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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英雄主義

2026-05-07 作者:牽機鳥

第488章 英雄主義

然而手裡突然多了個飯盒,只見錢明背影衝著尖叫源頭狂奔而去。

吳秀茫然。

狼離自己還遠,自己似乎是沒甚麼危險。

宿舍門開啟,舍友拽她:“嚇傻了?快進來啊!”

過了許久,天都黑透,錢明才想起自己的飯盒在吳秀這裡,過來拿飯盒,順便跟她說外面的訊息。

“可慘了,那個京城來的大小姐可能會沒命,誰知道狼爪子怎麼那麼利,隔著棉襖都能把腸子掏出來。”

吳秀:……

“還有個今年新來的男的,屁股被叨下一塊肉,死不了。”

吳秀:……

“另兩個可丟了命,直接咬的脖子,身上都被吃得差不多了。”

吳秀還是沒吭聲,錢明終於發現不對:“你嚇到了?”

吳秀搖搖頭:“飯都涼了,回去在你們宿舍的爐子上熱熱再吃,累一天早些休息吧。”

錢明撓撓頭,篤定吳秀還是被嚇到,正好肚子餓得擂上大鼓,也不管涼不涼,開啟飯盒拿半塊饅頭一口咬下:“咋是凍的啊!”

吳秀自以為想明白了,錢明這樣的人太自私,只沉醉於他的古道熱腸和行俠仗義,從沒想過兩個人的將來。

狼來時刻,錢明能丟下自己就跑,在他心裡究竟甚麼最重要?

肯定不是自己。

也許兩人再相處下去,自己就會成為另一個大姐,牢騷滿腹,一輩子怨天尤人。

她想當機立斷,但又想深思熟慮。

但是第二天農場召開全體會議,佈置防狼工作,同時表彰昨日危急時刻斷然出手的幾個知青,其中一個就是錢明。

這又讓她猶豫了。

錢明,他是個英雄啊!

若是讓睿智老人餘翠華女士來評價,定然會說這倆人從根上就不合適。

一個是惶恐沒有安全感只想過好日子的小女孩,一個是急公好義渾身熱血英雄主義至上的少年,姻緣這條線,從這裡就搭錯了。

但少年人哪裡懂得一輩子有多長,明知前頭是火山,總覺得自己能把火撲滅變良田,她不知道英雄脫鞋也會腳臭,好人在家可能分不清鹽和糖。

英雄錢明,又讓吳秀心生崇拜。

打飯的時候買了兩個饅頭,分給錢明一整個,碗裡的燉蘿蔔也撥給他一半。

錢明樂呵呵吃掉,心想昨日她果然是害怕了。

離正月越近,吳琴就越害怕。

下班回家就觀察吳剛,可他一切如常,沒有任何發過病的樣子,就像開春那場驚嚇是猛然間做個噩夢。

每天還拖著爬犁拉柴火,把小小的院子裝得滿滿當當,說往後他下鄉了,大姐一個人再也不好拉柴火,雖說可以買煤,但還是需要很多柴。

房簷下掛著一串串蘑菇,那是秋日裡吳剛跟人上山採的,還細心的穿成串。

春日開化滲水的幾處也撿撿瓦片,找油毛氈修補上。

炕有些不暖,在家裡冒煙咕咚掏一遍炕,整個人變成個黑煤球。

吳琴下班看到家裡一點點的改變,心裡揪做一團。

若他是個健康的男孩子,那就去廣闊天地裡錘鍊筋骨,去歷經風霜,讓少年變成真正的男人,頂著天地,成家立業,生兒育女。

可他,不僅是父親唯一的兒子,還是個隨時可能發羊癲瘋的人。

吳琴時常恨不得砍死劉貴和,尤其他次次回家都“關心”著吳剛甚麼時候去下鄉,還故作大方說到時候給吳剛身上帶點錢。

事情糟不就糟在劉貴和那裡嗎?

你當初卡人一道,如今人家卡你一道,不是報應輪迴嗎?

可是為甚麼不報應到劉貴和身上?

偏偏報應到無辜的吳剛身上!

心裡再難受也默默給吳剛收拾遠行的行李,新做的棉襖棉褲,嶄嶄新絮得厚厚棉帽,狠心託人買一斤羊毛線,好好織了件高領毛衣,月月攢下口糧換全國糧票。

本來一切也就這樣,只等正月裡跟著下鄉隊伍一起走就行。

直到一件事徹底擊潰吳琴。

樂器廠一個同事的弟弟,去年去雞市農場下鄉,本來一切好好的,今年剛入冬就被一場高燒要了命。

這個訊息讓吳琴更加夜不能寐,整晚做夢都是弟弟發病,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口吐白沫不停抽搐。

夜裡驚醒就靠在炕頭一遍遍想,想到十二月裡,終於下定決心。

去樂器廠辦了工作轉讓,引以為傲的04號質檢員往後將不再代表她。

吳琴,來到烏伊嶺接近十年,從無依無靠,到結婚成家,再到父母雙亡接來弟妹,經歷無數週折終於擁有心心念唸的工作,又失去引以為傲的工作。

從今往後,又將成為一個月丈夫只給15元家用的家庭主婦,跟街面上納著鞋底子說長道短的婦女們一樣,只能一輩子相夫教子,打理家庭。

從箱子角落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開啟,拈出那支赤金簪,恍惚記得幼年時候,爹從公所回來,給娘梳得光溜的髻邊,插上這枚金簪。

金簪很樸拙,粗實的簪身,扁圓的簪頭。

爹說:“如今亂世,這既是首飾又是錢財,能壓箱底也能傳家。”

娘溫溫柔柔笑著:“那必然是能傳家,這個金簪子就留給小琴,那對金鑲玉的鐲子,留給小秀,小剛男孩子嘛,往後他自己掙。”

都是騙子。

吳剛死活不肯要大姐的工作,他知道這份工作意味著甚麼。

“我進去還得從學徒做起,一個月就拿二十幾塊,大姐現在拿三十六塊了吧?不划算啊大姐!”

“別人家都是爹孃年紀大讓兒女頂班,又能拿退休工資又能拿份學徒工資,你把工作給我又沒有退休工資拿。”

“這樣,大姐,往後你一個月往鴨市給我寄十塊錢好吧,你還是回去上班,我不要這個工作。”

吳琴第一次動了怒,拿起炕刷子往吳剛身上抽:“我讓你幹啥就幹啥,你以為你掙工資就是你的?往後工資全部上交,一分錢也不許留。”

打完倒在炕上,似是累了,淚水卻髯溼衣袖。

1971年元月,吳剛入職烏伊嶺樂器廠,成為一名木匠學徒,每月工資26元,全部上交給吳琴。

1971年的元月還發生了另一件大事,讓樂器廠一下子空出幾十個崗位,面向林業局職工子弟招工,優先錄取樂器廠職工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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