓圖紙和演算紙全部寄到哈市。
第三個作品像個風車,還連著一條巷道,一點不精緻,甚至很抽象,作品完成後她用小鋸子切了個橫截面出來。
這個作品倒是在西屋放著。
餘氏來看到這亂象,嘮嘮叨叨試圖幫忙收拾西屋,她最見不得亂七八糟和不乾不淨。
嚇得歸晚抱著奶奶的腰阻攔:“那間屋子咱們誰也別進,丟根木棍兒妹妹都得重新做。”
沒見她一雙白嫩小手纏滿膠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